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然而程庐等了两周也没等到唐梨所谓的放肆。
十五天内, 她像消失了般,从未出现在幼儿园方圆五公里范围内,也未在家长群里冒泡, 更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或打一通电话。
有些人把自己活成一阵风,出乎意料席卷来时,毫无商量余地缠绕着你, 倔强地非要在你的心里放烟花, 然后不吭不哼地离开, 就像来时一般无理。
初冬的幼儿园更喜欢不怎么造访的太阳。
天晴日,所有小朋友都被喊至操场晒太阳,像小鸡仔似的在墙根蹲成一排,左顾右盼, 你说我讲, 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唯有三班的程老师不见了身影。
之前他请假数日,引得谣言四起。
有人说他另攀高枝要辞职, 有人说他被富家女看上要结婚, 还有人说他生了很重的病, 不知道还能活几天……车园长的办公室快被家长们踩破,车小星也闹了好久, 好在没过几天, 程庐销假上班,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三班教室尽头是卫生间。
幼儿园的卫生间是mini版本, 马卡龙色瓷砖铺就, 温馨可爱, 干净如镜。为了帮助小朋友们区别性别意识, 男女卫生间分开设置。男厕所内小马桶一字排开, 小便池悬挂墙上, 全是适合小朋友的尺度。
小隔间内尽头有人吭吭哧哧,正在努力地拉粑粑。
程庐穿着绣着猫咪的围裙,斜靠着墙壁,长长的睫毛垂着,滑动着手机屏幕,轻轻吁了口气。
“程老师,你在叹气吗?”唐加加的声音从隔间传出来。
程庐把手机塞回围裙的口袋里,迟疑了片刻后淡然问道:“加加,上周末,你小姨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唐加加:“……程老师,我现在在拉粑粑啊。”
程庐不自在地别开脸,“哦。那上周末你小姨加班了吗?”
说起这个,唐加加十分委屈。最近两周,唐梨变得更忙了,连周末都没时间照顾他,把他送到了白叔叔家。
那个小银太粘人了,每时每刻跟在他屁股后面追着叫加加哥哥。一会不见他就哭哭啼啼,而且那么大了还会尿床……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床上小银画的地图,心有余悸地翻看了下书,这才知道两三岁的小孩尿床也属正常,不然他更嫌弃小银笨。
他现在十分忧愁这个周末,万一唐梨再把他送到白叔叔家,他已经做好坐地上哭闹耍赖的准备。他宁肯背上熊孩子的名声,也不想再见小银这个粘人精。
程庐眯起眼睛,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他慢条斯理地说:“哦。你小姨上周末去见了你白叔叔?”
“白叔叔汉堡包做得好吃极了,”想起这个唐加加又犹豫了,“周六中午我们去公园吃了野餐。”
白叔叔别看长得不仔细,做事细心多了。野餐所需的垫子、水果沙拉、软硬合适营养丰富的汉堡包,甚至连遮阳伞都有准备。
唐加加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察觉程老师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程老师,我拉好了。”他从马桶上下来,裤腿挂在脚边,乖巧等擦。
饶是被擦好多次,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程庐走过来,娴熟地擦好,帮他穿好裤子后,让他去洗手。
唐加加严格遵循洗手七步骤,水有点凉,他仔仔细细搓着。洗完后他抱住程庐的脖子,一脸认真地说:“程老师,等我长大后,我每天也帮你擦屁股!”
程庐眨巴着眼睛,“……这倒不用。你是老师的小乖乖小可爱,这是老师该做的。”
唐加加的脸咻的一下红起来。
他有个小秘密。
这个世界上若是有什么能让他开心的,那必然是被喜欢的人亲切地称他“小乖乖”、“小可爱”!
这两个称呼,藏匿了十足的关心、十足的纵容、十足的宠溺。
是他想要的,在乎的。
还没等他感动半天,拉着他手的程庐突然说:“加加,你小姨这周末应该不用加班吧。”
唐加加的小脚丫徒然停住,仰起头,一脸无奈地说:“程老师,不然,你亲自给我小姨打个电话?”
程庐:“…………”
他歉然地找补,“我是怕你周末没人照顾……”
唐加加一点也不信,他敏锐地觉察出程老师今天不太对劲。程老师以前从来不会在他面前提及小姨,今天谈话里的“小姨”含量过高。
“周末的时候,我小姨动不动就问,程老师上班开心吗?程老师今天唱歌了吗?程老师今天跳舞了吗?”唐加加伸出小手指一句一句地学,说到这里,他摇晃着小脑袋,“电话是个好东西,请善用!”
