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
“现在我要邀请一位室友陪我一起,那么究竟是谁会那么幸运呢!”
鹿茗刚拿钥匙打开寝室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袁梦婳这么一句话。
她拔出钥匙,走进来后反手把门带上,然后就看到袁梦婳此时正叉腰站在寝室中间。
至于黎歌伏在电脑前敲着键盘,陶雨琼则对着镜子在擦乳液,两个人皆是一副充耳不闻不为所动的模样。
袁梦婳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还站在门口的鹿茗身上,继而伸直胳膊向她指去:“OK,鹿呦呦同学就你了!”
鹿茗茫然:“诶?”
“平安夜一起去敬老院做志愿者给老人们送温暖的活动,”袁梦婳假意抹了把眼泪,哭唧唧地问,“你愿意陪我去吗!”
“这样啊,可以的呀。”
鹿茗倒是答应得痛快,然后在放下包开始解围巾时听到了另外两位室友发出的震惊。
“真的假的?!”
她眨眨眼:“怎么了吗,挺有意义的呀。”
陶雨琼:“有意义是有意义…可那是平安夜啊宝贝!”
黎歌:“还是周六。”
鹿茗依然不解:“那不是正好吗。”做志愿者的话除了周末以外哪还有时间呢。
“……”
闻言两个人深深地沉默了。
只有袁梦婳趿拉着拖鞋哒哒哒地向她小跑过去,一把抱住她之后完全真情实感地感动:“你是哪来的小天使啊呜呜呜!”
鹿茗被她勒得差点喘不过气,好一会儿才艰难地问她怎么会突然想去做这个?
“被迫的。”袁梦婳苦哈哈地叹气,“学生会刚下达的通知,说平安夜组织一起去做这个志愿活动。”
鹿茗状似了然地点点头:“辛苦了。”
“辛苦还不算什么,主要是心累。”
“啊?”
袁梦婳苦笑:“会长说是除了干部之外,大一新加入学生会的成员都要强制参加,连请假都不行,太烦了实在。”
学生会果然有些一言难尽。
鹿茗刚想说些什么,突然鼻子有点痒,接着便捂着口鼻背过身去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黎歌扭过头看她:“感冒了?”
“唔…嗯。”鹿茗抽了张纸巾,声音闷闷地解释了一下自己今天发烧了这件事。
打过针的左手手背泛着一片青色,袁梦婳心疼地摸了摸,随后就催她赶紧去休息。
鹿茗被推着进了浴室,简单洗漱完出来后,室友连热水都已经帮她倒好了。
吃了药躺在床上开始昏昏沉沉时,她隐约想起自己刚才想和室友说的,好像是聊到学生会所以想顺便问一下那位沈喆川学长来着,不过也无所谓了。
不出所料的是半夜果然又复烧了。
被难受醒时鹿茗看了眼时间,正好是凌晨三点半。寝室里漆黑一片,室友们的帘子里隐隐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此外便是一片寂静。
虽然喉咙干得仿佛快要冒烟,但下床的力气却是一点都使不上来,她强忍着不适感兀自拉了拉被子,试图再次睡回去。然而虽然意识不太清醒,脑子也浑浑噩噩,但睡得却很不安稳。
直到天亮后室友的闹钟响起,鹿茗睁开眼看着床帘上挂着的捕梦网呆了好一会儿。
五分钟后她的床帘被掀开一小条缝隙,黎歌边刷着牙边含糊不清地关心道:“起床了呦呦,不舒服吗?”
鹿茗抬手搭了搭自己的额头,虽然试探不出什么,但浑身都感觉温温热热的,按照以往经验来看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发烧。
黎歌也注意到她红得不自然的脸色:“是不是又烧起来了,要不我帮你拿张假条吧。”
闻言刚穿好衣服下床的袁梦婳也凑过来:“嗯?呦呦还好吗?”
在内心天人交战了几秒后,鹿茗还是摇了摇头,挣扎从床上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先上课吧,”她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揉了把凌乱的长发,“下课再去打针。”
“也行吧。”
黎歌在她爬下床的时候扶了一把,低声念了句:“小可怜。”
鹿茗一上午有幸享受了一把团宠的待遇。
室友们好像完全把她当作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来保护,从早上开始就又是帮着接热水又是帮着买早餐,去上课时连书都帮她拿好了,走路也都把她护在中间搀着。
她本来冬天穿的就多,如今在室友们的关怀下不得不在厚厚的羽绒服里面又加了件小外套,现在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穿得好像一颗球,发烧难受的同时又觉得有点好笑。
一上午的专业课。
虽然鹿茗强撑着很努力地在听课了,但效率实在是不高,好几次莫名其妙怔着怔着就懵过去了,等回神后就发现老师早就讲到之后其他内容了。
她摁了摁太阳穴,极力想让自己专注一点,然后就听到身边袁梦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鹿茗偏头,发现她正埋着脑袋在玩手机,看屏幕应该是微信的群聊界面。
“傻X学生会。”袁梦婳轻声骂了句,又转头对鹿茗抱怨,“啥啥好事从来没有,破事烂事天天一大堆。”
鹿茗刚想附和着她点个头,就见袁梦婳骂完之后又在学生会的群里老老实实地回了句“收到”。
“……”有点太真实了。
陶雨琼边记着笔记边说:“这么烦为什么不直接退了算了啊。”
袁梦婳又是声哀叹:“虽然大多数干部是离谱了点,但也有很好的学长学姐啊。”
黎歌:“比如?”
