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顾菁原本听陆江离妈妈的意思, 以为晚饭就在陆江离他们家里吃。
结果等到她坐在车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好像要去外面的餐厅。
顾菁不安地坐在后座，有点局促, 满脑子都回荡着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的曲调。
陆江离难得见她这样，靠过去一点问：“紧张什么？”
“一会儿会有很多人吗？”
顾菁凑近一点，压着声问他, “不会你们家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亲戚都来给你过生日了吧？”
她有点怕应付那样的场面, 一想到可能会见到一群陆江离家的亲属, 脑子已经炸开了。
“不会。”
陆江离说, “今天就只有我们自家人在。”
顾菁依旧忧心忡忡道：“那万一你们家族像《百年孤独》里的那样呢？”
陆江离：“……”
等到了餐厅后，顾菁总算松了口气。
太好了。
没有其他人在。
片刻后又反应过来, 那岂不是只有她和陆江离一家在。
他们一家三口给儿子过生日, 她以一个普通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似乎有点太格格不入了。
好在陆江离父母对她的态度都非常坦然, 半点没把她当外来人。
顾菁长相乖巧情商高，在于装好学生这件事上掌握了个十成十，没多久就很快和陆江离爸妈熟悉了起来。
“上次菁菁来我们家作客，我还说可惜我没见到她。”
陆爸爸性格爽朗，是个自来熟，叫了没两声顾菁就改口成了菁菁, “这次终于见到面了, 和我想的一样, 一看就是个好孩子。”
“就是。”
陆妈妈附和着笑, “咱们家江离要有菁菁一半省心我就放心了。”
顾菁有点心虚地笑, 想着她大张旗鼓折腾到转学的经历, 恐怕放任何一对父母身上都不会觉得自己省心。
陆爸爸又看向她的手臂, 忍不住一叹道：“就是看起来太瘦了，柔柔弱弱的，哪天风一吹就倒了，快多吃点补补营养。”
顾菁更心虚了：“……”
这么柔柔弱弱的。
一拳下去能打十个。
一顿饭吃到七八分饱，陆妈妈把蛋糕拿了出来，开始摆蜡烛。
顾菁看着蜡烛的数字，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十八岁生日啊？”
她语气有点诧异，“我以为这么特别的日期，你会办个大型成年礼什么的。”
毕竟对于很多人来说，十八岁都是人生的重要节点，标志着他们终于长大成人，进入了成年世界。
“提过。”
陆妈妈边点蜡烛边笑着说，“他自己不想要。”
顾菁更为好奇地看向陆江离。
陆江离向后一靠，神情随意道：“觉得麻烦。”
其实在他小的时候，他爸妈确实会请很多人来给他过生日。
然而说着是给他过生日，他自己的朋友却没几个，大部分都是亲属以及他父母商业往来上的朋友。
以至于他的生日仿佛是这些成年人的社交场合，他们对他的生日祝福并不一定有多真心，来这个生日聚会能为他们带来的好处才是他们想要的。
明明是他的生日，主角却不是他。
太无聊了。
后来也有不少朋友，生日的时候会一起过，但好像也只是找了个借口出去玩而已。
过生日和任何出去玩的一天，除了多一个吃蛋糕的环节，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久而久之，他就觉得过生日无非是给那天找一个让自己快乐起来的仪式感。
但实际上他生活里又不缺这些。
蛋糕，鲜花，祝福，礼物，甚至是快乐，他都不缺。
包括其实这一次生日也是。
陆妈妈问他想怎么过，要不要办场成年礼。
他顺口就说，算了，当天我还有事。
其实能有什么事。
不过是顾菁要来给他上课而已。
然而为了这个，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推掉其他繁琐的事情。
或者说，比起那些虚无的仪式感，能在生日当天见一见顾菁，反而更令他感到愉快。
啪嗒。
包房内的灯被关上。
面前蛋糕上的蜡烛火焰晃动。
陆江离隔着蜡烛光，看坐在他对面的顾菁，恍惚回到了他们停电相处的那一夜。