拐弯问他算怎么回事?!
他每天要思考好多事情,天上的,地下的,海里的,陆上的,哪有空管这些?!
程庐:“……加加,你批评地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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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程庐总算有时间歇口气。他让利老师回宿舍休息,不安分睡觉的小家伙们他来盯着就好。
厚厚的床帘把光彻底堵在外面。排列整齐的小床上窝着一个个可爱的小萝卜头。
手指摩挲着手机的边缘,抿了下唇,他最终还是拿了出来。
首先他把白大仞的朋友圈从“不看他”中调回来。这家伙家庭煮夫做得嗨起,每天能发几十条朋友圈,屁大点的事都能说半天。小作文啪啪地往外扔,看着心烦。所以他早早都屏蔽了。
此时此刻,他费力巴拉地往下翻,终于翻到上周六。
果然,初春的草坪上白大仞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脖子被小银骑着,而唐梨一身宝蓝色大衣笑得十分灿烂,为初冬的萧瑟增添几分旖旎。
唐加加手里拿着硕大的汉堡包,明明开心地要命,却拼命压制着不停翘起的唇角。
照片格外灿烂,文字格外矫情。
“今天有照拂你的冬日暖阳吗?今天有安抚你的草坪野餐吗?今天有关照你的贴心朋友吗?今天有熨帖你的童言童趣吗?”
“不好意思。我得骄傲地说,我都有呀!”
“不好意思。我得从容地说,我爱他们!”
程庐啪的一声把手机反扣下,冷冷地摩挲着边缘,下一秒再次把白大仞朋友圈无情屏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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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圣诞前后是乐队最忙的时候。到处都是晚会邀约、节目合作,还要为开过年的春季音乐节做准备。
唐梨已经忙得忘记三餐有无按时吃,大姨妈是否来过,只记得每天都是DEADLINE。
尤其祁安阳的阅天经纪传媒伸出橄榄枝,非常主动地推进双方合作。唐梨拿到下一季《天籁之音》的出演明星名单,正在根据这些明星的特色有针对性的设计乐队表演歌曲和形式。
周五中午,助理小豆把她堵在办公室,逼着她老老实实地吃了顿饭。末了,还逼着她闭眼休息。
她装睡,小豆轻手轻脚退出去。
闹铃响起,手机提示下午五点要去幼儿园接加加。她这才想起今天周五。
古漳的微信跳出来:【亲,你的百万级唱片还在养老院安老头那放着。我友情提醒,每听一次就损失五千块。你算算,你的唱片还值多少钱?】
虽然黑胶号称不坏之躯,然而谁都知道这玩意有生命周期,每听一次对磁道就是一次损伤。
【你不该叫古漳,你该叫古钱。】
唐梨没好气地回复,手指习惯性地点进朋友圈。
这里是现实社会的投射,每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留下痕迹。
比如白大仞,表演性人格,每次只要点开朋友圈,他就会霸屏。
比如古漳,装逼性人格,总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人摸不清头脑。
比如程庐,避世性人格……
唐梨忽然咦了一声,有点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此时此刻出现在她朋友圈的是……程庐?
头像一致,名字一致,点进去确实是他的微信。
只有一张照片,无文字描述,无激情小作文。
照片是在幼儿园照片里拍的,窗帘被冬日的暖光映出一片红,阴影下是唐加加酣睡的小脸蛋,红扑扑的格外可爱。
唐梨盯着欣赏了一会,按照朋友圈流程,点开,原图,收藏,而后点了个赞。
半个小时后,程庐又发了条朋友圈。
唐加加在操场上玩踏板车,风风火火的,笑得嘴里的小牙齿都看得见。
唐梨点开,原图,收藏,又点了个赞。
接下来,程庐像是开启了白大仞模式,每半个小时发一条朋友圈。
不得不承认,程庐拍照技术很好,唐加加的可爱、有趣、好玩,在他的镜头里一览无余。唐梨每一张都忍不住收藏。
在第八次收藏照片后,唐梨迟疑了……
就像被训练应激反应的小狗狗,她已经发展到忍不住每半个小时打开手机看一次朋友圈……要知道她好忙的,除非与外界沟通才打开手机。
呵!
