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
一时没人说话,气氛莫名有点尴尬,只剩下被煮着的火锅依旧激烈沸腾着。
许怀砚拭了下鼻子,把新拿来的那听啤酒打开,看向妹妹:“尝尝?”
又解释,“这牌子度数低得很,喝起来就跟水一样。”
他原本以为鹿茗会拒绝,却没想到她考虑了一下,居然鬼使神差地点头了。
她接过哥哥递来的啤酒罐,先试探性地凑到鼻下闻了闻,气味没有想像中那么重,淡淡的。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鼓起勇气尝了一口。
许怀砚和柏翊都看着她。
“能喝吗?”柏翊把自己的空杯子向她那边移了移,“不想喝就倒给我,你喝果汁。”
其实还是有点苦,但因为度数低,所以整体的酒味都很淡。
鹿茗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喝都喝了,而且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于是还是点了头。
“我也不是只会喝果汁的。”她义正辞严。
许怀砚噗嗤笑出声:“哦哟,了不得。”
就因为他这声调笑,鹿茗觉得这听啤酒她是怎么着都得喝完才行。
小姑娘抱着罐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柏翊观察了几分钟后,见她除了面色浮红外并没有其他异常的,便也放下心来任她继续喝了。
后半场火锅聊得东西就宽泛了。
鹿茗听着他们从游戏聊到球赛,又从球赛聊到生意,都是她插不进话的领域,索性还是继续吃自己的。
想吃的菠菜摆的位置有点远,她没想太多直接探身去够,也没注意倾身时毛衣碰到了搁在碗上的筷子。
千钧一发之际,柏翊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双差点掉到地上的筷子,等她拿到菠菜重新坐好,又若无其事地把筷子放回她碗上。
他做得自然,全程许怀砚在说的话也一句不落地听着,末了还能给出回应。
许怀砚有点想笑,又觉得突然笑起来挺奇怪,连忙呷了口啤酒掩饰过去。
他说的话柏翊虽然每句都接了,但许怀砚自己很清楚,大部分话题都是自己抛出来的,他就只是在陪自己聊天而已。
甚至表面上在认真对话,实际上大部分注意力一直都放在鹿茗身上。
她夹不住丸子,柏翊舀到她碗里;她打不开蘸料盒,柏翊帮她撕开;她酱料不小心溅到衣服上,下一秒纸巾盒已经被柏翊送到手边了。
被照顾的那个好像犹不自知。
照顾的那个却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许怀砚暗暗咋舌:好家伙,就离谱。
他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太子迷成这样的。
酒过三巡。
鹿茗忽然把那罐喝了半个多小时的啤酒重重往桌上一砸。
罐子已经空了,声音倒是不响,但也足够让两个男人齐齐看过来。
她又把罐子倒过来,一本正经地展示给他们看:“我喝完了!”
许怀砚:“……那你可真棒。”
鹿茗哼了声,又捧着倒过来的空酒罐转向柏翊,水蒙蒙的大眼睛就这么对他眨巴眨巴。
柏翊心都快被她萌化了,伸手把她落到额前挡眼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温声笑:“这么厉害。”
她一双眼睛立刻弯成月牙,表情显然很高兴。
看得许怀砚难以理解,这种截然不同的反应是为啥,他俩说的话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么。
鹿茗觉得自己热得慌,尤其是脸上。可能是被火锅的热气蒸的,也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
相比起来,柏翊手上的温度就低很多了,碰到脸上皮肤的瞬间也让她觉得凉凉的很舒服。
于是把空酒罐往旁边桌子上扔去,她飞快地抓住他才刚收回去的手,接着就把侧脸贴在他掌心里。
甚至还遵循本心舒服地蹭了蹭,贴完一边脸又去贴另一边,跟小猫似的。
柏翊蓦得一愣。
小姑娘脸上热得不行,没多久把他手心的温度也暖起来了,感觉不再是凉凉的后,她又毫不犹豫且无情地直接把他推开。
他顿时哭笑不得。
许怀砚当即确信:“看样子是上头了。”
柏翊觉得也是,此时鹿茗眼里已经没有聚焦了,看什么好像都虚无缥缈的,眼前那一层水雾也越来越明显。
又十余秒后,她脑袋开始向前一点一点,身形也左右晃了起来,俨然快要坐不住的模样。
“喝的时候没半点异样,喝完才开始醉是吧。”许怀砚好笑地吐槽着,边站起来想去拉妹妹的胳膊,“我带你回屋躺着。”
鹿茗一开始坐着没动,仰着脑袋眯着眼,仔细观察了许怀砚好半天。
似乎终于确认了他身份,然后才出声糯糯喊他:“哥哥。”
许怀砚:“……”
无语后又只能无奈地应她,“是哥哥没错,哥带你去床上躺会儿好不好。”
鹿茗又定定地看他,接着忽然挣扎了一下把他的手甩开。
许怀砚还没反应过来是为什么,就见妹妹把头一扭,面向太子后直接不假思索:“学长!”
