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蜜吻是喜欢的人
苏菲雨仿若没听到程遇的话,走得很决绝，胳膊甩动间无意中映出她腕间那抹黑，CY两个字越发刺眼，她拉了拉羽绒服袖子,扣上帽子,沿着小路扬长而去。
雪越下越大,落了一身,她好像未觉,漫无目的地走着，先是去了科技投的楼顶，椅子摆放的位置没变,她想起了那日在这里唱歌的情景,颤着眼睫看向了远方。
歌声似乎犹在耳边，但雀跃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肩膀上落下的雪更多了，隐隐浸湿了衣服，她随意扫了眼，转身下了楼,不知走了多久，看到有人从阶梯教室走出，影迹重叠,恍惚间回到了艺术节那晚。
隔着氤氲的雾气,她看到了他告白的那幕，他搂着她说：“苏菲雨,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风更大了，耳朵被冻得发疼发痒，苏菲雨回过神,继续朝前走，教学楼前的小花园里传来吉他的声音，有男生在唱歌。
前行的步子缓缓顿住，光影浮动间，她听到了那首歌。
轻轻打开背包
发现我的行囊
是一本年轻的护照
投入另一个
天涯海角
装过了多少温柔
装过了多少惆怅
……
歌声还在，但唱歌的人已经找寻不到了。
苏菲雨眼底溢出氤氲的雾气，眼角慢慢变红，心底生出一抹酸涩。酸涩发酵膨胀，她有些不能呼吸了，一手搭在胸前，一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用力喘息。
许久后。
胀疼感才消失。
她慢慢直起身子，放下胳膊，踩着积雪朝前走，脚下传来沙沙声像是烟花在空中绽放时发出的声音，思绪游走，她想起了漫天烟花下，她和他接吻的情景。
当时有多幸福，现在便有多痛，好像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每条神经都在抽搐，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再攥紧，指甲陷入掌心深处，映出一道道掐痕。
从小花园回宿舍楼会经过学校的便利店，苏菲雨推门走了进去，在货架上扫了一圈，视线定格在一排摆放整齐的红牛上，恍惚中，她好像看到红牛罐上有两个并排在一起的心形图案。
她伸手拿起，垂眸仔细看时，心形图案消失不见。
静默片刻，她把红牛放回原处，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冒着冷气的冰水，店员提醒，“同学，大雪天喝这个容易胃疼。”
苏菲雨莞尔笑笑，“没事。”
付完款她走出去，本就泛红的手指更红了。天气冷，瓶子外面隐约覆了一层白霜。
没多久，苏菲雨五根手指没了知觉。
她垂眸看了一眼，也好，身体难过时，心便不会难过了。
没回宿舍，她去了校外，离A大稍远的地方，开了家米线店，她点了份辣的，慢条斯理吃着，她口淡，平时很少吃辣，今天算是尝试新口味了。
吃饭的过程有些不忍直视，眼泪流的稀里哗啦，店员看不过，给她送了纸巾，她红着眼，含笑话：“辣的。”
店员可能是看惯了这种失恋女生强行找借口的情况，顺着她的话说：“嗯，确实很辣，我给你来杯热水。”
苏菲雨摇摇头，指指面前矿泉水，“我喝这个就行。”
店员抿抿唇，没再说什么离开了。
苏菲雨放下筷子，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入胃那刹，她打了个寒颤。
真的…好冰。
先吃辣再喝冰水，下午苏菲雨的胃开始抗议了，疼得她额头直冒冷汗，蜷缩着身子躺床上，迷糊中，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
剑眉星目薄唇。
他一脸担忧地摸着她的头，问她怎么了？哪不舒服？
她半眯着眸子看了看，认出是程遇，一把推开他，倔强说，你走开，我不要见到你。
人影踉跄了一下，站起，下一秒，转身离开。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角溢出泪。
“菲雨，菲雨。”有人在唤苏菲雨，她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孟琳的脸。
孟琳一脸担忧道：“你怎么了？”
苏菲雨惨白着脸说：“胃有点不舒服。”
“走，去医院看看。”孟琳扶起她。
苏菲雨摇头，“我休息会儿就能好。”
孟琳没听她的，坚持带她去了医院，检查完，挂上点滴，她才好了些。
孟琳拿出手机要给程遇打电话，苏菲雨按住她的手，“别。”
孟琳一脸疑惑，“你们吵架了？”
苏菲雨勾唇浅笑，“没。”
孟琳刚要说什么，苏菲雨再次开口，“分手了。”
“……”这下轮到孟琳吃惊了，本来想问问原因，但看苏菲雨很疲惫的样子，她拍拍她的手，“没事，都会过去的。”
苏菲雨说：“嗯，都会过去的。”
-
苏菲雨在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回的学校，刚进校门便被高超拦住了去路，他皱眉说：“你这三天干什么去了？老大找你找疯了。”
苏菲雨不想谈程遇的事，声音很淡道：“有事忙。”
高超：“哪也得来个电话啊，他这三天几乎没吃没睡，一直在你们宿舍楼下等着。”
“哦。”苏菲雨应了声，越过他，朝前走。
