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蜜吻你摸摸
苏菲雨推他,没推开，她冷声说：“松手。”
程遇又抱得紧了些，脸贴着她腰侧，发丝无意中拂到她手背上,不知是生病缘故,还是为了哄人,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揉,还带着讨好的意味,“都是我的错，我道歉。”
若是熟悉程遇的人看到他道歉，估计得惊掉下巴,要知道程大少爷可从来不知道“道歉”两个字怎么说。
高中有次不小心惹了事,说句对不起便能了，他死活没开口，后来叫了家长，程母见到老师好好的，回到家后发病,对着他一顿打。
那次的伤，他足足一周才下来床。
后来外公问他，能用道歉解决的事为什么不说？
他腰间带着伤,脸上神情很冷,“这个世上还没我需要道歉的人。”
那个时候确实没有，他连自己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但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在乎的人，而且在乎的人因为他伤心难过生气了，他得把人哄回来,别说道歉，让他做什么都行。
“你的错？”苏菲雨淡笑，“不，你没错。”都是她瞎，眼瞎心瞎，还爱心泛滥。
程遇见不好哄，开始使用苦肉计，“啊，疼。”
苏菲雨这次没上当，眼睑垂着，看他还要说什么。
程遇蹙眉说：“我胃疼。”
苏菲雨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似乎在说：继续演。
程遇勾了下她小拇指，“你帮帮我。”
苏菲雨到底还是不忍心，静默几秒后，问：“怎么帮你？”
程遇缓缓站起身，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声音又撩又酥，“你摸摸，摸摸就能好。”
手触上他腹部的那刹，苏菲雨情不自禁颤了下，指尖微缩要收回，程遇没松手，拉着她的手从腹部一路上行，最后放在了心脏处。
他心跳得很快。
砰砰砰。
程遇眼睑轻垂，睨着她问：“感受到了吗？”
苏菲雨掌心传来砰砰砰的跳跃感，每一下都好像是捶在她心上，想忽略都无法忽略。
战栗感袭来，她颤了下。
程遇上半身前倾，视线和她持平，眸光熠熠道：“它是在为你跳动的。”
咫尺的距离，苏菲雨甚至能看清他的眼睫，她紧张地吞咽下口水，抿了抿唇张嘴想说什么，可此时似乎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日光有些灼眼，看人时有些朦胧，她眼睫忽上忽下，许久后找回自己的声音：“这些话你是不是也对刘曦说过？”
她很不喜欢提这个人的名字，可唯有提了才会让自己清醒，才会让自己明白，不要对眼前这个人在产生任何幻想。
他不值得。
“不是。”程遇解释的有些急，“这些年我和她从来没有联系过。”
苏菲雨轻扯唇角笑笑，“是吗？”
这副神情摆明不相信他的话。
程遇按住她的手压在胸口上，“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用发誓。”苏菲雨无所谓说，“真假我都不介意。”
“我介意。”程遇说，“我不想让你难过。”
他的话勾起了苏菲雨曾经的记忆，刚和程遇分手时，她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兼职，用孟琳的话说，她这是在自虐。
可怎么办？
她不这样根本停止不了难过。
心很痛，痛到无法呼吸。
最痛的时候，她还去买过醉，那是她这辈子喝得最多的一次，她以为醉后便可以不想他。
事实是，不管她喝得有多么醉，还是忘不了他。
那晚她哭了好久。
寝室里的其他人也陪着她哭。
睡梦中，她梦到了他，刘曦挽着他的胳膊出现在她面前，他们当着她的面接吻，说情话。
她从梦中惊醒。
本以为这一切都是梦，谁知，后来某日，她还真的亲眼看见了。
去食堂吃饭的路上无意中遇到他们，他们没看到她，刘曦站在程遇身侧喋喋不休，程遇吸着烟，除了消瘦了些，看不出其他。
这时，距离他们分手过去了一个月。
这日阴天，可她却觉得光很刺眼。
这次后，她有一个月没去食堂吃饭。
苏菲雨掰开程遇的手，噙笑说：“放心，早不痛了。”
说落，她转身朝外走，程遇拦住她，拉住她的胳膊，“可我还痛。”
“很痛。”
这痛自从分手后便跟着他，白天还好，入夜后便会啃噬他的意识，连梦里都不放过。
梦里反复出现的，是他们分手的场景。