许怀砚:?
什么意思?喊哥哥时辨认了半天,喊学长就脱口而出了??
柏翊也稍显意外,但眼神很快软下来,边扶在她肩上边温和地“嗯”了声。
尽管如此,已经晕的不行的鹿茗还是稳不住坐,半身直直地就要往前扑。
他连忙把人揽进怀里。
许怀砚木着脸看着眼前的小情侣,麻了会儿,没好气道:“小没良心的。”
话是故意对妹妹说的。
而他妹妹听后……毫不在意地打了个浅浅的酒嗝。
许怀砚再次:“……”
不跟醉鬼计较,他在心里平和地默念。
柏翊喉间溢了声轻笑,拍拍她的背,低声哄道:“头晕不晕,去躺着好不好。”
鹿茗这会儿没办法思考那么多,听后只记得他前半句话,于是窝在他颈间,委委屈屈地就念了个“晕”字。
许怀砚已经重新在对面坐回去,甚至筷子也拿起来了,一副准备开始吃东西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行了行了赶紧把她带走,忒烦人。”他摆手。
柏翊估计她这状态也没办法自己走路,干脆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揽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抄过膝弯,直接把人抱起来。
瞬间腾空的鹿茗愣愣地: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我飞起来了呀。”
柏翊忍着笑:“嗯,飞起来了。”
“为什么呀,我长翅膀了吗?”
“对,隐形的,你看不见。”
只有许怀砚:……神经病。
他甩了个白眼,又给太子指了妹妹的卧室在哪一间。
鹿茗房间的面积不小,但硕大的书桌就占了几近三分之一的空间。桌上几乎不见什么化妆品,除了几瓶香水和一只放着一家四口全家福的相框外,其余就都是书笔资料了。
床也不大,顶多比宿舍的床铺宽一些,但她躺上去倒是很富余。甚至这么小小一张床,有一半面积还被一堆玩偶占据着。
柏翊轻轻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再去扯旁边的被子给她盖住。
鹿茗大概还是嫌热,怎么都不愿意盖被子,他盖一次她掀一次,几个回合下来,柏翊首先叹气了。
“感冒怎么办。”
他微微俯身直视她的眼睛,口吻稍稍加上重音,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她乖乖听话。
鹿茗虽然脑子已经浑浑噩噩摸不着边际了,眼睛却依然睁得很大。
现下和他对视的场景让她不由再次联想到了早上的对视。
安静了十余秒。
柏翊再次想把被子给她盖上,然才刚有直起身的迹象,身下原本一动不动的少女忽然伸手拽住他衣服。
他一时不备,顺着她的力道向下倒,得亏反应更快,在即将压到她身上之前手肘勉强在她枕边撑住。
柏翊无奈:“你……”
话没出口,又被她拉着用力拽了拽。
眼前模糊的虚影让鹿茗判断不了距离,就想和他靠得更近,好让自己看得更清晰。她无法同时思考别的事,脑海里只有一个想问清楚的念头。
因为靠得太近,说话时她呼吸间的酒气柏翊都闻得清楚。
“学长。”她不松手,就这么拽着,喃喃喊了他一声。
尾音软得不行,听起来颇有种可怜兮兮的意味。
他瞬间觉得就算天大的事都可以妥协了,何况只是不盖被子而已。却没想到小姑娘想得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鹿茗执着地和他四目相对,好不容易终于从他瞳孔里看见自己的人影,这才继续开口问他。
“你为什么不亲我?”
仿佛扔下一块石头,柏翊心里原本平静的湖面瞬间荡开圈圈涟漪。
他感到心跳骤快,却只能错愕地问她:“什么?”
她不满地眯起眼,嘴巴也翘起来,小脸生气地皱着,又重复了一遍:“你早上为什么不亲我?”
此前从来不会说出口的话现在仿佛无所顾忌,她甚至委委屈屈地开始质问:“是不喜欢我了吗?”
他好笑又心疼:“没有不喜欢。”
顿了顿,又低低补充,“最喜欢你。”
这句话像是真的有给鹿茗安慰,眉头不再皱着了,但还是很执着前一个问题,于是依然不愿意松手。
柏翊深深吸了口气,耐心哄她:“乖,你还小,我们慢……”
语句再次被她打断。
她这会儿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是反驳:“我已经成年了,我是大人了!”
