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实心球赛场上。
各班参赛选手检录完毕, 按照班级次序开始排队。
而顾菁作为替补上场，自动排在了队末的位置。
“别紧张，放轻松。”
季如常用幸存的一只好手给顾菁捏肩膀, “咱们不在乎成绩，俗话说得好，重在参与嘛。”
她跃跃欲试着问，“要不要我去司令台那边给你加个油？”
司令台的话筒供给各班轮流使用为班内同学大气, 这会儿使用权正在跑女子组八百米的选手后援团手里。
“高二十班, 孟晓冉！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晓冉！加油！跑第一！！你是我们十班的无冕之王——”
顾菁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她毫不怀疑季如常真的做得出来这件事, 立刻劝阻她：“不用, 别给我太大的心理压力。”
“好吧。”
季如常只得打消这个主意，又拍拍她说, “反正无论扔多少, 你都是我们四班的骄傲。”
顾菁问：“你去年投了多少？”
“没什么印象了, 应该是五米多吧。”
季如常回忆了下, 随后带着点遗憾说，“其实我觉得我扔得还可以的。”
顾菁想了一下。
五米多好像也就是个高中生及格线的水平。
“……”
看来四班是真的没什么人了，要不然也不能让季如常上。
“好吧。”
顾菁揉了揉手腕，给自己设了个底线目标，“那我尽量扳平你去年的记录吧。”
……
下午比赛陆陆续续结束。
女子实心球的投掷项目检录早，开始晚。
等选手正式开始比赛的时候, 场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其他项目结束的围观群众。
“诶诶诶, 陆哥, 你看那是不是咱们顾菁妹妹。”
远处, 郑徐之我靠了一声后, 乐了, “咱们体育委员也真想得出来啊, 竟然让她报名参加实心球，就她那小细胳膊能扔多远啊？”
陆江离本来想反驳那个咱们，听到后半句话后愣了一下：“什么？”
“你看啊。”
郑徐之给他指了下，“那不就是顾菁么？”
陆江离印象里，顾菁没报过任何项目。
然而现在他望过去，她身上确实贴着运动员的号码牌，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实心球赛场边，目光盯着前面的草地。
各班选来参加实心球投掷的女生几乎都是个高或健壮的类型，顾菁像根细细白白的小豆芽菜，在队伍尾巴那儿格外突兀。
郑徐之还在碎碎念：“你说就顾菁妹妹那点力气能拿得动球么，我是真怕她扔球的时候把自己给伤到了。
陆江离则忽然笑了一声。
郑徐之一脸困惑：“不是，你笑什么？”
“就她那点力气——”
扔十个球都绰绰有余。
陆江离当然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嘴角一弯，说，“走，过去看看。”
……
“——20418。”
“到。”
顾菁举手出列。
裁判点了下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按照规则，每个选手有两次投掷实心球的机会。
顾菁从地上抄起第一个球拿在手里，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前面的草地。
今天前面有好几个选手发挥失常，甚至有人扔出了三米多的成绩，还让季如常很是感叹了一番自己生不逢时，但凡这成绩放到去年，她肯定不至于垫底。
而目前的第五名扔了六米八，换言之，顾菁要扔到六米九，才能为他们班挣下宝贵的两分。
——也是四班今天唯一的分数。
这个距离对普通女生来说都有点儿费劲。
更何况是看着瘦瘦弱弱的顾菁。
场边四班的人虽然心里本能觉得希望不大，但还是不断为她加油鼓劲。
“菁妹！加油！”
“相信你自己！大力出奇迹！你可以做到的！”
顾菁的压力有点大。
她一面不希望暴露太多自己的怪力，另一面也觉得辜负全班人的期待不太好。
加上她也有两三年没扔过实心球，上一次投实心球的时候还是在初中，不确定手感究竟如何，第一球出手的时候甚至没找准姿势，手一滑就抛了出去。
一球落地。
裁判：“六米一。”
场边顿时一片叹气声。
季如常依旧不死心道：“别放弃！还有机会！！别光用胳膊发力，全身，是全身！！”
确实比她想得近了点。
本来她是打算扔个八米左右拿个第三名的。
顾菁不太高兴地拧起点眉，听着季如常的话调整了一下姿势，又拿起了第二个球。
也许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说不定，毕竟实心球距离和力量不一定完全成正比。
场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顾菁觉得自己肩上负担的是今日四班人所有的期待。
本着不让他们再度失望的心态，她铆足九分力道，把实心球一口气丢了出去。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球。
所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目光跟着实心球抛出的弧线一块儿过去。
顾菁用力过猛，踉跄了下，刚收回手站定，想看自己成绩的时候，却见场上安静一秒，接着四班人群里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我靠啊啊啊！！多少啊，这是多少啊？”
“不知道，这好像过界了都？”
顾菁一抬头，试图在赛场草地里寻找自己实心球的身影——没有。
她愣了愣，目光再往远推，终于在草地之外两三米的橡胶地上，看见了那个实心球。
顾菁：“……”
好像有点超常发挥了。
—
傍晚，食堂面馆。
二楼被四班的人几乎占满，季如常正翘着一只崴脚绘声绘色地描述。
“你们都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我那会儿都做好我们今日零分收官，等菁妹好好回来再狠狠安慰她一把的准备了。”
“没想到她直接把球给扔过界了！！！”
