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Chapter.45
“一个人？”厉钦择压低声音。
苏栖意扫了扫四周，“嗯，穿着蓝色棒球服，戴着一个鸭舌帽，他用手机，应该不是专业的记者。”
“知道了。”
厉钦择低头，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苏栖意没注意到他发的内容，一心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半个小时后，两人驱车离开，却发现帽子男仍在跟踪他们。
“厉总，人在蝴蝶东路，我抓到他了。”
想必他刚刚是联系到了高翰，这会儿高翰正将实时位置报送给他们。
“我们要过去吗？”
厉钦择打了方向盘，苏栖意不解。
他道：“不是记者，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人是谁？”
说实话，她是有点好奇。
“好吧，我跟你一起去。”
蝴蝶路在附近不远，几分钟便到了。高翰正将那人牢牢扣在车上，那人死瞪住他们，一句话也不说。
苏栖意看他脸庞稚嫩，心想，多半是个学生。学生的话应该是粉丝吧。
“你不是我的粉丝。”
不过她没自以为是到以为对方有追捧她的倾向。
男生被同时扣掉手机有显得孤立无援，见苏栖意开口第一句便下定结论，眼神暗了暗。
“你还不配我喜欢你！”
“小子！”
高翰有些冲动，扣着他的手紧促不少。
厉钦择示意他先下车。
“为什么跟踪我们？”
他比眼前的青年远远长好几岁，说话不仅沉稳，而且气势十足。
男生盯着他看了又看，“渣男渣女，果然天生一对！”
“小朋友，别总想着人身攻击，看你这模样应该是在校大学生吧。怎么，学校就教你这些东西？”
对付老道的人要用老道的方式，对付他，自然需要一点耐心。苏栖意没觉得他对自己有任何威胁，索性松了语气。
“古墨婷自杀跟你有关吗？”
古墨婷？原来他是古墨婷的粉丝，苏栖意美目促狭，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谁告诉你的，她好好的，怎么会自杀？”
“哼，你个撒谎精，有人在论坛曝光了，说你长期霸凌她，导致她心理压力倍增。苏意，你叫苏意是吧，你说你这张脸干什么不行，偏偏学那些恶毒的手法！”
“说话客气点，派出所就在附近。”
这下轮到厉钦择坐不住了，他双目微沉，脸色不是很好。
苏栖意耐着性子跟男生讲话：“这年头网络爆料孰真孰假，除了当事人，有谁能保证百分之百保真？就拿之前那个温蓁蓁来说吧，关于她退圈的说法众说纷纭。小朋友，我看你还是学生对你网开一面，你下次再敢胡来我不仅要把你送到派出所，更要通知到你学校。”
她指了指副驾驶上的手机，瞥瞥厉钦择，“刚刚拍的照片当着我的面删了，我倒不怕惹事，只是这位厉总……”
“我很喜欢跟你们这种年轻人斗智斗勇，他再有那么点逞勇，我会觉得很有意思。”
厉钦择抬了抬下巴，跟她一唱一和。
男生戚戚，“你真的没有欺负墨婷？”
苏栖意从自己的手机里给他看了几张照片，“这是我们从新人时期一起上表演课的场景，还有这些，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那她为什么会自杀？”
灵魂拷问，小伙子依旧不死心。
苏栖意忽而叹了口气，“她没有自杀，只是生病误吞了药而已。目前病情稳定，一切安好。”
“真的？”
“真的，我保证。”
苏栖意打了个马虎眼，随后男生将照片删除，下车。
“你撒谎的样子险些令人当真，看来娱乐圈待久了，确实会诱发出表演天赋。”
“什么骗人，我明明就很认真的，古墨婷是服了药啊，这点我又没骗人。”
苏栖意不想跟他纠结于这个问题，眼见车往城东的方向驶去，她不禁好奇起他今天的用意。
“我的母亲，就在这家康复中心，我想带你来见她。”
博和，关注你身边的人。
这家康复中心名扬四海，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心理干预治疗机构。苏栖意下车的时候特地望了眼招牌，心情无法言喻。
“我不害怕，进去吧。”
她自然而然地牵起厉钦择的手，仿佛之于他，更需要勇气。
厉母全名周幼徽，也曾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只不过患上抑郁症之后人一直消沉低落，很长一段时间需要有人在身旁照看。
主治医师简单地介绍完她最近的状况之后便带他们前往16楼，15层以上是vip专供，服务设施配备齐全，每天有专门的医护人员在身边。
“小何，你先出去吧。”
何医师是一位和蔼可亲的中年女性，让护士关上门后，她单独将厉钦择和苏栖意留在里面。
