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风尚杂志看中他们的热度,发起了合作意向,想邀请他们拍摄一组情侣大片。
韩许易是在北城出差时得知的这个消息,刚落地就恨不得飞回去立马拍,但虞洛档期衬不上,只能婉拒。
虞洛在法国,被邀约拍摄一个知名品牌联名系列的全球广告。
这是她在国际上拿下的第二支顶奢广告。
虽然因为不可抗因素,她是在备选名单里临时被替上去的,但这样的机会依旧难得。
她落地回国的时候,韩许易也恰好从北城回来,比她早落地两个小时,索性直接就在车里眯了一会,等着她。
接上虞洛,俩人一起返回观澜,进门就把她压到了门上,小别胜新婚似的,困意早消散个干净。
完事还精神抖擞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方形的木盒,拉着她的手到了隔壁书房。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卷轴,他小心拿出来,解开捆着的木绳,双手捂着卷轴,一点不让她有看到内容的机会。
还一脸神秘兮兮问她:“你猜这是什么?”
虞洛瞥他一眼,看傻子的眼神,这不都明晃晃给她看到了,怎么还让她猜这是什么。
大抵察觉到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韩许易打了个补丁,又说:“我让你猜里面是什么内容。”
虞洛思忖一会,倒也没猜的太离谱,只不过方向错了,以为是那种比较高雅的书法艺术之类的。
连着猜错几次后,韩许易忍不住平铺开给她看。
最右侧先露出,三个字缓缓浮现在眼前,写着【上林赋】。
“上林赋?”
韩许易煽情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虞洛就嘲他:“能看懂么你。”
?
“看不看懂这很重要?重要的是态度,行么。”
韩许易说:“人家情侣现在都兴写这个,说是给心上人写的,全文4184个字,写完就会永远在一起,我想送给你当礼物,本来想瞒着你,又忍不住想说。”
“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什么?”韩许易问。
“就Q/Q空间小时候老发的那种说说,看完不转死全家,转发这片云,接下来所有的考试都会顺利。”
韩许易脸都黑了,咬着牙,无奈又宠溺:“虞洛,能不能别煞风景啊你。”
“没煞风景。”
虞洛很认真:“反正我不相信这些,如果注定会在一起的人怎么都会在一起,如果命里没有缘分那也迟早会分开。”
“什么玩意儿,闭嘴吧你——”
话没说完,就接受到虞洛寒栗的眼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不动声色换了种和善一点的口气。
“反正我说会在一起就会在一起,我说有缘分就有缘分,其他的可以你说了算,这个,必须我说了算。”
不给她继续诡辩的机会,韩许易拿出毛笔和墨汁,朝她招手。
见虞洛没动作,他直接三两步过来把她拽过去,按着坐在他腿上,左手环着她的腰,右手覆在她手上,带着她开始一笔一划描正文。
灼热的鼻息自后喷洒在她手臂上,体温都融为一起。
“你不相信,我相信,我写得太慢了,你陪我。”
说到这,不知怎么,韩许易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的字。
都说字如其人,虞洛的字和她本人形象那是千差万别。
虞洛送给他烟盒后,他慢慢就又把烟戒掉了,不可否认那行字起了很大的作用,他不想英年早逝。
但戒归戒了,烟盒他还是随身带着,时不时就会掏出来看看。
当然,大部分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一来,看了她亲手做的礼物,心情就会舒畅不少;二来,那几个小丑字也给他带来不少欢乐。
她签名应该是练过的,至少通过签名看不出来她那虫子爬出来的字。
虞洛是典型的小学生字体,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就连撇和捺都特直,不拐弯,没有笔体。
正经的撇捺是这样写:丿和乀
她的是这样:/和。
特有喜感。
韩许易觉得虞洛这人就是脾气臭了点,嘴不饶人了点,除此之外,完全就是照着他的喜好来的。
他的审美是顶峰级别的,虞洛就站在峰顶。
韩许易是真不想笑她,还是没忍住,作了个死:“虞洛,你字真丑。”
手里的笔怎么也带不动了,抬眸一看,对上一双明澈盛火的眸子。
虞洛直接撂摊子不干了,她这性格就不是能安安稳稳坐这写书法的人,正愁想个什么法子脱身呢。
这不,机会自动送上门了。
“哦,我字丑,不写了,睡觉去了。”
说完,虞洛从他怀里挣出来,麻溜地拉开书房门走了。
韩许易也不是能静下来的性子,但还是耐着性子写了一会,只要心里有个目标和念头,书法也就不再是件枯燥的事。
写了将近一个小时,他轻手轻脚回到屋子里。
虞洛盖着毯子睡在床上,呈保护状蜷缩着身子。
他多少也摸出点她的生活规律了,虞洛怕黑,睡觉时总要留盏小灯,在全黑的环境里,她很难入睡。
