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试妆
语音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喂。”
那人好听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 不管曾经听过多少遍，依旧有一种令人酥麻的感觉，像是细微的电流触碰神经末梢。
景瑶顿了一秒, 才说道，“喂, 是我。”
“能听出来。”徐.州泽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
他刚和这部剧的导演通过电话, 女主角已经定下，那么择日就可以着手准备开机仪式了。
刚挂电话没多久, 小姑娘的语音邀请就来了。
如果她不打来，也许他也会主动打过去。
看到她能主动来电，徐.州泽很高兴。
那种愉悦的感觉，透过话筒传递到景瑶的耳朵里。
她听见那人带着些揶揄的轻笑一声, 然后问道, “怎么知道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景瑶忽然一阵沉默，“……”
我以前难道不主动吗？
小时候给你苹果的时候不主动？
长大后跟着你来城里的时候不主动？
但她想了片刻, 还是简单说明了来电的原因。
“……我是想谢谢你。关于邹主任的事情, 关于合同的事情，关于这部剧的事情。都要谢谢你。”
当然还有其他很多事情，只不过最近发生的, 也就这些。
徐.州泽没有立刻出声, 他安静了一会儿，紧跟着一声轻笑从喉底漫起。
他问了一句，“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
景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自己要点什么。
一时间喉头有些梗塞一般，声音低哑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呢？”
徐.州泽因为她声音里的某些情绪，刹那间有些愣神, 但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好像这就是他长久以来的目的，只不过选择在这一刻告诉自己。
“去完成学业吧。”他说。
什么？
这次景瑶安静了更长的时间，而后喃喃，“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让我可以去继续读书吗？”
小姑娘的声音很轻。
这一刻，依旧是深夜。
他们的谈话，似乎总是发生在深夜，寂静无声的时候。
所以，虽然景瑶问得很轻，但徐.州泽依然听见了，他轻笑着反问一句，“不然呢。”
他从很早以前就开始执棋対局。
対手是自己的母亲。
他和母亲対坐于棋盘两端。
他步步为营，到处制衡，几乎是一路看着她考上了大学，读了自己最想读的专业。
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
倔起来跟头牛似的小姑娘，向来是听他劝的。
景瑶第二天就去联系了学校的辅导员。
辅导员告诉她，虽然已经过了学校规定的统一提交时间，但如果她能在一周内把大纲提交给他，就还是有希望能踩到最后的答辩时间节点的。
所以，这段时间，景瑶除了读读剧本，带着弟弟往返于医院，其余时间，就是尽快把毕业论文大纲捋顺了写出来。
……
没过多久，林钧就联系了自己。他说这部剧马上就要开拍，导演邀请自己去参加开机仪式。
这个时候自己毕业论文的大纲也刚好完成，提交了上去。
开机仪式很传统，各主创都到位，但唯独缺了男主角。
林钧跟着景瑶一起来的，解释了一句，“州泽今天行程很满，排不出档期，抱歉了各位。”
“没关系！林哥代替剪彩就行。”导演似乎也不在意。
这部剧开机得格外快，好像万事俱备，就缺一个女主角。
仿佛只要她点头，就可以开机。
这部制作的导演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新锐导演张新一。
凭着一部都市科幻题材电影走入大众视野，然后趁热打铁，一年两部作品，部部都是精品。
观众反响热烈，好评不断。
于是第三年，他执导的作品就被排进了春节档期。
上升速度之快，令许多资深影评人咂舌。
那次试镜后，张新一再次看到景瑶的时候依旧笑眯眯的，既年轻又和气，“景瑶来了啊。”
“张导好。”
“不用客气，叫我新一就可以了。”
景瑶笑了起来，也不怕生，“张导说叫什么那就是什么了。”
“哈哈，好，我就喜欢和爽气的人聊天！”张新一笑道。
“过两天就准备正式开机了，合作愉快哦。”
张新一伸出手，亲切地和她握了手。
“合作愉快。”景瑶礼貌的回应。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关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后天到现场，我们先试下妆。”临别前，张新一笑着说。
此刻，她就站在片场里。
年轻的张导拍着手，找来了剧组特约的化妆师，“来来来，梅姐，帮我们女主角化下妆。”
“好嘞！”梅姐早就准备好了。
张新一，“咱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定妆，拍宣传照。”
景瑶被众星拱月般围了起来，这是群演根本没有的待遇。
她忽然就有些感慨。
等她换了第二套衣服出来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徐.州泽。
他从片场外面走进来，浑身上下披霜带雪一样的清冷。
这里是开机第一个场景的取景地。
张新一正背着身指挥着场务搬道具，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徐.州泽。
等他看到的时候，徐总已经不声不响地站在了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
年轻的张导不知是被冻着了还是怎么的，忽然一个激灵，打了一个颤，才转身向后看了一眼。
本来也没有要看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里冷气有些足，背后有些安静，所以往后看了一眼。
结果，就看到了徐.州泽！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在场的人也像是被人松了暂停键一样 ，忽然从静止活了过来！
“啊，是徐.州泽！”
“影帝！”
“男神！”
“真人比荧幕上还要帅！”
“好幸运！第一天来就能瞻仰男神！”
今天在场的人基本都是幕后人员，他们大多数都不知道徐.州泽背后的身份。
只知道他是整部剧的男一。
他们有些曾经和徐.州泽一起合作共事过，有些没有。
但在看到他的时候，都不可抑制的有些激动。
也许，这就是这个人的魅力吧。
虽然，他此刻眉目维持着惯有的冷淡。
张新一是其中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之一。
他惊讶之初，还来不及收敛表情。
徐总今天怎么来了？！
他不是一般不试妆的吗？
没错。
张新一是星光娱乐旗下的签约导演。
徐.州泽虽然是他目前这部剧里的男一，但更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啊好不好！
.