她甩开他的手，严肃说：“我不要你了。”
是啊，她不要他了。
不是现在不要的，是多年前。
“痛？”苏菲雨面无表情说，“痛吧。”
程遇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怀里，声音有些颤，“别和我怄气了好不好，我和刘曦真的没什么，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的，嗯？”
当年他急着去见苏菲雨，不小心打翻了饮料，许久未见，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遂，驱车去了公寓。
刘曦去是巧合，她是给他送东西的，他妈授意的。
他换好衣服出来，她冷不丁从后背抱住他，也就一秒，一秒后，他用力推开了她，冷声说：“请你自重。”
“不用。”苏菲雨说，“我不想知道。”
她越是这样冷这样无所谓，程遇越害怕，他害怕她会逃，就像那年出国那样，他本意不想走的，无意中听到她说要走，便答应了家里的要求。
不过他也提了自己的要求，他要去法国。
后来他特意去找苏菲雨，想把这件事告诉她，他想说，我们可以一起出国。
他去的时候，苏菲雨正在和人聊天，脸上扬着笑，聊天的人他也认识，是周轶。
那年雨水多，风也多，风吹来时卷起树枝，颤动间叶子飘落，正好落在了苏菲雨头上。
周轶抬手摘去，她嘴角轻扬，说了声：“谢谢。”
周轶说：“别客气。”
后来他还听到周轶又说了一句，“你知道的，我一直喜欢你，所以，我现在有机会了吗？”
他双手攥紧，想上前暴揍周轶，步子刚迈开又顿住，他现在有什么资格上前。
静静站在树后，看着他们聊天，看着他们一起远离，后来又看到孟琳她们出来，一行人朝校外走，隐约听到孟琳说：“冬天吃火锅最好了，还是吃火锅吧。”
周轶看向苏菲雨，眼底淌着光，“好，吃火锅。”
那晚后来还发生了一件事。
高超回来后，酸里吧唧的，说真是搞不懂这戏女生，前两天还好好，今天见你成陌生人了，招呼都不打。
太他妈让人生气了。
两日后，他才知道，苏菲雨他们吃火锅的那晚，高超也去了，还被怼了。
程遇叼着烟，眼底不满红血丝，发了条微信。
[不去法国了，去美国。]
苏菲雨挣脱开程遇的撼制，“我今天有工作，你需要人陪的话可以找其他人来。”
“我只要你。”程遇捧起她的脸，眼神坚定，“除了你，谁都不行。”
苏菲雨没被他的语言所扰，苦涩笑笑，“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只要她。
可后来…
苏菲雨推开他，走出了病房。
病房门关上，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着墙呆了好久，有些事，她可以亨受一次，承受不住第二次。
还是…
算了吧。
程遇神情沮丧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垂在身侧手慢慢攥紧，下颌线紧绷，神情说不出的难过。
阳光游走，落在他身上，衬得他背影有些落寞，像是霜打的茄子，没有一点朝气。
须臾，手机响起。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掐断。
下一秒，把手机扔病床上，拿上换洗的衣服去了更衣室。
几分钟后出来，身上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内搭白色衬衣，除了脸色惨白外，其他看着还算好。
他边走边打电话，“来医院接我。”
-
程遇已经好久不曾回家了，上次回还是年初，程母见到他回来很高兴，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饭间，不断给他夹菜。
“来，吃点虾。”
“还有鱼。”
“螃蟹。”
“对了，喝点汤。”
汤里有蘑菇，程遇顿住了下，随后把蘑菇拣了出去。
程母含笑说：“多大的人了，还挑食，乖，吃了。”
又给他夹了蘑菇。
程遇又拣出去。
程母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她忍住的事你要是不听，她便一直做，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做着让人最讨厌的事。
“乖，吃了啊，不许不吃。”
程遇放下快子，抬头看她。
程母笑着回视他。