女人最近在学习插花，偌大的客厅到处是应季的花朵，五彩斑斓。
苏栖意往前挪了一步。
“阿姨，您好。”
插花的背影肩窄、纤瘦，一头乌丝如瀑，较之年轻人毫不逊色。听到呼唤，她稍作停歇，但仅仅维持几秒，又自顾自忙了起来。
厉钦择轻轻走了过去，将她手中的洋桔梗放下，掰正身姿，“妈，这是栖意。”
女人缓缓偏开头，表情有了些许变化，“栖意，是个好听的名字。”
“阿姨，很高兴见到你，我也学过插花。”
苏栖意熟络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花，绽出一丝笑。
周幼徽看向她的眼神温柔了起来，“这么好看的女孩子钦择还是第一次带过来，我不喜欢说话，你别见外。”
只是有些认生，看来恢复得没有问题，苏栖意丝毫不介意。
“我也是第一次正式接触到他的家人，钦择、钦择他很好，对您也很好。”
“只是对她很好吗？”
男人不害臊地插话，气氛逐渐趋于融洽。
苏栖意跺脚，“当然了，你对我总是忽冷忽热，想见时就见不想见时就装消失，这还算好吗？”
“钦择，这是真的吗？”
周幼徽接话。
厉钦择无奈地叹息，“我解释过，好像没什么用。好吧，是我的错。”
“钦择，你要对女孩子体贴一点，不能像你爸……”
说起厉忠恒，周幼徽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忙低头，继续摆弄那些花。
苏栖意摇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的事。”
厉钦择也很头疼，显然，这段插曲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时，突然门“轰隆”一声被踢开，一个足球滚了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不好意思，我们家乐乐淘气，打扰到你们了。”
一个穿着黑色金丝绒连衣裙的女人跟着进来，打扮、模样、气质都很不俗。
厉钦择将足球踢给小男孩，男孩飞身，一下子栽到沙发拐角。
“钦择——”
周幼徽像是有了应激反应，立马扑过去抱住他。
“阿姨，您没事吧！”
在场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外面的护士听到风声也跟着进来。
“擦破了点额头，没事，我去拿碘伏。”
女人牵住孩子一脸地歉疚，“抱歉，我有家属就住在隔壁房间，你们要是有任何事就过来找我。”
女人走后，苏栖意和厉钦择扶周幼徽坐下。还好她情况不严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钦择，你小时候也是这样，调皮捣蛋，一点不考虑大人的感受。那时候我和你爸就愁啊，说你这样以后该怎么办，会有人喜欢嘛。”
原来他小时候是这种，看不出来嘛，苏栖意偷偷瞄他。
周幼徽又说：“可惜一些变故促使你长大了，不再像以前一样淘气了，这点，作为父母我们对不起你。”
“您说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厉钦择表情淡淡地，像是在隐忍。
周幼徽拍拍他，转头捉住苏栖意的手，“好孩子，我虽然才第一次见到你，但莫名觉得你有股亲切感。你别介意，阿姨今天话有点多。他选择了你，你就适当劝劝他。我不知道你对我们的家事了解多少，终归父子没有隔夜仇。他爸爸是对不起我，却并没有亏待过他。”
此时，苏栖意很想说，他们没发展到那一步。鉴于对方如此温柔可亲，她也不好意思说不是。
“阿姨的话你究竟听进去几分，你对你父亲没有其他想法吗？”
离开，须臾之间。
在下一个红灯前停下，苏栖意憋了一路的话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
“你认为我该原谅他？”
他童年时受到的创伤她无法感同身受，更做不到感同身受，所以“原谅”这个词在她看来无比沉重。抚上他的手背以示宽慰，苏栖意目视前面的信号灯，最终还是翕动嘴唇想要劝谏他。
“你看到上面的秒数了嘛，每跳动一次都代表时间在流逝。厉钦择，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为什么时间都能过去，你过不去心中的这道坎？”
四月，阳光微醺，清风将车窗旁的行人吹拂，三三两两，脸上缀着笑意。厉钦择闻言，瞥到手腕上的表，针尖转动，时间果然在转瞬之间溜走。
也许死亡不是人类最终的归宿，放下才是。
原来直到今天，过不去的，唯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