接着突然松开一直拽他衣服不放的手,开始试图从床上爬起来,“你不相信的话我拿身份证给你看。”
“……”
柏翊起身侧坐在床沿,伸手拉不住她,只能又把人搂锢在怀里继续哄:“信,我相信。”
鹿茗这次没挣扎,乖乖靠在他胸前,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她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呼吸也匀称,柏翊甚至以为她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于是小心翼翼地想把她放躺。
结果他才刚动了一下,鹿茗瞬间抬起头。
小姑娘眼里晶晶亮亮的,哪里有半分睡着的迹象。
柏翊想说点什么,她却忽然从坐着变成了跪姿,在床上她跪直后比他坐着的姿势还高一截。
他正不解时,下一秒鹿茗就用行动告诉他,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她一把捧住他的脸,接着毫不犹豫地凑上前,干干脆脆地落下一个吻。
亲在他左眼的眼角。
柏翊扶在她腰上的手倏然手紧,鹿茗受不住他的力道,不由再次跌扑进他怀里。下巴撞在他硬邦邦的锁骨上,有点疼,她又委屈地哼唧出一声。
他睫羽压下,漆黑的眸子里克制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出口时声线哑得过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鹿茗一脸茫然,虽然脑子不清醒,直觉却还在。
她预感自己可能是要挨教训了,下意识地就想逃走。
毫无疑问没成功。
学长的眼神有点可怕…她唇角向下一撇,无师自通地开始撒娇装可怜:“我只是、只是很喜欢你……”
的泪痣。
这是她完整想说的话。
奈何某人却没有听完的耐心,直接低头覆在她唇上。
柏翊心里仿佛有团火在烧,搂着她的臂弯肌肉紧绷,但亲下去时却变成了无尽的轻柔。唇齿相依,温润缱绻。
鹿茗睁大眼“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最后几个字消弭于唇齿间。
……
锅里的汤快煮干了,许怀砚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重新倒进锅里时,屋里的人这才出来。
他在餐厅偏头瞥了眼,就看见之前怎么被公主抱进去的妹妹现在又一模一样地被抱了出来。
许怀砚:?
他把水壶搁到一边,莫名地看向他俩:“怎么又出来了?”
“她说不想一个人在房间里。”柏翊简单解释了一句,低下头,怀里的姑娘樱唇嫣红,睡眼迷蒙,然后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轻轻把她放在沙发上,又拿了个不那么鼓的靠枕垫在她脖子底下。
鹿茗躺下后习惯性地把身体缩了缩,自动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这才缓缓阖上眼皮。
隔着几米远看着他们的许怀砚完全无话可说,甚至头疼地开始扶额。
把她女友安顿好后柏翊又回到餐厅坐下,对面的大舅子已经热情地又替他开了罐啤酒。
许怀砚对他们这种多此一举的无聊行为无语归无语,心里却是高兴的。
他淡淡瞥了眼太子身上的衣服,价值五位数的布料现在皱成一团,不用想都能猜到必定是自家妹妹干得好事。
他眼皮抽跳,掩饰性地别过脸干咳一声,转回来后又把手里的酒罐举起来。
柏翊了然,简单和他再次碰杯。
又几口凉酒入喉,许怀砚咂嘴,懒懒地向后一靠:“以后有空一块儿排位啊,看你打野挺秀的。”
柏翊勾唇,口吻轻松:“这是认可了?”
许怀砚虚着眼哼了声笑:“我的认可不值钱。”
想到什么,又坐直回来,语气里带了点幸灾乐祸,“你猜我妈她认不认可你?”
柏翊心下一凛,态度放得无比端正:“…怎么说?”
“怎么说,”许怀砚望天,尾音悠悠拉长,“那可说来话长——”
“我时间也长。”
“?”
这次是柏翊替他开了罐啤酒:“讲讲?”
许怀砚眉梢挑了挑,刻意顿了几秒,最终伸手接下他递来的酒。
“行吧。”
……
鹿茗睡得昏沉,中途却还是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一次。
醉意在短短的睡过后已经散去大半,她勉强睁开眼,认出这是在自家客厅。
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则盖着一件眼熟的大衣。反应片刻,很快想起来这是柏翊的外套。
隐隐有火锅依旧在煮的声音,以及两个人刻意压低音量的谈话声。
她抓着外套的领口慢慢从沙发上爬坐起来,看向声音来源、也就是餐厅方向。
柏翊最先注意到她醒了,约莫是没想到这顿火锅居然还没吃完,小姑娘面上和眼里皆是茫然。
他轻笑:“醒了啊。”
“…嗯。”鹿茗怔怔点头,又揉了几下眼睛,整个人都软乎乎的,“你们怎么还在吃呀。”
许怀砚插了句:“这才几点,你要是还困就继续睡。”
鹿茗:“……”
但她确实还困得紧,在连续两个哈欠忍不住冒出来后,终于还是放弃了挣扎,默默缩着身子在沙发上躺了回去。
伴着细碎的背景音,又一次安心地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