程遇眼底闪过一抹异样，是他想多了，她从来都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心里怎么会有他。
“我不吃蘑菇。”
“为什么？”
“过敏。”
这下轮到程母吃惊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对蘑菇过敏呢？你骗我的吧？”
看吧，作为生养他的人，她竟然连他对哪些食物过敏都不知道。
程遇也不是第一次被忽视，淡声说：“不重要。”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吃东西，是有事。
“有件事我要告诉您。”程遇说。
“什么事？”程母问。
“以后不要见刘曦，更不要让她去找我。”程遇定定道，“我不喜欢她，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您要是再让她去，我以后都不会回家。”
“你这孩子……”程母噙笑说，“小曦怎么了？她挺好的啊，长得又漂亮，学历也高，最重要的是她喜欢你。”
“我不喜欢她！”程遇语气加重。
起初程母还能笑，后来笑不出来了，“啪”把筷子拍桌子上，抬手抓了把额前的头发，“我让你喜欢你就要喜欢。”
“我的人生我做主！”以前程遇顾虑她的病，从不反抗，后果是她的变本加厉，现在不了，他要对她说不。
“您听着，这话我就说一次，我不喜欢刘曦，不喜欢！”说完，站起身。
程母也站起来，拦住他，“你不喜欢小曦，那你喜欢谁，那个叫苏菲雨的？我不同意。”
“我的婚姻，为什么要您同意。”程遇警告道，“之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以后，你不许找人调查苏菲雨。”
“你真是疯了。”程遇情绪失控，“像你爸爸一样不要脸。”
“是，我就是不要脸。”程遇说，“所以，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
他一脚踢到椅子，朝门口走。
程母拉住他，“不，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们母子。”
她的意识再次回到了当年，她和程扶吵架的那晚。
程遇用力甩开，“我爸已经死了，我不是他。”
“死了？死了？不，不，他没死，他没死。”程母后退，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说，“你是不是讨厌阿遇，那、那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对，把他扔了，我去扔了他。”
她趔趄站起，扶着楼梯扶手上楼。
程遇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没多久医生赶来。
楼上传来尖叫声，再后来，没了任何声音。
程遇走出去，佣人在后面叫住他，“少爷。”
他顿住。
佣人走上前，“生日快乐。”
程遇自嘲笑笑，他的生日从来都不会快乐，小时候是，长大了还是。
走出家门的背影很孤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孤寂。
助理见他出来，忙下车，打开后车门，程遇坐进去，助理说：“老大，你病还没好呢，咱还是回医院吧？”
程遇沉声说：“去律所。”
-
下午，苏菲雨接到张洲电话，说见面的时间订在晚上七点，地址一会儿发给她。
苏菲雨回：“好。”
为了给对方留下好印象，她下班后，没坐公交车，打车回的家，宋慧出差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简单冲了个澡，做了个面膜，画上淡妆，她出门了。
晚高峰堵车，她七点十分才到的，侍者在前面引路，她在后面默默跟着，不断想，一会儿要怎么跟对方道歉。
知名律师脾气大，她有求与人，该说好话就要说好话，即便挨骂也要忍着。
心里建设刚做完，包厢门打开，侍者侧身让开。
苏菲雨低头走进去，“对不起，路上堵车来晚了，真的——”
她边说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在看到眼前人时生生顿住，眉梢蹙起，“怎么是你？”
灯光下映出一人，剑眉星目薄唇。
是程遇。
程遇给了侍者一个眼色，侍者点点头，关上门。
他站起身，走到桌子对面，拉开椅子，“请坐。”
苏菲雨从震惊中回过神，想起了一种可能，瞪大眼，“你跟踪我？”