她手撑在桌上，眼睛亮亮地看向他：“你不许愿吗？”
陆江离顿了一下，说：“我从来不许愿。”
顾菁一哂：“你好浪费。”
“……”
陆江离轻笑了声，说，“那让给你？”
顾菁刚想说生日愿望还能让吗。
想了想后却说，“行吧，那就让我替你许了吧。”
她说完后，就虔诚合上掌，认认真真地闭上眼。
陆江离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勾了下唇角。
怎么忽然觉得，过生日或许也没有他想的那么无聊了呢。
……
生日宴结束。
陆妈妈去结账，陆爸爸去开车。
而顾菁和陆江离慢吞吞从包房内走出来，沿着酒店长廊往外闲庭信步地走。
陆江离问：“你刚刚帮我许的愿望是什么？”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顾菁正色说，“所以我不能告诉你。”
“……”
陆江离想了想，“但既然不是我本人说出口，那就应该没关系吧？”
顾菁还真的思考了一下俗世对于许愿约定俗成的规则——似乎的确只听说许愿本人说破就不灵了，没有代许就不能说的道理。
“因为我也不知道你最想要的是什么，那我就单纯希望陆江离同学能在未来一年里心想事成，所有想要的都能统统得到。”
顾菁扬了下眉，说，“够贪心吧，我直接给你许了个言灵的超能力。”
陆江离挑了下眉：“有效期就一年？”
顾菁笑眯眯说：“因为等你十九岁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再许一次呀。”
她这句话太自然了，仿佛等到他明年生日的时候她依旧会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他身边，陪他再过一次生日。
陆江离闻言安静了好几秒，说：“说到做到。”
“放心。”
顾菁说，“我说话和你一样，都很算话。”
“对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秒表的计时，“八小时到了。虽然我的授课从今天就结束了，但是如果你在学习上遇到问题，还是可以来问我的。”
陆江离嘴角往上一挑，说：“顾老师挺负责啊？”
“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学生。”
“当然……确实也有点另外的原因。”
顾菁站定，抬眼看向陆江离，带着点神秘道，“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陆江离笑了声，很配合地问：“为什么？”
顾菁勾勾手指，示意他俯身下来。
陆江离凑过去一只耳朵。
“因为——”
顾菁踮起脚，声音很轻很软，抵在他耳边仿佛像是暖风吹过，痒痒地蹭着他的耳廓。
然后，陆江离就听见她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陆江离：“……”
顾菁说完后立刻后退了点，笑得肆意张狂，几乎快收不住：“儿子乖，有爸爸在呢，一定能把你的英语提上去。”
陆江离上前，顾菁当即准备跑。
他却快一步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回来，抵在走廊的墙上，垂眼看她：“你现在就仗着我不会收拾你是吧？”
顾菁没半点惧意，还笑了。
她仰头对着他眨一眨眼，笑得很软：“你能吗？”
简直像是在挑衅他。
仿佛一方面在说，你又打不过我。
另一方面则说，你又舍不得打我。
陆江离的情绪一时汹涌难当。
顾菁拿捏他的点拿捏得太准，知道他不会也不可能动手，所以格外肆无忌惮。
她不知道的是，她这样几步跳进他的世界里，然后状似无意地轻轻拨动一下，就能扰起他心底一片涟漪。
“以下犯上不好。”
顾菁很轻松地抽出手，又拍了一下陆江离的脑袋，“怎么说我也是你的长辈，小学政治课没教你要尊重师长吗？”
陆江离磨了磨牙，发誓他真的很想收拾一下顾菁——以很特别的方式。
然而几乎是同时，他被自己心底涌现出的这一念头震了一下。
他刚刚在想什么？
然而眼前少女眨了眨眼，毫无察觉，依旧挑衅地看向自己：“嗯？”
陆江离喉结滚了一下。