有人在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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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钟。唐梨开车去幼儿园接唐加加。
路上,她给白大仞打了个电话。
“程老师最近在干嘛?”单刀直入,好不遮掩。
白大仞嘿嘿笑起来,“我一个家庭妇男,足不出户,怎么会知道?他常年不发朋友圈汇报日常的人……”
唐梨哦了一声,手指摩挲着方向盘,轻轻笑了起来。
“你周末要不把加加再送我这里?小银天天念叨加加哥哥,我都快被吵死了。”
唐梨斩钉截铁地说:“不。加加留我这里有大用。”
白大仞还想多问一句,唐梨斩钉截铁说了句拜拜挂了电话。
远在幼儿园的唐加加狠狠打了个喷嚏……
等红绿灯的时候,唐梨再次点开朋友圈。果然某人又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冬日夕阳悬挂于天,像悬崖旁的柿子树上被遗忘的最后一颗果子。
这应是程庐站在幼儿园屋顶拍的。
唐梨啧啧两声,点开、原图、收藏,然后在下面发了一条评论:【程老师,好图已收,谢谢。】
对方秒回:【不客气。】
唐梨:【程老师,你的朋友圈独独对我开放,是因为喜欢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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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是一周中最令人期待的时刻。
唐加加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唐梨,他拼命挥手,又蹦又跳。
这家伙肉眼可见地活泼很多,唐梨笑起来,伸出手指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心……
抬眼看过去,恰好程庐走了过来,低头摸了摸唐加加的小脑袋。
胸前的这颗心还没收回,就落入了程庐的眼里。
唐梨:“……”
程庐牵着唐加加的手走出来,一本正经地朝唐梨点头,“您好!”
唐梨似笑非笑,“程老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人明明半个小时前还在朋友圈你来我往,此刻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唐加加哪能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涌,一手拉着程庐,一手拉着唐梨的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唐梨笑着看他,程庐也不走,一起低头看着唐加加。
人群涌动,接孩子的人一波来一波去,独独他们三个站在一旁,好似静止了般。
唐加加总算说累了,刚要张嘴说回家,却听唐梨提了句,“咱们小区楼下的大白猫等着喂食呢……”
唐加加一下子激动起来,扯着程庐的手,“程老师,你不是答应要去看大白猫的吗?”
唐梨赶紧安抚道:“加加,程老师很忙的。”
唐加加的小脸立马萎靡起来,噘着嘴可怜巴巴地说:“好吧。”
“不忙!”程庐打断道。
唐梨抿唇笑起来,“程老师,不用勉强,您要是忙的话下次再去看大白猫也行。”
程庐眸抬脚,凑近,眸光闪烁:“谁会拒绝小可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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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唐梨主厨。
不是程庐不下厨,是唐加加一直惦记上次还没介绍完的乐高军舰,所以刚到家就把人拽进书房。
当然,唐梨也不可能让程庐第一次来家里做客就进厨房。
事出突然,家里也没什么硬菜。唐梨抿唇一想,简单煮了锅小米粥,煎了三个香喷喷的鸡蛋饼,又炒了个青菜,蒸了个排骨,凑活着算是一餐。
唐加加闪着大眼睛,左看看唐梨,又看看程老师,笑得嘴角都合不拢。
平日里冷清的家,多了人,就多了一分暖哦。
三人都是食不语的,安静吃完,唐梨刷碗,唐加加擦桌子,程庐切水果。
好似很早就合作过一样,三人配合完美。
收拾完家里,三人一起下楼去喂猫。程庐非常自觉地又拎了垃圾下楼,而且下楼前,还认真地把垃圾分了类。
程庐瞬间在唐梨眼里多了些地气,就是这些地气让她觉得,他也许不会随时在这个世界里消失……
最近唐梨和唐加加在楼下也算是混了个脸熟,很多经常带孩子下楼玩的妈妈都认得他们。今天见唐梨身后跟着个长得郁郁葱葱的年轻男人,纷纷投以打量好奇的目光。
年轻妈妈们倒也矜持,不会张嘴问,像对门罗阿姨这样的八卦大妈们可就忍耐不住了。她们上下打量着程庐,长相、衣品、身高等等外在条件全被标价,若是程庐肯配合说出有几套房或者多少存款,她们立马能打出一个具体的分数,在心里盘算出适合配对的女孩子。
只是,首选,要确认程庐是否名草有主。
“唐小姐,这位是你男朋友啊?”