小心掀起被子一角,又一点点的把手搭在她腰上,怕把她惊醒,他动作小心地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回放。
枕头也稍微往过拽了拽,脸就抵在她脑后,他也学着虞洛的姿势,缩起身子,从旁观角度看,他们现在的姿势就像两个方向相同的括弧。
一大一小,大的包裹着小的。
房间一片静谧,只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迷迷糊糊之中,身边人“呀”的叫了一声,韩许易仅剩的那点困意瞬间消磨干净。
以为虞洛是受到什么惊吓了,他慌里慌张仔细一看,才发觉她是在说梦话。
说得也挺清楚,语气就和平常和人聊天一样,就是内容颠三倒四,没什么关联性,也听不太懂。
不过,这不妨碍韩许易拿手机录下来。
一会说什么“医院”,一会又好像说了个“皇上”,反正断断续续说了有半分钟,梦里好像在和人对话。
韩许易手肘撑在床面,掌心托着下巴垂眸看她的侧脸,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开着录音功能,悬在她头顶。
以为叽里呱啦肯定没一句能整明白,但最后说了句他能听懂的,像是在和他说似的。
她说:“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想你了。”
韩许易单独把最后这句截出来,准备明天忽悠忽悠她。
***
没忽悠成,虞洛非说他那是人工合成的,是假的。
韩许易只恨自己没录视频,心里寻思着下次录个视频给她看。
拍完广告大片和那只洗发水广告,虞洛就没再接工作了。
她在等什么,只有她知道。
很快,到了何思愈查到的那班航机落地的时间。
虞洛一夜没睡,天才微微亮就开着车去了青山墓园。
手机一路响个不停,她一眼都没看消息。
她没化妆,眼里泛着红血丝,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晗月,他回来了。”
虞洛抚着墓碑上的照片,泣不成声,世界陷入一片模糊。
原本每个人都可以很幸福,所有的不幸都是从段星澈出现开始的。
段星澈原本是一中的学霸,人人艳羡的别人家孩子,从小到大只要有他参与的考试,他总是稳坐第一的宝座。
就是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因为打架致人重伤,所以被退学,转来了她们学校。
赵晗月是个小太阳乖乖女,当时听了这个消息,立马凑到耳边对她说:“咱们一定要远离这种人,太可怕了!”
可她傻,说远离段星澈的是她,后来最爱段星澈的也是她。
转来她们学校后,段星澈的成绩直线下坠,他变成一个上课睡觉下课约架的混球。
乖戾嚣张,在学校横着走,持帅行凶,换女朋友如换衣服,在他身上看不出一点曾经好学生的影子。
段星澈和她们在同一楼层,她们的教室靠近楼梯,要想下楼梯,总要经过她们教室。
赵晗月的座位在窗户旁,夏天天气热,总是开窗通风散气。
每次段星澈从狭窄的楼梯间走过,赵晗月都会瑟着脖子,拿书把脸挡个严实,她胆子小,每天听着他的“丰功伟绩”,本能怕他。
一次两次,可能不会察觉,次数多了,段星澈也发现了。
下学路上,段星澈就把她堵了:“躲我?”
赵晗月结结巴巴,埋头都不敢看他,但还故作镇定:“没…没有。”
“下次我路过你教室,不许躲了,看我,听见没。”
赵晗月只想逃,这会儿,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听他说完,她紧紧抓着书包,忙不迭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她很害怕,没哭,但眼泪直在眼框里打转。
段星澈终于让开路,大发慈悲说了句:“走吧。”
赵晗月撑着已经发软的双腿立马就走,一刻也不敢多待。
段星澈看着她的背影,莫名觉得可爱,故意大声对着旁边两个小弟说:“走,跟我护送你们大嫂回家。”
不说这话还好,说完,只听见前面原本走着的人瞬间跑了起来,隐隐还能听到哭声。
段星澈觉得她更可爱了。
第二天上学,路过她们教室,段星澈往赵晗月的位置看去,发现位置空落落的,找了个人问,才知道是生病请假了,发高烧。
段星澈以为把人家吓着了,好不容易等到赵晗月来上课,立马从窗口丢了个毛茸茸的小玩具进去。
赵晗月还是怕他,段星澈就找各种理由靠近她。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窗口源源不断扔进来的变成了情书。
日复一日,每天一句告白。
段星澈又开始读书了,不羁的蓝发染成了黑色,也和那些不三不四的社会人断了来往,名次也在一点点上升。
七班的段星澈喜欢三班的赵晗月,他在为了她变好,全校都知道。
赵晗月从来没有表过态,但虞洛知道,她也喜欢段星澈,因为段星澈的每封情书,送她的每件礼物,她都保存了下来。
她家很小,和奶奶相依为命,供人住的地方都没多大,家里更是摆得满满当当,但段星澈送她的东西却被完好的保存在一隅,一点灰都没沾上。
