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众人是半个小时后到的酒吧。
灯光诡谲迷离,音乐嘈杂震耳,舞池中形形色色的人随着音乐疯狂扭动自己的身躯,有的是单纯玩乐,也有的是释放生活中的压力。
在这里,认识不到一分钟的男女可以暧昧的拥吻在一起,相约去酒店开.房。
只要关系在道德允许范围内,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是自由。
但在韩许易看了三遍后认出台上的人是虞洛时,他突然不这么想了。
妖精就应该关在家里,什么狗屁自由。
穿的那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还不如不穿。
他算是知道了那句「本来就准备带着你玩」是什么意思。
上身就他妈一件黑色半身内衣,外面松松垮垮套了他那件白衬衫,扣子也没系,大敞着一片春光,下面穿了条高腰热裤。
明月亭的门他都没踏进去,就转身又下了楼。
楼梯下到一半,他沉眸怔怔盯着舞台上那个摇曳生姿,还时不时和台下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眼神互动的身影。
脚步停了会,又折返回去。
坐回沙发上,他屈指抬了抬镜框,还没三秒,又烦躁地扯了把领带,起身向里间包厢走去:“刘愈,你进来一下,有事和你商量。”
刘愈咽了咽口水,求救一般看向顾成言:“顾哥,你和我一起进去?”
“行吧。”
毕竟这群朋友是他叫来的,顾成言和在座的各位说了一声,才起身随刘愈进了里间。
门推开,看到沉默站在窗前地挺直背影,顾成言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怎么了,老韩,今儿个不是说好出来喝两杯,玩一玩?”
韩许易没理会他,沉声,看着刘愈说:“加一条规定,除了办特殊活动,以后DJ不许蒙面上场,好歹也是一份工作,是活跃气氛的,捂着大半个脸算怎么回事,在管理上多上点心。”
刘愈讪讪道:“行,韩哥,那我明天就把这条规定加上。”
又小心解释一句:“今晚这个辣妞我是瞅着人也会玩,身材也好,还又不要钱,而且就玩一个小时,我才同意让她上场,之前也来过,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她之前穿什么样?”
刘愈想了想,这还真不好概括,清纯保守的、性感火辣的,她什么都穿过,于是说了句:“各种各样。”
……
空气沉默了三秒。
“什么叫各种各样?”韩许易问。
“就是什么类型都有啊,裙子、短裤——”
话没说完,韩许易刺他:“你倒是看得仔细。”
?
不是你问我的?
刘愈有点懵。
顾成言站出来打圆场:“老韩,出来放松就别绷着神经了,还以为多大个事儿呢,值得你动这么大的气,看上就拿下呗。”
“多大个事?”韩许易气笑了:“台子上那是虞洛。”
“啥?”
顾成言听完这话都傻眼了,转身就要去确证,韩许易在身后喊住他:“回来,你个已婚人士,干吗去?”
刘愈还处于懵逼状态,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默念着只觉得有点耳熟。
过了会,想到什么,他翻开手机看了眼百度搜索的历史记录,才恍然大悟。
想起自己刚才一口一个辣妞,后脊忽然爬上一阵瘆人的凉意。
好在韩许易没追究。
韩许易舌尖抵了抵上颚,朝俩人招招手:“过来,咱们商量个事。”
三个毛茸茸的脑袋低着凑到一起。
一分钟后,顾成言和刘愈五官皱成一团,对视一眼后,看向他:“这也太损了吧?”
“就这么办。”
韩许易语气不容置疑。
刘愈和顾成言又向他确认一遍:“你确定要这样?”
“确定,就她那样,不吃点苦头永远不当回事。”
顾成言说:“行吧,到时候出问题,别说我们没劝过你,她的手段你不是没见识过,我觉得人家也不像个没脑子的,你别玩人不成反被玩。”
“她会不会发现,还不是全看你们配合?”
……
这下,压力直接给到顾成言和刘愈身上。
虞洛不多玩,就给自己定了一个小时的放松时间,回去就卸妆洗漱,这几天要早点睡,不然容易浮肿。
挑了个合适的时机,虞洛和原本的DJ交接了场子。
把腰腹位置的衬衫扣子系上,她拿着包准备离开时,一伙穿着保安制服的人在门口把她拦住。
虞洛下意识捏了捏鼻梁上口罩的金属条,眼里出现几分警惕:“有事么?”