程庐站在婆娑的树影里,手被唐加加紧紧攥着。
唐梨拢了拢鬓角的头发,平日里雷厉风行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娇羞来,“是啊,罗阿姨。”
程庐缓缓抬眸,唐梨还不忘冲他抛了个笑眼。
罗阿姨难掩失望,“是你男朋友啊。”
“罗阿姨,您女儿找到男朋友了吗?”唐梨非常善于戳刀子。罗阿姨女儿刚毕业,才22岁就天天被她逼着相亲,现在她女儿家也不回,死活不肯配合。
罗阿姨没好气地说:“唐小姐真是好福气啊。挺俊的小伙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她往唐加加身上投了几记刀子,言有所指地冷笑着,还真有人愿意做接盘侠。
唐加加咻的一下躲到程庐的身后,他太熟悉这样的眼神,分明是嫌弃的、厌恶的。
不就是上次说这位老奶奶多管闲事,怎么就被彻底讨厌了?!
唐梨一眼看透罗阿姨的意思,正待她准备反击时,程庐从树影下走出来,淡淡道:“能让小梨做我女朋友,是我的福气。”
唐梨:“…………”
罗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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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东门女贞树下,三人齐齐蹲在路边,越过草丛小心翼翼看着大白猫和她的孩子们。
几周过去,之前还奶兮兮的猫崽崽们已经脱去了稚嫩,脱落得格外漂亮。
唐加加小声说:“程老师,我没说错吧。你看这只小白猫和小黑猫是不是和你围裙上的一模一样?”
程庐唇角勾起说是。
唐梨伸手过去揉了揉猫妈妈的下巴,把带来的鱼罐头递过去。
吧唧吧唧的,一家人吃得超级欢乐。
唐加加求着说想抱抱,唐梨一眼看穿他的意图,“你是想让程老师抱抱吧。”
唐加加小声嘟囔,“谁能拒绝小可爱呢。”
唐梨和程庐互相瞥了一眼,迅速错开。
唐梨小心把小白猫放进程庐的怀里。
程庐显然是养过猫的,小白猫舒舒服服地窝在他的肘间,还不忘张嘴打了个哈欠。他伸出手,熟练地揉了揉小白猫的下巴,小白猫立马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
唐梨则把小黑猫抱到怀里,手指不停地梳理着它的绒毛。
“你这只头颅最好看。”
“你这只猫爪爪最可爱。”
“你这只毛色更纯一点。”
“你这只好像更乖一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近,互相端详着彼此怀里的小猫,细细碎碎的,好似永远也说不完。
唐加加怀里空无一猫,他眨巴着眼睛仰起头,姐姐和程老师聊得海起,眼里好似只有对方,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此刻他终于感受到初冬夜里的冷风,冷得真刺骨啊。
忽然他嗷呜一声哭出来。
“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
“不要加加小可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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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梨从没有觉得唐加加如此难哄,可事实如此。她和程庐花费了足足一个小时才解释清楚方才是为了气罗阿姨才说男朋友女朋友的事,而他们绝对没有谈恋爱,也不可能……
“不可能吗?”唐加加委屈巴巴抽噎着问。
唐梨瞥了眼程庐,程庐也看了眼唐梨,两人意外的,同时都没有说话。
“每天晚上□□点是身体分泌生长激素的时候,”程庐耐心哄道:“小朋友没有足够的睡眠,是长不高的。”
唐加加抿了下唇,还是屈服于自己对长高的欲望,乖乖钻进被窝,准备睡觉。
作为方才谎言的补偿,程庐被留下来给唐加加念故事书。
小台灯亮着,隔着门缝,唐梨瞥见程庐修长的后背,清润的读书声一点一点如月的光流淌出来,浸润温暖着冬日的夜。
好听动人的声音像休止符,暂停了时间,也暂停了唐梨的呼吸。
好在唐加加今天闹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程庐放下书本,关上小台灯,蹑手蹑脚从儿童房走出来,关上了房门……刚一转身,差点撞上了一身毛茸兔子装扮睡衣的唐梨。
兔子粉嘟嘟的,长长的垂耳兔耷拉在后背,程庐伸手便可拽住。
她的脸颊褪去了妆容,显得更加清透可爱。
程庐自然想到之前亲子运动会上他不得已穿上的兔子装,他跳小兔子乖乖的视频被疯传,很多人第二天见了他都忍不住说:程老师昨天好可爱哦。就连小银每次哭闹,只要白大仞放这段视频,小银就会目不转睛地看,再也不闹了。
唐梨确实不是故意提及程庐的“伤心事”,这套兔子睡衣是谢曼琪送她的,非常柔软熨帖,这个女人说这套睡衣的卖点就是:比抱男朋友还舒服的睡衣。关键睡衣还不会气人。
唐梨本来不屑一顾,结果被啪啪打脸,这套睡衣冬天确实穿上就脱不掉。
“我知道穿兔子装,程老师是可爱第一人,”唐梨笑道,“我比不过。”
程庐:“……”
“我该走了。”
刚往前一步,衣角被人咻的一下捏住。
程庐瞥眼扫过去。
唐梨立马举起双手,“别删我微信……”
程庐唇角勾起,“记得锁好门。”
然而,唐梨一路小跑着过去一脚踹开了她的卧室门!