袁梦婳的口吻突然高昂了些:“比如我刚入部时负责带我的那位学长!他超级温柔又有耐心,做事负责又认真,待人彬彬有礼,简直绝了!”
她一说完,三个人齐齐地偏头看她,连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鹿茗都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黎歌一针见血:“从没听你这么夸过别人,说吧什么情况。”
“……啊。”袁梦婳默了默,随后拿起笔记本心虚地挡住大半张脸。
片刻后,从本子后传来她略带赧然的坦白。
“没错,我暗恋他。”
“……卧槽!”
这一声惊呼音量不低,好在讲台上老师正好打开投屏播放起一段短视频,她们这边的动静这才没打扰到其他同学。
陶雨琼握水笔的手一时过于用力,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几个女生伏身在桌前,压低的声音依然满是激动。
“叫什么叫什么,他大几啊?”
“你俩到什么程度了?”
鹿茗也睁大眼睛跟着愣愣地“哇”了一声。
袁梦婳的两边面颊已经擦上了明显的淡粉色,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一一回答了室友们的问题。
“他大三,叫程烁,是纪检部部长,阳光型帅哥哦~我之前去学生会面试就是他给我发的消息,后来也是他负责带的我。”
“关系…就只是普通前后辈的关系吧,我只是单方面暗恋而已啦。”
黎歌:“那他对你怎么样?你这么夸他应该对你挺特殊的吧。”
鹿茗在旁边跟着点头应和。
袁梦婳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他对每个人都挺好的反正。”
鹿茗又懵懵懂懂地点头。
陶雨琼听后仍不满足,感慨道:“说不定婳婳是咱寝室第一个脱单的呢!”
鹿茗依然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袁梦婳却笑:“怎么可能,就我这个进度条都不知道要加载到啥时候,要说脱单怎么着也是呦呦先吧。”
鹿茗下意识地还想继续点头,点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什么?”
接着黎歌不明所以地低头轻笑了一声,陶雨琼也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笑说:“哦对对对。”
鹿茗满眼茫然地看着室友们。
陶雨琼又开始感叹:“说起来陛下它真是找了个好归宿啊。”
黎歌撩了把自己的短发,状似随意地道了句:“不得不承认,上次那些点心的味道不错。”
“你们在说什么呀?”鹿茗感觉自己这会儿大概烧得更厉害了,整个脑袋又晕又涨,室友们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连成一句话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正巧她放在桌肚子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震感不是很强,但坐在同一排的室友们还是都察觉到了。
鹿茗见老师还在放视频,便偷偷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面上,一看消息,是柏翊学长发来的。
躺着收钱:【今天感觉怎么样,有复烧吗?】
陶雨琼坐得离她最远,便八卦着问了句是谁的消息呀。
袁梦婳距离鹿茗手机最近,简单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的名字。
于是面上的表情顿时多了两分暧昧,语气上扬着悄声和另外两位室友“告密”道:“陛下它爹发来的消息,问呦呦身体情况呢。”
鹿茗:“?”
“陛下它爹”又是什么称呼……
黎歌分了半个眼神过来:“所以他怎么知道呦呦发烧了,你们昨天莫非在一块?”
鹿茗眼睛又微微睁大,好像觉得这都能被她猜出来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
陶雨琼她们见状纷纷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鹿茗本想解释一下,却被袁梦婳打断。
“赶紧先回太子消息啊。”
“……”
一会儿是“陛下它爹”,一会儿又是“太子”的,这辈分未免也太乱了吧。
但此时鹿茗没办法思考太多,听室友这么说了,便只好把注意力全部放到和柏翊的聊天界面上。
正所谓报喜不报忧。
她是这么想的,随后慢吞吞地打字回道:【已经退烧了,学长不用担心。】
打这句善意的谎言时手抖打错字的次数太多,以至于这么简单一句话她都用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柏翊很快回:【真的?】
奇怪的是明明他并不在这里,隔着手机屏幕鹿茗却还是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很不擅长骗人的少女硬着头皮发过去一句:【真的呀。】
在一旁见证的袁梦婳口吻很是惋惜:“怎么能这么回呢,就应该如实告诉他你现在发着烧还在坚强上课啊。”
鹿茗歪了下脑袋:“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这样更容易激起对方的怜惜感和保护欲啦!