高中毕业那天,段星澈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来学校,后来的毕业典礼也没来,好几天联系不上人。
赵晗月先前去过一次他的小公寓,因为担心,所以决定去看看。
去见段星澈的时候,她带了份情书。
写给他的。
知道段星澈家境优越,她很渺小,但她也想勇敢一次,抛开所有顾忌,去争取一下喜欢的人。
毕业后,往南往北,她也怕再也没机会见到段星澈。
星星和月亮也是能同时出现在天上的。
开门的是一个面生的男生,屋子里很吵很嗨,窗帘全遮着,透不进一丝阳光,赵晗月跟着男生走进去,看到了这辈子都不想看到的画面。
她没见过,但也知道他们一群人围着是在做什么。
吸入不多,段星澈还是保持理智清醒的状态,看着赵晗月眼底的震惊和失望,本能慌张地往身后藏着那些东西,但依旧于事无补。
赵晗月浑身僵硬,转身就走,段星澈追在她身后,一直喊她名字,最后把她堵在门口,颤抖着手抱住她说:“别走。”
赵晗月害怕,她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他们是在聚众吸.毒,是犯罪。
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段星澈,她认识的段星澈才不会做这种事。
“别碰我,我不认识你。”
对她一向温柔随和的男生听了她这话一秒变脸。
他笑了声,颓然又苍凉:“我爸妈都不要我,她们只会说我是废物,晗月,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就连你也要离开我,是吗。”
“那你就陪我一辈子待在这吧,我们一起,就在这过一辈子。”
他声音沉得可怕,像地狱的修罗,锢她的力道,让她差点以为他要把她的手折断。
赶走他那些朋友,赵晗月被他锁在了这栋别墅里。
他没收了她所有的通讯工具,断绝了她和外界的联系。
段星澈做得缜密,怕外界发觉,一直在用她的口吻对外报平安。
虞洛最初没有怀疑,因为“晗月”说她在外地进了厂子,打工挣学费,她想替奶奶分担一些。
直到赵奶奶心梗,被送进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而后怎么也联系不上人时,虞洛这才起了怀疑。
赵晗月趁段星澈睡着偷拿了手机,看到了奶奶去世的消息。
她立马给虞洛编辑了求救的消息,然而话还没来得及发出,段星澈就醒了,把她的手机摔了个四分五裂。
赵晗月求他,让她去送奶奶最后一程,段星澈却以为她这是想逃跑的手段。
赵晗月知道这人已经疯了,什么道理都讲不通,趁着这个间隙,她撞开他转身就跑。
快速地下了楼梯,跑到门口,可拧了半天锁,门纹丝不动。
她才想起来,这门是段星澈专门为她设计的,从内打开都要指纹解锁,就是为了锁住她。
她想逃跑的行为彻底激怒了段星澈。
窗外电闪雷鸣,雷电击断电缆,大规模停电,别墅也陷入一片混沌。
在奶奶去世的这天晚上,段星澈强迫了她。
虞洛报了警,警察很快查到手机定位,赶了过来。
看到的就是赵晗月穿着睡裙从楼下跳下来的画面。
段星澈也正好提着她最爱吃的乳酪蛋糕从外面赶回来。
他们共同见证了赵晗月的死亡。
——赵晗月是没打算让虞洛看到这一幕的。
奶奶去世了,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喜欢的人让她变得厌恶,她不留恋这个世界了。
所以她故意支开段星澈去买蛋糕,计算着时间跳下了楼。
她想用最残忍的方式惩罚段星澈,让他下半辈子都活在无尽的愧疚中。
段星澈是段家独子,事情是段家处理打点的,因为晗月有轻度的抑郁症,所以自杀的原因也很容易的归结为抑郁症。
虞洛看过最初法医完整的伤情鉴定,下.体重度撕.裂,残有精.液,检测出DNA,但后来莫名其妙结果鉴定也变成了无异常。
虞洛闹了一阵子,她想为晗月讨个公道,方法都试遍了,她还去求她的父母,但父母不理解她,反而劝她不要再管这件事。
她和爸妈大吵了一架,提着刀去了段家,被保安拦了下来。
她在段家门口从晚上坐到早上,第二天一早,段父大摇大摆带着段星澈从屋子里走出。
路过她时,还嘲弄她,说小姑娘不要自不量力。
而段星澈除了脸色苍白了一点,看不出一丝愧疚。
他身边牵着一个温柔可人的漂亮女生,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连上车都要提醒她小心磕着。
后来,虞洛再也没见过段星澈,只知道他出了国。
不久,她也被强制送出国。
生活回归正常秩序,太阳依旧东升西落,平静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洛开始玩男人,尤其是会伪装的男人,是浪子最好,什么浪子回头,她觉得世界上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和五年前一样,去机场的路上,虞洛是拿着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