第17章 狂犬
◎他喉骨旁侧的那颗浅红色小痣动了下。◎
明瑶怔忡一瞬, 旋即又反应过来。
她深呼吸了下,抱着腿弯的手缓缓松开,而后起身, 朝门口走去。
窗外不住惊响的雷声俨然成为她前进的背景音。
明瑶手握住把手用力一拧, 将门旋开。
她看清外头那人的样子后, 一愣。
外头的雨打湿了他的发, 他身上的墨蓝色西装也几乎湿透了。
明瑶蹙起眉,“你……你淋雨了?”
“不碍事。”他的嗓音极淡也极清, 似是不染丝毫纤尘。
明瑶盯着他看了两秒, 而后低声开口, “……快进来。”
“这回不赶我走了?”
她觉得他说这话的语气明显不对劲,似乎对她之前赶他走一事心存怨怼。
明瑶抿起唇, 视线落在他身上, “这回是你主动回来找我的。”
“嗯。”
他低低淡淡应了一声。
除此之外,再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明瑶微微抬眸, 看清他现在的样子后,耳根悄然泛红。
他这人也是奇怪, 怎么淋了雨之后反倒更……
她自觉这时候冒出这种念头颇为不合时宜,轻咳一声, 淡声道, “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最近正值换季,天气不稳定得很, 她担心他会感冒。
陆谨修拎着一袋东西进去,走到客厅, 将手里那袋东西放到餐桌上, 动作自然又随意。
明瑶往餐桌上瞟了一眼, 瞧见了他买的那些东西。
一盒看上去就很好吃的小蛋糕、娃娃菜、青椒、鸡腿肉,鸡蛋以及一小罐米。
所以他到现在也还没吃饭?
难不成这半个下午他没回酒店么?
陆谨修的嗓音有条不紊,“你这里有男士衣服?”
明瑶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盯着他,慢慢抿起唇。
她今天下午收拾东西的时候好像看到了那身被搁置在纸袋里的衣服。
他与她对视半秒,不动声色地掀了下唇,淡淡道,“算了。”
明瑶:“等一下,我有。”
陆谨修那双浅灰色的眼瞳里,有一闪而逝的诧异。
她话音刚落,便小跑着进了卧室。
翻箱倒柜了一阵,终于找到了那身衣服。
他和那位学长的身高和体型,好像也差不多。
这衣服他应该能穿得下。
这身衣服,其实是他们射击社团在订制新社服的时候,她选定的款式。
明瑶对画画一窍不通,但她认识位特别擅长画人像的学姐,所以就找了她来帮忙,在衣服上画了一个她特别喜欢的小说人物。
他叫薄誉。
薄誉是一部无CP小说中的男主角,也是一名“神射手”。
他在全世界各大射击赛场上都拿到过冠军。
学姐画完之后,她便找了家工作室来做衣服。
社长与她一起去的。
他们社长姓骆,比她高一级,机械系的,明瑶一般都叫他学长。
因为方便展示挑选,所以他们定制衣服的尺寸,都是按照那位社长的身高体型来定制的。
不过,由她出面付钱找服装工作室订做出来的衣服,并未得到其他社团成员的认可。
明瑶一度觉得,那群年龄与她差不多大的男生是觉得他们的样貌与薄誉差太多,所以才直接把她制定好的款式给pass掉的。
他们是想自己出风头,并不想让衣服上的人代替他们出风头。
这衣服她没丢,旁人不喜欢,她却是很喜欢的。
她偶尔会把它拿出来,欣赏一下薄誉的颜。
明瑶抱着衣服出去,准备把它递给陆谨修。
她抬眸时,瞧见他正在脱衣服。
他的墨蓝色西装外套已经被他脱掉了一半,里面的黑色缎面衬衫显露出来。
外头的暴雨把他的衬衫也洇湿了。
明瑶视线下移——
黑色衬衫贴着他精瘦紧致的腰身,竟也能隐隐约约瞧见他的腹肌形状。
不过一瞬,她的耳根氤氲上一层水红色。
陆谨修抬手将墨蓝色的西装外套挂到玄关处的置物架上,转过身对上她视线,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低低笑开,“看够了吗?”
明瑶:“……”
没有所以你能全部脱光让我看看吗。
她心里这么想,回答得却极为矜持,微垂着眼睑把衣服递过去,道:“干净的。”
怕他不信,她解释道,“我上一次洗它是一周前。”
因为她那天突发奇想,欲欣赏一下薄誉的脸。
陆谨修接过,扫了眼这身衣服,问:“T恤和短裤?”
“嗯。”她点点头。
他长指轻点了下上面的图案,问:“这上面画的什么?”
“人。”
“明瑶。”
“怎么了?”
“好好说话,不要一个字一个字的给我往外蹦。”
明瑶:“……”
怎么他连这个也要管哦?
她说,“你可以去洗澡了。”
“浴巾。”
“你可以用我的,我不介意。”
陆谨修微微俯身,低眸瞧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瞳里流过不易察觉的晦涩,“你这里为什么会有男士衣服?”