高超追上，“小美人你到底怎么了？我们老大可从来没有对谁这样上心过，你可不能这么没良心。”
苏菲雨一直觉得她和程遇的事是私人事，没必要谁都告知，但既然高超一直追着问，索性她也不想瞒了。
“我和程遇分手了。”
高超没听清，“什么？”
苏菲雨：“我和程遇分手了，以后他的事都和我没关系。”
“……”高超呆愣住。
苏菲雨听说程遇在女生宿舍楼等着，干脆没回去，去了小花园，也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了只流浪猫，她看到后弯腰抱去它，摸着它头和它聊起了天。
半晌后，头顶的日光被挡住，她整个人浸在一片黑影中，猫儿似乎受到了惊吓从她的怀里跑了出去，她垂下胳膊，缓缓抬起头，有张脸坠入眼底深处。
那人看着很憔悴，眼睛又肿又红，下巴处露出一层细密的胡茬，衣服穿得很随意，白色卫衣衣领上挂着不明污渍，可能是不觉得冷，羽绒服拉链敞开着。
裤子穿得也单薄，脚上的鞋子再也不是一尘不染。
周身还有浓重的烟草味，呛的人鼻子发酸。
苏菲雨脖子梗的时间太长，有些累，她微微动了动，站起身，越过他时被攥住了胳膊。
“谈谈。”程遇的声音很哑。
“没什么好谈的。”苏菲雨去推他的手。
“我有话要说。”程遇加重指尖的力道。
苏菲雨蹙眉，提醒他：“我们分手了。”
“我没答应。”程遇嗓子里冒出火，火顺势燎原，烧到全身，又难受又疼。这种疼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刀子在身上一点点划，期间有还有人不断撒盐，刀口绽开，被盐蜇得痛不欲生，偏偏你还无法清洗。
他姿态放低，声音放软，“和我谈谈好吗？”
苏菲雨一旦决定的事从来不会后悔，决定喜欢他是这样，决定和他在一起也是这样，决定分手还是这样。
她抬眸看着他，“以后我们就当不认识彼此。”
程遇的心被没有刃的钝刀子戳了一下，疼得手指蜷缩，“别这样。”
苏菲雨眼角渐渐湿润，“我不是你之前交往过的那些女生，学不来她们的大度，我的爱情，从来都是始终如一，而你——”
她顿了下，“不是。”
像是嘲笑自己的不自量力，“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个认知很糟糕，但也是事实。
程遇摇头，“我和刘曦真的没什么。”
“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苏菲雨问他，“刘曦喜欢你不是吗？”
“她的喜欢和我有什么关系。”程遇按住苏菲雨的肩膀，腥红着眸子说，“我喜欢的是你。”
“可你允许她抱你了。”
“我——”
“我努力过了。”苏菲雨眼底流淌着受伤的神情，“但是不行，放过我，也放过你。”
“不，我不放。”程遇一个用力把她抵在后方的树上，掐住她的下巴强行吻下来，亲得太急，有些乱，无意中咬到了苏菲雨的唇。
苏菲雨伸手推他，没推开，下一秒，她抬手对着他脸扇去。
“啪。”响声传来，程遇停住，两人咫尺的距离，苏菲雨颤着眼睫说，“走，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
程遇眼底更红了，咬着牙问：“你再说一次。”
苏菲雨凝视着他，定定道：“滚，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向来都是程遇对别人这样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屈辱感涌上心头，他脸顷刻间变白，放下手，后退两步，冷冷说：“你真要和我分手？”
苏菲雨：“是。”
程遇：“好，我成全你。”
话落，他转身离开，风吹落他肩上的雪，隐隐带起一片涟漪，苏菲雨凝视着他的身影，眼底一片模糊。
拐角的地方，程遇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稳住后，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除了树影，一个人都没有。
风吹过，雪袭上，掩盖住了浅浅的脚印痕迹，就好像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天晚上，高超陪程遇喝到了凌晨，酒瓶子倒了一地，程遇瘫坐在地上，后背倚着沙发，时不时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
后来，他们又喝了些，程遇实在难受，拿出手机找到苏菲雨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那端提示正在通话中，他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电话不行，他改发微信，刚发出去，下一秒有红色叹号出来，苏菲雨把他从好友里删除了。
她这是……不和他联系了。
程遇笑得有些牵强，眼皮垂下间，似乎有什么掉落了，稍纵即逝。
孟琳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站苏菲雨这边，拍着她肩膀说：“分，分得好。”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苏菲雨的生活彻底变成了学习兼职，兼职学习。