话音才落,下一秒,口罩被撤下,嘴里塞进一条沾着淡淡香水味的手帕,眼前罩下一片黑暗,阻挡了光线。
腕间一片冰凉的触感,咔擦一声,一副银质手铐架在她细腻白皙的手腕上。
一切都还来不及反应,她就被几人粗鲁地推上楼梯。
她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叫声,也不愿意配合。
上楼梯时,虞洛还刻意用手铐敲击旋转楼梯的杆子制造声响,但于事无补,细微的响动通通隐没在喧嚣声中。
没人注意到她的求救。
最近这么倒霉。
是不是她命数尽了,该死了啊。
有一瞬间,她忽然想放弃反抗。
鼻尖酸涩不堪,长睫渐渐濡湿,求救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种虚脱的无力感蔓延至全身。
麻木地跟着对方上了楼梯,脚踩到平地的那一刻,覆在眼上的眼罩被扯下,塞在嘴里的手帕也拿了出来。
电棍抵着她的腰,她被迫向前走。
朦胧之中,忽然看到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虞洛眼睛一亮。
顾成言正接着电话从一间包厢走出来,清晰看到她求救的视线,微微愣怔,挂断了手上的电话。
他立马一脸正义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虞洛一时想不起来他名字,就慌忙喊了声:“帮帮我。”
因为受到惊吓,脸色苍白的像个女鬼,乌黑的长发好好的垂在腰间,现在几根头发丝儿也飞舞着。
什么脑子能想出这么损的法子。
顾成言忍住吐槽的冲动,面容冷冽看向几人,生平第一眼演出别人“导演”的作品:“你们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就敢动她?胆子也太肥了吧。”
其中一个保镖说:“顾少爷,对不住了,刘总要她,我们也只是听差遣办事,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顾成言黑眸沉下,警告他们:“她是华盛韩总的女人,我劝你们最好放了她。”
几个保镖面露难色,很快又恢复一派模样:“这个我们做不了主。”
掠过顾成言,几人继续粗蛮推着她进了一间包厢。
她见到了所谓刘总,眉骨有道约三四厘米的长疤,长相颇凶,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穿了一件花衬衫,一头非主流红发,脖子上挂着个大金链子,裤子上也挂着链条,十个指头恨不得都戴满戒指。
一身名牌也盖不住身上的暴发户气息。
保镖说:“刘哥,人带来了。”
刘愈恶狠狠瞪了保镖一眼,保镖自觉说错话,后背冒出一身冷汗。
平时一口一个“刘哥”叫顺口了,一时改不过来。
虞洛默不作声在他们身上打量一圈,尤其多看了几眼那几个保镖。
包括那个所谓“刘总”,几人怎么看身上都一股子流氓地痞的气息,一点和「总裁」和「保镖」这个职业靠不上边。
她微微蹙了蹙眉,心头闪过一抹疑云。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
就在这时,洪亮的土味铃声响彻整间屋子,看了眼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刘愈立马接起电话,谄媚叫了声:“韩总。”
听不清那头在说了什么,但刘愈语气十分卑微,还时不时朝她看过来几眼。
刘愈给了几个保镖一个手势,指了指她手上的手铐,那个保镖拿着钥匙解开了她手上的枷锁。
刘愈又给了一个眼神,保镖们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就只剩下她们俩人。
虞洛面上无恙,微微转动着手骨活动手腕,紧盯着刘愈看了几眼,然后姿态悠闲地把手环在胸口。
刘愈还在和韩许易通话。
趁着这个时机,虞洛下载了天眼查app,输入这家酒吧的名字。
看着上面的信息,冷冷勾了勾唇。
法人代表:韩许易。
而股东信息那一栏里,持股比例最高的股东名字也是韩许易。
她面无表情关了app。
倨傲娇艳的脸上划过一抹冷意,抬手将碎发别至耳后。
恰巧这时,刘愈把手机给她递了过来:“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韩总让我把电话给您。”
虞洛微不可察嗤了一声,然后指尖捏着电话放至耳边。
男人不说话,但能明显听到那头沉重的呼吸声。
哦,她懂了。
狗东西这是等着她向他求救呢。
行吧,如他愿。
“韩许易,你能不能来接我,我有点腿软。”
每次停顿,尾音都恰到好处打着颤,柔而不娇的语气直往人心坎上去。
韩许易话里隐含着怒气:“虞洛,你知不知道The night是什么地方?要不是顾成言今晚刚好撞上你,我又和刘愈有点交情,你还能现在完好无损的和我说话?”