除了这点她实在想不通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没有。”程遇给她倒了半杯开水，“外面冷，喝点暖暖。”
苏菲雨把包放桌子上，弯腰坐下，“那你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来见谁的？”程遇问。
“我来见律师的。”苏菲雨说，“我和对方约好在这里见的——”
说话间，她看到程遇挑了下眉，心情似乎有些愉悦。
“嗡”，苏菲雨脑袋响了一声，问了个最不可能的问题，“你不要告诉我，你就是我要见的…律师。”
这怎么可能，那个律师在海信律师事务所上班，程遇不是的。
须臾，她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下。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是张州发来的。
[苏小姐你到了吧？忘了告诉你，我们老大叫程遇，也是A大毕业的，你们是校友。]
见鬼的校友。
苏菲雨指尖猛颤，似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又盯着手机看了许久，逐字看完张洲发的内容，不得不相信了。
真的是，程遇。
人的缘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狗血，苏菲雨突然不想起诉了，“不好意思，我不起诉了。”
她话刚说完，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谩骂声。
苏菲雨脸色变得很难看，程遇对着她勾了下手指，苏菲雨把手机递给他。
程遇边说话边出了包厢门，门关上，苏菲雨身体靠在椅背上，垂在身侧的手指隐隐颤抖。
是害怕。
十来分钟后程遇回来，跟着进来的还有侍者，手里端着一杯水，程遇示意她放到苏菲雨面前。
侍者出去后，苏菲雨问：“这是什么？”
程遇说：“蜂蜜水，你最喜欢喝的。”
她的喜好他还记得。
当初告诉他时，是两人欢爱后，他搂着她问：“想喝什么？”
她全身累瘫，含糊不清道：“蜂蜜水。”
程遇家没蜂蜜，为了买蜂蜜他跑了好几条街，回来后亲自弄给她喝。
再后来，他家的蜂蜜没断过。
只是……
没了要喝蜂蜜水的人。
蜂蜜水热气很重，苏菲雨的眸子渐渐的变得氤氲，像是飘着层雾气，眼尾也隐隐变红，看上去更显娇弱。
她低着头，好久没抬起来。
程遇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捏捏她手指，柔声说：“别怕，有我呢。”
重逢那天，他也是这么说的。
别怕，有他。
苏菲雨的心莫名颤了下，男人指腹的温度很高，她原本冰凉的手也暖了许多。
蜂蜜水下肚，心情好了起来。
饭间，两人没谈案子，程遇时不时给苏菲雨夹菜，还亲自给她剔的鱼刺。
感动似乎就在不经意间。
苏菲雨看着餐盘里的鱼肉，想起了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鱼肉的情景，天之骄子如他，也是剔除完鱼刺才给她吃的。
那时聚餐的人多，高超拉长声音取笑，“遇爷，我也要。”
程遇给了他一脚，把鱼尾都给了他。
高超啧啧一声：“偏心。”
程遇胳膊搭在她椅背上，漫不经心笑笑，“我的人，我当然要护着了。”
“啪”，苏菲雨吃着吃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
越掉越多。
起初程遇没看到，等看到后，放下筷子，走了过来，屈膝蹲在她面前，拉过她的手，仰头看着她，柔声问：“怎么哭了，嗯？”
苏菲雨没说话，眼泪继续掉。
“不喜欢吃，那咱换。”他抬手给她揩去，轻哄，“乖，别哭。”
眼泪模糊了苏菲雨的视线，她已经看不到程遇的表情，抬手砸上他的肩，边捶边说：“你很坏你知不知道。”
程遇没躲，任她打，“知道，我很坏，所以，你可以使劲打。”
苏菲雨又捶，捶着说：“你干嘛要出现，你干嘛要招惹我。”
程遇腥红着眸子说：“我想你。”
“我不想你。”
“是你把我弄得这么狼狈的。”
“是你让我伤心的。”
“我不要看见你。”
“……”
越说，哭得越凶。
程遇手背上都是她的眼泪了，心猛地一缩，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是，我不好，我混蛋。”
可是。
能要了这个混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