不过袁梦婳把这句话咽回了肚子里,总觉得现在跟她说这些还太早是怎么回事。
柏翊那边最后回了句:【好,我相信你。】
不知为何,就这五个字让鹿茗的心虚感好像直接翻倍。
她索性按了锁屏把手机重新搁回桌肚子里,还是不去想了。
一整个上午的课结束,鹿茗已经难受得快说不出话了。总觉得身体的哪里有火在烧似的,燥热得她想连脱两件外套,不过被室友们强行阻止了。
她热得难受,一难受就有点委屈。
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样落到大家眼里顿时让每个人的心脏受到了一击。
黎歌首先妥协:“好好好,那就脱一件吧。”
本来是想说让她把穿在羽绒服里面那件薄一点的外套脱下来好了,但没想到小可怜在得到允许后直接把羽绒服给脱了,然后再也不愿意穿回去。
卸下厚重的羽绒服后,鹿茗瞬间觉得两边肩膀都轻松了不少,于是任凭室友再怎么说都抱着衣服不肯再穿。
几个人也没办法,只好依了她。
可怕的是明明人都已经难受成这样了,一上午的课上做的笔记却还是工工整整。
她也没办法解释,觉得大概是高中三年培养出的奇特技能吧。
她们是最晚离开的教室,走前袁梦婳关了所有的门窗和电灯。
鹿茗从位置上站起来时就感觉一阵头重脚轻,扶着桌子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站稳,但迈步时仍然感觉好像踩在棉花上。
就这状态她居然还想自己打车去挺远的诊所打针,黎歌的眉头紧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边搀着她的胳膊边建议:“要不就近先去校医室那边看看吧。”
不过这边校区的校医室好像只能处理临时伤口,虽然有床位可以休息但并不能打针挂水的样子。
鹿茗闷闷地咳了两声,被室友们拥着走出教室时,脑子还在想着不知道在手机上打车的话,车能不能开进学校里,还是说得去校门口上车才行。
正垂着脑袋想着乱七八糟的事,还没走几步路,忽然室友们的脚步停下了。
随即听见袁梦婳发出了一声诧异的“呀”。
鹿茗还没理解状况,就听陶雨琼忍着笑轻声道:“我早就猜到陛下它爹肯定会来。”
什么陛下它爹会来……
鹿茗懵懵地抬起下巴,随即就看见面前熟悉的人影正向这边走过来。
他本身腿就长,加上步子迈得大,几乎两三步就走到了她跟前。
鹿茗定了定神,随后哑着嗓子,软绵绵地乖乖喊了他一声。
“柏翊学长。”
小姑娘的脸色甚至比昨天还要难看,唇瓣淡得毫无血色,湿漉漉的眼神泛着倦意,柏翊甚至觉得她气息都变细不少,整个人虚弱又憔悴。
他蹙起眉,还没开口,倒是她身边的女生们先出声了。
“初次见面学长你好,我们是她室友。”
“呦呦都烧一早上了我们正准备陪她去挂水呢。”
“对啊对啊,刚准备打车来着。”
柏翊顺势颔首:“我带她去吧,车就停在楼下的停车场。”
黎歌还想假意推脱道:“太麻烦你了吧。”
“没事,昨天我也陪了。”柏翊虽然应着短发女生的话,视线却一直都落在鹿茗身上,见她艰难地抱着厚厚的羽绒服,顺手就把衣服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一举一动莫名其妙的熟稔。
鹿茗竟然也顺从地把衣服给他了,黎歌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明明刚才自己想帮她拿她都给拒绝了来着。
“好的,那就麻烦学长了!”
“中饭也麻烦学长安排一下啦,呦呦比较喜欢吃本帮菜来着。”
在鹿茗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时,只听室友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堆话,最后把她往学长那边推了推,几个人便径自道别走了。
她茫然:“诶?”
再然后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
她额际冒了点虚汗,柏翊抬手拨了拨她额前有些粘在一起的几缕发丝,同时语气沉沉的淡声开口。
“是谁说自己已经退烧的?”
被他一提鹿茗终于想起这一茬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滚过一圈,从“说谎被学长当面抓包好心虚”到“学长面无表情严肃的样子好凶啊”再到“发烧好难受一点力气都没有好想直接蜷缩躺下”都想了个遍。
最后她动了动苍白的嘴唇。
明明有话想说,但不知为何冒出口后却变成了一声不受控制的哽咽。
“呜……”
柏翊在这一瞬间就慌了。
他浑身僵硬在原地,面对女生突然欲哭的情绪显得完全不知所措,整个人茫然又慌乱,甚至于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儿。
不是…这是怎么了?
他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这怎么突然就要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