“过界是什么水平啊！就咱们建校以来，好像也就几个男生扔出过界吧！！”
“裁判都有点傻了！这还比什么，直接赢了啊，什么叫断层，这就叫断层！”
“菁妹，此情此景，我有一首歌不得不献给你——”
季如常说着就要蹦跶着站起来，刚一鞠躬还没开嗓就被忍无可忍的顾菁怼过去一瓶碳酸饮料，“喝你的吧！”
顾菁揉了下自己发红的耳朵，有点无奈地想，她当时怎么就没收住劲儿呢。
“你有其他要替补的吗？”
体育委员关飞鹏抖着手把项目名单拿了过来，“明天还有一天比赛，按照规则你还可以再替一个，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其他的项目——”
“同一只羊只能薅一次羊毛！”
顾菁一口拒绝，随后往下拉了拉自己的帽子，小声道，“而且我真没其他擅长的了。”
“太谦虚了。”
关飞鹏说，“谁在这之前也没想到您擅长的是扔实心球呀。”
顾菁：“……”
她试图说服其他人：“真的是运气好，我平时其实扔不远的——”
旁边的班长点了点头，说：“潜力型选手，我懂的。”
顾菁：“……”
她总觉得她塑造了两个月的人设正在摇摇欲坠。
“报！”
有同学看完运动会实时更新的布告榜回来，大喊道，“因为顾菁同学拿的那十分，我们的总排名现在已经升到了第七名了！！”
关飞鹏一挥手：“再探再报！”
“得令！”
有人起哄道：“诶，我说这种好日子我们不叫个外卖是不是太可惜了？”
“叫，必须得叫！”
“来不及吧，还有一个小时就晚自习了！”
“晚自习怎么了，大不了不上了！”
“就是，不上了！”
室内吵吵嚷嚷，闹成一片。
顾菁其实不能理解从倒数第一上升到倒数第三有什么可值得庆贺的。
但周围人的快乐情绪实在太浓烈，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兴奋分子在空气中撞击扩散，传导给每一个人身上。
尤其是想到这份简单的快乐竟然是因她而来，她心里的情绪就跟着一点点上翻涌，像是冻了一个冬季的冰河遇到春风吹过，正有什么在汩汩消融。
……
四班这帮人说是要翘晚自习，但毕竟还是惧以年级主任的威势，所以一个个等到晚自习铃声响起前还是回来了。
顾菁正坐下没多久，陆江离从外面回来，见到她扬了下眉，坐下后道，“我们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顾菁同学回来了？”
顾菁：“……”
她正想说你没事吧，却见他下一句补充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我们宣传委员写在今日通讯稿里的词。”
顾菁的表情顿时一僵。
她声音抖了一下，“什、什么通讯稿？”
“哦，你刚转学来可能不知道。”
陆江离说，“二中运动会的规矩，每个班宣传委员在运动会第一天结束后都得交一份通讯稿上去，主要表彰一下自己班里的同学，会在次日比赛时在广播里统一播报。”
宣传委员。
那不就是季如常吗。
顾菁想起她平时夸人的风格，又想起她做的那个迎新MV的策划，顿时觉得相当不妙。
陆江离继续说：“一般别的班都是夸一下获奖运动员的整体风貌，但我们班很不幸，今天就你一个人拿了分。”
“我从老李那回来，他好像对这份通讯稿还挺满意的。”
“三百字。”
他凑近一点，说，“好好期待吧。”
顾菁曾经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
直到这个时候，她抖着手把自己的魔法袍帽子给往上一扣，趴在桌上，终于露出了自己真实的要命软肋。
比起其他的女孩子，顾菁很少有害羞、露怯、不好意思的情况，即便你调戏她，她也能挑一下眉给你调戏回来，几乎没有任何把柄。
——除了，她很怕尴尬和社死的场面。
不仅能共情其他人的，当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更是会觉得尴尬加倍。
陆江离垂眼看着她，发现她整只耳朵都红了，试图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柔软得有点可爱。
“害羞什么。”
陆江离忍不住继续逗她，“你扔得确实挺好的，直接破了几十年来的女子组校记录。通讯稿全篇表扬你也合理，这可是光荣的事情。”
季如常写词什么风格她怎么会不知道。
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顾菁沉浸在自己明天就要社死的氛围里，听到陆江离这句话颇有一点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的怨气。
她忍不住气急败坏道：“说得轻松，你要是参赛胜利了，别说三百字，我一定给你写八百字的通讯稿夸爆你，我看你会不会觉得光荣。”
陆江离挑了下眉：“真的？”
“对、对啊。”
顾菁话已出口，隐约觉得不太对，想了想谨慎问道，“但你有参赛项目么？”
陆江离说：“你觉得会有人能强迫我报名吗？”
果然吧。
顾菁赌的就是关飞鹏再怎么头疼没人报名也不敢催到陆江离头上。
“你看，明明是为班级争光的事情你自己却不做。”
顾菁瞬间放心，学着体育委员当时的腔调，站在道德立场上批评他道，“你还有没有一点集体荣誉感？”
“——有啊。”
陆江离慢悠悠道，“所以虽然没人逼我，但我自己报了接力。”
“就在明天下午，来看吗？”
顾菁：“……”
那你前面说什么！
逗我玩呢？
几种不爽的情绪夹在一起，让她磨了磨牙，一抬下巴道：“当然来啊。而且你最好拿个漂亮点的名次，要不然我从哪儿给你编八百字。”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的日常，互相被对方套路一回以示尊敬（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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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可爱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