他把自己差点涌出喉头的情绪往下压，抬一下手，没再捉她，而是面无表情地弹了下顾菁的额头：“瞎说什么呢，未成年小朋友。”
—
顾菁本来想让周叔来接她的。
但陆爸爸很坚持要送她，盛情难却，她无法推辞，索性坐陆江离的车回去了。
这么绕了一圈，等陆江离回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先洗了个澡，回到自己房间后才发现刚刚走得急，台灯忘记关了。
陆江离伸手，正打算按灭的时候，一眼瞥见了桌上是顾菁给他的那本学习计划书。
他拿起来，本来想收进抽屉里，又想起顾菁之前说的话，顿了下，反而在书桌前坐了下来。
陆江离翻开一页。
顾菁的字写得很秀气，却不飘，一笔一划非常认真。
距离上次给他补课也就过去没多久，也就是说她回去后只花了一周左右的时间，就立刻给他对症下药地整理了一份很全的学习计划。
从每天背的单词数量，到他需要精进的薄弱环节，再到她自己整理的学习笔记，以及时不时出现的测试题，总之简直是本学习百宝通似的存在。
陆江离翻了几页，又发现一个特点。
顾菁喜欢画画。
所以每隔上几页，都能看见她在笔记本右下角圈圈画画的痕迹。
有的时候是个小狗，有的时候是朵小花，有的时候是配合那一页写出来的重点单词画的单词形象。
又有的时候是个小人，梳着她的发型，拿着个教鞭。
有个气泡框浮在旁边。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有的时候气泡框里又换了行别的字。
【不学不是中国人！】
陆江离忍不住勾起唇角，一路翻到最后，等合上笔记本后，又往后一靠，接着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他几乎能想见，顾菁边写笔记，边摸鱼偷闲给他画上两笔的样子。
说不定还要边画边嘀咕两句，陆江离你看我对你多好，还给你配插图呢。
太可爱了。
可爱得他简直要栽了。
—
只有三周的寒假转瞬即过。
虽然寒假只有三周多，但其作业量却远超过三周应有的量。
饶是顾菁，也熬到最后连夜把最后几篇作文补完，补得人都要吐了，一闭眼全是自己瞎掰出来的议论文素材，同一个素材可以套三篇不同的作文话题。
坚持的话题里有这个人，取舍的话题里有这个人，选择的话题里还有这个人。
还好假期作文不查重，否则顾菁将以百分之六十的查重率首当其冲。
她第二天去学校报道的时候，看见季如常正在撕卷子。
一整本的卷子，她撕得只剩薄薄的三分之一。
顾菁轻啧一声：“你这也撕太多了，会被发现吧？”
季如常信誓旦旦道：“肯定发现不了，我上次撕的比这还多呢。”
顾菁：“……”
不过也是，大部分的假期作业，最终都要沦为老师办公室压箱底的一部分。
或用来垫桌脚，或卖给收废品的。
没过多久，陆江离也来了。
他像是很困，从教室门进来到座位前，一路连打了几个哈欠。
顾菁想起来，他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好像也困得要命。
看来他虽然平时混了点，但该交作业的时候并不会落下，怎么赶都会赶出来。
陆江离刚坐下来，一眼就看到了他桌上多了盒东西。
长方形的礼物盒，用亮闪闪、很少女色的包装纸包装好。
陆江离拧了下眉：“这谁拿来的？”
他本来还以为是哪个喜欢他的女生给他送的，正想着让人送回去，却见旁边顾菁侧头说：“是我补给你的生日礼物，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陆江离困得都耷拉下来的眼皮蓦地一跳。
上次顾菁说没给他准备生日礼物，虽然他觉得没关系，但她显然还是记下了这件事。
陆江离抿了下唇，松开书包带，带着一种莫名的期待拆开包装纸，打开礼物盒。
眼前出现了整整齐齐的三本书。
《高考英语考纲词汇详解》。
《高中英语教学与评估（精编版）》。
《高考英语词汇训练2000题》。
陆江离：“……”
作者有话说：
陆哥：老婆送我礼物！她在意我！让我看看是什么！
菁妹：没想到吧，是教辅：）
可怜陆哥一颗少男心毫不留情地被菁妹按灭了（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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