虞洛悄悄翻了个白眼,扬着下巴,风姿绰约从刘愈身边走过,假装没注意,狠狠踩了他一脚。
“嗷。”
刘愈立马痛呼出声。
虞洛径直坐到价格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标准的模特坐姿。
并拢双膝,两脚偏向后左方,左脚从右脚外伸出,两脚外线相靠在一起,前凸后翘的玲珑曲线尽显。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碍着我的面子,刘愈不敢动你,乖乖在办公室等着我过去接你,不要乱跑,我在龙华街,大概十分钟就过去了。”
还碍着他的面子。
无语。
虞洛借着撩头发的手势,避开刘愈的视线,红唇轻抿:“我不想待在这了,我去酒吧门口等你好不好?”
停了三秒。
“不行,你就在办公室,舞池子里乌泱泱的,什么人都有,穿那样,给人吃豆腐啊?”
“好吧。”虞洛妥协:“那我等你。”
“挂了。”
“嗯。”
电话一经挂断,虞洛把电话扔到沙发上,起身凉飕飕向刘愈看去,娇笑一声,然后挑了挑眉:“我现在要下舞池里跳舞,等韩总来之前,我再上来,你如果敢通风报信胡说八道,我就吹枕边风弄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虞洛补了补妆,然后步履生风扭着腰拉开门出去。
路过刚才顾成言出来的那个包厢门,停了几秒,咬了咬牙。
刘愈见状赶紧给韩许易发了条微信:[韩哥,嫂子下去跳舞了,我无能为力,你…怎么从门口进来?酒吧就一个门…你好像只能从楼上下去…]
韩许易:[艹。]
虞洛在舞池子里找了个穿牛仔服的小奶狗,贴着他的身体和他一起跳舞,还专门在舞池边缘,靠近正门的位置。
视线一瞥,能把楼梯上来往的动静看个一清二楚。
韩许易等了二十分钟,刘愈偷摸着从二楼的方向在舞池子扫了一眼,拿着手机录了一段,回去给他通风报信,声音很小地说:“好像…抱一块了。”
还特没脑子地拿着手机放了那段录的视频,背景音乐刺耳,唱的是DJ版的《坏女孩》。
虞洛靠进男生怀里的那瞬间,歌词刚好应景地唱到那句“在谁的怀中会有感觉”。
四周温度骤降。
……
还算沉得住气,韩许易自始至终没下来找她。
眼看时间已经快到九点,她想在十二点前睡下,所以就上楼等他了。
虞洛掏出手机给韩许易发了条微信:
【Coquelicot】:你怎么还没来?
【H.】:堵车了,正在上楼。
【Coquelicot】:哦,我等你。
放下手机,她问刘愈:“卫生间在哪?”
刘愈给她指了个位置,虞洛拿着包包进去,包包里只带了粉饼和口红,没拿眼影盘。
她又从卫生间退出,看刘愈愣在原地,喊了一声:“嘿,有没有空酒瓶,给我拿一个呗。”
“这玩意最不缺了。”
没过一会,刘愈给她递过来一个。
虞洛拿着酒瓶进了卫生间,然后瓶口对准脖子的位置,非常有技巧地吸出一个草莓印。
她摸着脖子轻嘶一声。
稍微有点疼。
再出卫生间时,韩许易已经来了,虞洛哭着跑到韩许易身边,拱进他怀里,演技比奥斯卡影后还奥斯卡。
从他怀里挪开时,水雾雾的眸看向他。
韩许易垂下眼睫,先是看向她雾气氤氲的眸,而后,视线又落到她雪白的脖颈上。
上面有一小片可疑的红色印迹。
又是那么特殊的位置,傻子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下颌线条冷硬,唇角渐渐平直抿成一条线。
虞洛察觉到他的视线,装模作样摸了一下,又从包里拿出化妆镜比照着看了一眼。
然后眼泪掉的更汹涌了。
她没说是谁胜说是谁,怨怼的眼神一直盯着一旁的刘愈。
刘愈:?
韩许易的眸里盛满冷意。
他知道刘愈没那个胆子,所以肯定是别人弄的,极大可能是刚才和她跳舞的那个男的。
倒是个会推责任的。
虞洛实在有些憋不住了,看到他这副明知道“真相”,还不能质问的憋屈样子就想笑。
“和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刘愈摆手解释。
好在人还算聪明,记得自己的人设:“我确实对她有意思,刚才也做了不好的事,但我知道她是您的女人后,我对她很客气。”
“不知道刘总的客气是怎么个客气法?你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吗?”
刘愈:???
他做什么了他?
韩许易实在待不下去了,攥着她的手腕就要离开,虞洛止住步子,不想和他走。
男人回头,冷睨她:“还想留在这?”