她倒也没瞒他,实话实说道,“我找人做的。”
“打算送谁?”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瞧给他龟毛的,以前她怎么都不知道他还有这毛病。
明瑶:“这衣服没人穿过。”
“是么?”
“……”
是,但也不完全是。
她穿过一次来着。
反正已经洗干净了,干的总比湿的强吧。
明瑶抬头看着他,弯了弯唇,理直气壮地道,“我说了没人穿就是没人穿,你要是真嫌弃就还给我。”
陆谨修菲薄的唇扯出微末弧度,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干净,“谁说要还了?”
明瑶眨了眨眼睛,“等等,你该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她刻意停顿了下。
而后接着问,“吃醋了吧?”
陆谨修眼眸微垂,淡淡瞥她一眼,低低沉沉道,“没有。”
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她说,“没有就没有。”
“会蒸米饭吗?”
“你这是问的什么话,我当然会。”
“帮个忙,把那罐米饭蒸上。”
他买的两人份的小罐米。
那些菜和肉,也是她喜欢的。
如果她的口味这么多年都没变的话。
她一愣,随即问,“你还没吃晚饭吗?”
“你吃了?”
她摇摇头,“没有。”
“你把米蒸上,其他的东西不要动。”
明瑶抿抿抿唇,“里面那个小蛋糕——”
不是给她买的吗?
陆谨修打断她的话,淡声回,“给你的。”
话音未落,他转身进了浴室。
明瑶看着他的背影,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里勾出浅浅笑意。
直到浴室门被他关上,她才收回视线。
她淘了下米,打开电饭煲把米蒸上。
弄好之后,她走到客厅餐桌旁,拿出袋子里那块小蛋糕。
她现在实在饿了,于是用勺子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奶油蛋糕软绵绵的,很香甜。
是她喜欢的味道。
大概七分钟后,陆谨修从浴室出来。
明瑶听到动静,往他那边看过去。
这身白T穿在他身上意外的合适,薄誉的样子倒是毫无保留地展现了出来。
明瑶上下打量他一眼,淡淡评价道,“你穿这身还挺好看的。”
明明是廉价的社服,却被他穿出了高定的气质。
这一身衣服加起来二百块都没花到,其中还包括学姐的手工费。
当然,是学姐人好,给她打了折。
否则单是这么漂亮的薄誉都能值个两百块。
陆谨修眉心轻蹙,长指点了下胸前人物的黑发,冷声道,“这上面画的男人是谁?”
明瑶望向他,“你管这个干嘛?”
陆谨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渐渐压下层层阴郁冷感。
所以,这就是她现在喜欢的男人?
没眼光。
她轻哼一声,小声嘀咕了句,“刚刚不是说没吃醋么。”
外头雨势现已小了些,但雷声还是在响。
不过现在他在这里,她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陆谨修不露声色地睨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走到餐桌旁,拿起桌上那些食材,进了厨房。
明瑶从椅子上站起来,跟过去,“你要做菜吗?”
“明知故问。”
明瑶:“……”
她蹙眉,“我就是想问问你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
“行,这可是你说的。”
“蛋糕吃完了?”
“没有,剩了小半块。”
“还吃吗?”
“有点腻,不想吃了。”
“拿来。”
“好,你等一下。”
明瑶把剩下的小蛋糕拿给他,“你要吃吗?”
他伸手接过,薄削的唇轻扯了下,淡声反问,“我不能吃?”
“可这是我吃剩下的,你不嫌我脏么?”
“不嫌。”
“况且我也饿了。”他的嗓音低低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可明瑶抬眸看着他,分明感知到自己的心脏跳动速度正在以秒骤增。
他现在的反应,让她想起了以前的事。
以前他也会吃她剩下的东西。
她那时候要他把东西扔掉,他没听她的。
他也,从未说过嫌她脏。
大概二十分钟后,饭菜被端上了桌。
一荤一素一汤,还有米饭。
鸡腿鲜香油亮,单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还未等她动手,陆谨修便夹了只鸡腿放进她碗里。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他偏头看过来的时候,明瑶瞧见他嘴角的奶油渍。
别说,他嘴角多的那点儿东西,倒是把他周遭的冷感和阴郁扫净了许多。
明瑶起身。
陆谨修夹菜的动作一顿,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明瑶从手包里抽出那方刚买的浅橙色帕子,朝他走过来。
她俯下身,用帕子轻轻擦了下他的嘴角。
她微凉的指尖碰到了他的下颚。
陆谨修手中的筷子倏然捏紧了些。
下一瞬,他喉骨旁侧的那颗浅红色小痣也动了下。
他抬眸瞧她,清泠泠的目光落在她颈侧,那只空着的手抬起,直接握住她作乱的纤长手指,“你干什么?”
明瑶没想到他反应会那么大,被他包裹住的长指不再动弹,抿抿唇道,“你嘴角挂了点奶油,我帮你擦一下,怎么了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