等她从忙碌中停下来时，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她迎来了转系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
考试成绩很好，她再次获得了奖学金，后来，她还参加了几次设计比赛，都拿了名次。
学校论坛上关于她的帖子越来越多了，还有好多表白帖，苏菲雨很忙，从来不逛论坛，更不知道，和她的那些表白帖混杂在一起的，是关于程遇的帖子。
例如，程遇获得了某某辩论大赛大奖。
程遇要代表学校出国参赛。
程遇参赛获奖。
校方有意保送他读研。
……
他拒绝了学校的保送。
应家里要求决定出国留学。
……
也是赶巧了，苏菲雨的设计获得了法国某大师的青睐，对方邀请她过去学习，甚至连学校都帮她联系好了。
苏菲雨很心动，这是她长久以来的梦想，可她也有些犹豫，她要是出国了，谁来照顾奶奶。
苏母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这个消息，找上了苏菲雨，拍着胸脯保证，她可以帮忙照顾老太太。
苏菲雨趁周末回去了一趟，和奶奶讲起了这件事，老太太很高兴，摸着她头说：“你爸爸要是看到你这么有出息，肯定会很高兴。”
这天晚上，祖孙两个聊了很久。
苏菲雨本来可以从榕城直接坐飞机飞法国的，可是有些学习资料落在了寝室，她需要去拿一下，只能从莱城出发。
走的这天，莱城下着雨，很大，路上堵车严重，差点误了航班。
苏菲雨走得急，和人撞上，包掉在地上，里面的纸张掉出来，她蹲下去捡，捡完后抬起头，道歉：“对不起，我——”
声音猛然顿住。
男人的脸和程遇有几分像，但不是他。
男人见苏菲雨没了反应，轻唤一声：“小姐。”
苏菲雨回过神，“对不起，不好意思。”
男人摇摇头，“没关系。”
等男人走远后，苏菲雨也转过身，刚迈出两步，她蓦地顿住，回看，后方除了来往的人外，没有她熟悉的身影。
须臾，她再度转身，朝前走去。
高超来送机，“遇爷，别忘了跟我们联系。”
程遇扯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吊儿郎当道：“看心情。”
高超：“操，太绝情了啊。”
马辰拍着高超肩膀说：“行了啊，你也知道老大感情都给苏——”
这个名字是禁忌，马辰提了一个字便后悔了。
程遇收敛起嘴角的笑，把手机塞口袋里，挑挑眉，“走了。”
走了两步，似乎看到了什么，停住，回头去看，除了高超和马辰外，没有熟悉的人。
他轻扯下唇角，戴上墨镜扬长而去。
不多时，两架飞机同时起飞。
苏菲雨看着腕间的纹身发呆，邻座美女很健谈，笑着问：“你这是纹的什么？”
“名字吗？”
苏菲雨轻点下头。
“爱人的？”
“……”
苏菲雨的思绪陷入到沉思中，眸光落到窗外，那里飘着很多云，层层叠叠。
她想起了那日的云，也是如今日这般迷人，公交车上，她钱包被偷，急得掉眼泪，恍惚间，有只瓷白的手出现在眼前，少年手指骨节分明，又细又长。
指尖轻轻捏着她的粉色钱包。
有声音在头顶响起，“给。”
她缓缓抬起头，迎着日光看向了他，一下子跌进了他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里。
喜欢从对视开始。
美女见她不答，好像明白了什么，尴尬地轻咳一声：“不好意思。”
苏菲雨勾唇浅笑，不知在回答她，还是回答自己。
“是。”很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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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法国的日子并不如想象中顺利，期间出了很多事，例如钱包被抢，半夜被房东赶出来，小偷入室，但好在都安然度过，苏菲雨也结识到了新朋友。
那年春节，她收到了孟琳的视频邀请，接通后里面传来嬉笑声，孟琳问她过的好不好？
她说：“好。”
孟琳问：“半年了，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情况有变，估计要在这里多呆一年。”
孟琳有些难过。
高超的脸挤进视频里，他捏了捏孟琳的脸，苏菲雨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笑着说：“新年快乐，还有，高超，照顾好我们琳琳。”
高超还是那样健谈，乐呵说：“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
说话间外面燃起烟花，电视机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声音，气氛太好，高超脱口而出：“要是你和老大都在就好了。”
孟琳听后给高超使了个眼色，苏菲雨笑笑，借口有事忙，挂了视频。
手机屏幕暗下去时，她看到了镜子中眼角湿润的自己，眸光游走落到腕间，那抹黑，似乎更重了。
外面的日光有些晃眼，她眸子微眯，迎了上去，光影浮动间她想起了最近看过的一句话：
人生总会经历些错过，但愿——
可以不留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