程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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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灯光柔和,氛围温馨,就是站在门口也能闻到那属于唐梨专有的淡淡香味。
除了这些,第一眼看到的是房间里那张颇大的床,看样子睡四个唐梨都足够,当然也够翻两个跟头……就是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要放这么大的床。
“程老师,上次你答应的,准许我做放肆的事,还算数吧。”唐梨笑眯眯地说。
程庐嗯了一声,稳了稳气息,挽起袖子,露出漂亮有力的手腕。
唐梨的眸光在他露出的手腕处流连几秒后,勾了勾手指,“你来!”
程庐垂下眸光,“我不卖身。”
唐梨没好气地说:“……不好意思,我也不卖。”
空气骤然尴尬起来。
唐梨咳咳两声,趿拉着拖鞋,掀开被子,乖巧躺下,还不忘让程庐把卧室大灯关了。
程庐斜靠着门,双手插兜,他深泉般的眸子幽幽盯了一会,伸手把灯关了。
唯一的小暖灯散发着旖旎的光晕,唐梨两只漂亮眼睛眨巴眨巴,簇亮簇亮的,像天上最耀眼的星,总在夜间诱惑着过路人。
唐梨伸手拍了拍床边,“程老师,你过来坐。”
程庐垂眸,睫毛在暗处颤了颤,沉沉道:“……你可不要后悔。”
唐梨像吃了汉堡包的唐加加小朋友般,拼命压抑翘起的唇角,“你快来坐下。”尾音有藏不住的愉悦,像马上就要吃到糖的小朋友。
程庐把手从兜里拿出来,紧绷结实的手臂把衬衣撑起,缓步走了过去。
唐梨从床头柜上翻出一本装帧精美的书,丢到床头,笑嘻嘻道:“程老师,你念给我听。”
程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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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的听觉远超其他四感,他们可以脸盲,却敏感到凭借对方的呼吸声或者喘气声一秒辨别出来。
他们会因为声音好听而忽略长相,也可为声音好听的人脑补出优质的脸庞……但像程庐这样,声音优质,长相优越,两厢可以齐头并进的,真乃声控千年难遇的极品。
程庐的声音清亮、温暖、内敛,有时候被唐梨怼得面红耳臊的时候还有点小鼻音。
唐梨喜欢极了。
此刻唐梨的脚丫子在被窝里蹭来蹭去,她肖想这一天不知道多久了。
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却每夜在她心底缠绕的,马上就要实现了。
程庐弯腰拿起了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百年情诗》,封腰上赘述着一首三行情诗。
-你能收下吗?
-写着“易碎品、小心轻放”的
-我的心。
(引用自北川理惠)
对于声控深度痴迷者来说,顶级视听盛宴就是听最喜爱的声音念最动人的情话。
她,唐梨,终于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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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庐搬来一把椅子,坐到床边。
唐梨像一只乖乖兔,乖巧托着下巴等着。
程庐翻开第一首情诗。
来自现代诗人洛夫:
-写了五行关于火的诗,
-两行烧茶,
-两行留到冬天取暖,
-剩下一行,
-送给你在停电的晚上,
-读我。
程庐的声音像最有才情的画家,毛笔尖端的绒毛,在唐梨的心底一笔一笔,漫不经心地描摹着,或轻或重地撩拨着,把大海作为画布,声调中藏着的是起伏的海浪,语气中隐着的是随波的鱼群……
念到最后两个字“读我”时,程庐抬起幽深眸光,这两个字被他骤然丢进了唐梨的耳膜里,瞬间炸开了璀璨烟花。
唐梨的手紧紧攥着被子,可耻地有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