想当初，刚毕业的自己抱着大学时期辛苦创作的剧本，到处自荐，结果被拒无数次后，还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被徐总看到了。
他记得那是在江北戏剧学院的学校里。
自己心灰意冷地起身，从寂静的小树林往校门方向走去。
其实上学期他就从这里毕业了。
只不过，遇到挫折，伤心失意的时候，总是习惯到学院附近的树林里走走。
这里清晨和傍晚时分都比较安静，是他灵感的来源。
自己手里捏着的剧本，就是在这里创作出来的。
那天，他刚一个人疗完伤，准备独自离开。
没走多远，就撞到了同样在走神的徐.州泽。
他那时已经是顶流的明星。
他带着黑色棒球帽和黑色的口罩，所以张新一在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两个同样在走神的人，在树林外的一个拐角处，撞到了一起。
“対不起対不起！”张新一连忙道歉。
他的眼镜都撞歪了，也没有马上扶正，却在第一时间下意识就道了歉。
那段时间，他总是习惯性地弯腰，习惯性的道歉。
却也没换来什么。
所以，他习惯性的道完歉，根本没看那个被自己撞到的人，而是直接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谁会和一个第一时间就道歉的人较劲呢？
他有些自嘲的想着。
结果，一双生来就非常修长好看的手，帮自己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剩余纸张。
“谢谢啊！”
这次他是真心的感谢，然后一抬眼，就在近处，看到了那人的眼睛。
无波无澜，深如古潭，却那样令人惊艳和过目不忘。
这人满身清贵，沉着内敛的气度是学校里的同学们所不具备的。
他不是这里的学生……
但就是很眼熟！
我曾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呢？
张新一疑惑了片刻。
“你是……？”
那人却并没有看他，而是扫了一眼手里捡到的东西。
他不是故意偷看别人的文字，只不过目力太好，记忆力也太好。
他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就发现这剧本结构很好。
“这是你写的？”
这冷淡至极的声音……
啊！我想起来了！
张新一激动的声音都开始抖了，“您，您是徐.州泽？！影帝徐.州泽！”
那人挑起半边眉毛，很直接地给了他肯定的答案，“是。”
虽然气质真的很冷，像是六月突降的霜雪，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真的是您！”张新一声音因为惊喜一下子亮了起来。
徐.州泽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他刚在保安的帮助下脱离了那群热情的学生，就立马戴起帽子，从人少的树林穿过。
他可不想在这里再引来大群的学生。
“哦哦。”
张新一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许多，但仍不改激动无比的情绪，一张脸涨得通红，“徐老师，我非常喜欢你的作品！我是您的粉丝！”
“谢谢。”徐.州泽礼貌地道谢，他当前正在拓展制作团队，于是，再次问道，“这剧本你写的？”
“是啊，我也是这里的学生，导演系的，刚毕业，这是我毕业前写的剧本。”张新一谈起这个就开始失落伤心，肩膀跟着眉毛一起耷拉下来，“可惜找了几家公司，都没有人要。”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推荐个人。”徐.州泽语调平静地说。
张新一愣了一下，连忙惊喜道，“真的嘛？当然愿意啊！我正愁这件事呢！”
随后，徐.州泽拿出了一支笔，落笔前，询问道，“介意吗？”
他在问，是否可以写在剧本的空白地方！
张同学一下子就明白理解了他未尽的意思。
眼前的大明星依旧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连语气都是随意冷淡的。
但就是有着说不出的气度。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一个人的教养。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不介意不介意！”
不但不介意，张新一感觉自己都快感动哭了！
徐大影帝看着冰冷淡漠，其实非常绅士。
有着某种魅力，令人忍不住就想用仰望的角度去看他。
最后徐.州泽给他写下了一串号码。
“你可以联系这人，星光娱乐的首席编剧。”他说着停了一下，仿佛短暂了思考了一番，接着继续说道，“你可以跟他说，是我推荐的。”
星光娱乐！还是首席编剧！
张新一微张着嘴，一脸惊讶。
哦対了！
他想了起来。
徐.州泽就是星光旗下的艺人！
那，那这很可能就是他的私人关系！
“啊！真的吗？这……合适吗？”
张新一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虽然刚说没几句话，但真论起来，还是陌生人啊！
徐.州泽写完就把那张纸递给了他。
张新一木愣愣地接过。
“没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这只是一个机会，至于结果，靠的是你自己。”
依旧是清冷无比的声音，连目光都如平静的海面一般毫无波澜。好像这举手之劳対于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说完他就收了笔，微微点头算作告别。