虞洛忍笑,开始激将法:“韩许易,你连他都惹不起吗?他今天晚上怎么欺负我的?就这么轻飘飘就算了吗?如果就这么过去了,我就不陪你玩了。”
“那你想怎么样?”
事情没按照他预料的发展,韩许易略微有些头疼。
“要不,打死吧,先剥皮,再抽筋,韩总,你看这个提议怎么样?”
刘愈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惊恐抬眸看向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虞洛目光潋滟看着他。
沉默了好一阵后,韩许易忽然笑出了声,镜片下的一双桃花眸里,没有一丝开心的成分在:“好啊你虞洛,敢情你在玩我呢?”
“怎么,就允许韩总玩别人呀?”
女人莞尔一笑,皓齿明眸,红唇微微翕和。
明明是十分干净漂亮的一双眼,偏偏藏了点不该存在的狡黠。
她完全诠释了媚态和长相无关这句话。
天成的媚骨。
假笑维持了几秒,虞洛就已经冷下脸,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
败好感这块,韩许易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刘愈已经被这反转惊呆了,沉迷看戏无法自拔。
直到韩许易的声音将他拽回现实:“刘愈,你出去,房间借我用一下。”
“干吗?”
虞洛神经紧绷起来,立马也要夺门逃出去。
身后的韩许易大力把她拽回,拦腰扛上肩,到沙发边,丢到沙发面,然后倾身压下。
虞洛推不开,恼了,冷声:“你说过如果我不同意,你就不会强迫我。”
“是啊,我是说过。”
话是这么说,男人曲着腿,膝盖抵在她腿.间,挺峻的上半身直起,扯领带、脱西装、摘眼镜的动作是一个没落下。
“亲亲总行吧?好歹是我女人。”
再次尝试挣脱未果,炙热的吻落在她唇畔,男人的身体像个炙热的火炉似的,源源不断向她传导着热度。
十指交叉扣到头顶,男人技巧太高超,虞洛逐渐从开始的推拒到沉迷其中的享受。
意识到不能就这么和他沉沦,虞洛狠狠在男人唇上咬下去,口中铁锈味蔓延。
韩许易吃痛挪开。
唇上一片瑰丽的艳色。
韩许易嘶了一声,轻抬手触了一下,指尖一点鲜红。
勾唇轻笑了声。
虞洛趁机踢了他一脚,从沙发上爬起,只是刚起来的一瞬间就又被一股重力推倒。
来不及反抗,唇再次覆上,支吾的声音被堵回嘴里。
吻一点点游离,顺着唇划过下巴,又一点点移到胸口的位置。
凑近细看才发现,胸衣还他妈是蕾丝的。
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不然他克制不住自己,韩许易起身平稳了下呼吸,然后找了个由头和她掰扯:“虞洛,你穿件内衣就敢出门?”
彻底没了桎梏,虞洛迅速从沙发直起身,离他远一点,照镜子一看,唇果然肿了,没好气道:“你懂时尚么你,这是穿搭的一种好吗?内衣外穿。”
“那它怎么不叫外衣?内衣就是穿在里边的。”韩许易说。
虞洛:“我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公司两千多号人不够韩总管,管到我头上来了?”
“你对自己长什么样,是不是没有清晰的认知?”
“有啊。”
虞洛说:“丑得惨不忍睹。”
……
韩许易又是缓了好一会。
然后,从沙发捞过西装外套,掏出皮夹,从夹层里拿了张房卡出来,俯身,勾了勾她蕾丝内衣边缘,暗示性十足插了一截卡面进去。
“我在君莱洲际酒店顶层长期包了一间总统套房,我等到你自愿进去躺在我床上的那天,当然,今晚来也可以,我等你。”
呵。
虞洛笑了一声。
“韩总这是把我当鸡了,还是把自己当鸭了?”
“都不是,这只是一个男人出于对一个爱慕的女人的邀请。”
“哦。”虞洛不听他解释,似有似无地给他传递点暧昧信息:“鸭头,那你今晚等着吧。”
漫不经心的,从语气里也辨不出真假性。
韩许易把西装外套给她披到肩上,自己只留了件黑色的衬衫,和她说了声“先走了”,然后就转身离开。
主要是他也待不下去了,能看不能吃简直是一种煎熬,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之一。
西装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虞洛想着夏天的晚上也挺冷的,而且确实不太安全,索性把外套套在了身上。
虞洛气呼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从胸口拿出那张房卡,盯着卡面沉思了几秒。
然后捏在掌心,拿起小包,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