张同学呆呆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対着那人的背影喊了一句，“那，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徐.州泽抬了抬手，然后很快消失在傍晚的余韵里。
张新一却在那个拐角站了很久。
多年后，每当他想起这一刻，他都觉得自己那一天简直运气值爆表！
不然为什么一个走神，就能撞到大神！
是真的大神。
之后不久，他签完合同和保密协议后，问身边的人事。
“徐.州泽老师平常什么时候会来星光？我得谢谢他。”
那人事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听到她的问题后，神情空白了几秒，忽然十分激动地凑近他，刻意压低的声音让好奇变得小心翼翼地。
“徐，州，泽……老师？”
“您是他学生？”
“徐总曾经做过老师吗？哪个学校的？”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都不带喘气的，那表情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独家八卦！
虽然徐总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网上也没有类似的新闻报道，但是在他们「州泽永固」铁杆饭圈粉丝群内，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徐.州泽就是星光娱乐背后的大老板，豪门新贵徐氏家族真正的掌权人！
她费尽力气应聘星光，最初的目的其实是追星啊！
他们这些新入职的年轻人有一个群，里面不管男女，哪一个不是徐总的铁粉！
焊死的那种铁粉！
于是下一秒，神情空白的人变成了张新一。
“徐，总！？”
“你不知道？”人事小姑娘惊讶地看着他，“我听说是徐总推荐的你呀！”
她翻了翻手里刚签的一堆单子。把其中的保密协议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既然你已经签好了保密协议，那就算公司内部的同事啦！”
“给你看看我们内部的组织机构图哦。”
人事小姑娘対她俏皮地挤了挤眼睛，然后转身打开的自己电脑。
她很快就找到了一张图。
但是在展示给新同事看之前，还是尽职尽责的友情提示，“这是星光内部资料哦，不得外传，就算是口头的也不行，明白吗？”
张新一愣愣的点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张图。
那是星光娱乐的组织结构图。
树状结构的图上，最顶端的那里有一个名字，名字上方是一张缩小了尺寸的职业照片。
那人穿着正装，眉目冷清透着肃立，上位者的气度从那张不到一寸的照片里如此直接地透露了出来。
张新一瞪着眼睛，完全忘了言语。
不管是名字还是照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影帝徐.州泽！
“徐总向来低调，所以公司外面，我们都叫他泽哥。”
小姑娘目光一直放在那张很小的照片上，就算是这么小的一张照片，也不妨碍她瞬间变成迷妹星星眼。
“……”
我的老天！
张新一彻底惊了。
.
“徐……”
张新一看见突然出现在现场的徐.州泽，着实愣了一下，脑筋忽然转不过弯来，下意识要叫徐总。
还好徐.州泽提前打断了他，“张导不必客气，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张新一被他冷淡的声音一冻，瞬间清醒。
“泽哥。”
他叫了自己往常经常叫的称呼，连忙上前询问，“您怎么来了？”
徐.州泽却只是给了他很短暂的一瞥，然后就看向了从更衣室出来的小姑娘。
景瑶第二套定妆照是一套学生装。
她扎着活泼可爱的马尾，蓝白相间的海军样式服装把小姑娘装扮得特别俏丽。
但她的左脸却贴着一个邦迪，嘴角涂了青色的粉底。一看就是一副不良少女的装扮。
最要命的是，她此刻望过来的神情是那么的无辜！
徐.州泽眸色一深，瞬间眯起了眼睛。
景瑶也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不到膝盖的短裙。
脸马上就红了。
啊！
这也太让人尴尬了！
好害羞！
“我来试妆。”他幽深的视线落在小姑娘身上，几秒后错开，回答了刚才张新一的问题。
“哦哦哦！”张新一无脑回应。
徐总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当徐.州泽也换上了学生装出来的时候，张新一顿时感慨万千。
徐总真的是神人，简直扮什么像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少年早慧，徐.州泽跳了几级，论年龄，他跟景瑶差不了几岁。
但是论头脑和手段，却是大佬都避让三舍那种级别的。
他穿着西装样式的学生装，也是蓝白底色的。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化妆师打乱，刘海蓬松地落在额前，再往下就是他深黑没有过多情绪的眼睛。
服装是定制的，非常合身，衬得他窄腰长腿，随便往那里一站，冷淡禁欲的气质混杂着孤傲霸道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在场的幕后，只要是女的，没有一个不激动的！
还是那种带着隐隐兴奋的激动，仿佛内心早已尖叫过数百回！
他往景瑶身边一站。
满满的CP感透过单反镜头满溢而出！
就是那种冷傲学霸配不良学渣少女的那种CP感。
摄影师激动得手都抖了，咔嚓一下，第一张照片毫无意外的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