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起吃饭!
听见牙齿落在铁盘上的声音,绿色的布被挪开。
钟妍有些不适应光线的眯了眯眼睛,等她视线恢复清晰,正对上他的脸,从他透明医帽下,看见了他浓密的睫毛,这么浓密,会不会挡视线?
他拿了两坨棉花,用食指推在她的伤口处:“咬着。”
钟妍听话的咬紧。
“在外面观察半个小时。”他起身走向电脑桌,取了手套丢进医药垃圾桶,拿出了张单子,“要打三天消炎针,你是回家附近,还是在这里?”
钟妍看着沈听澜轮廓优美的脸,一向懒得抽筋的她却说:“在这里。”
冯姐手机突然响了,看了下手机对他说:“您一会吃快点吧,下午的病人说回家的火车票改签了,得提前来。”
钟妍看他对冯姐点了点头,见他这么忙,钟妍乖乖的站起来准备去外面坐着留观,沈听澜看着她:“你等一下。”
钟妍回头看他,见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递了过来:“微信,一会我把注意事项发给你,有什么问题及时问我。”
钟妍一愣!两秒后立刻掏出手机扫码,帅哥微信,不要白不要!
他的微信名字就是沈听澜,和她一样用的本名。
她发送了申请,见他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一番,她的手机微震,钟妍看着微信多出来的对话框,心里庆幸着嘴打了麻药,不然自己现在的笑容一定非常猥琐。
棉花取后正是中午饭点,钟妍心想反正不能吃东西,不如赶紧把消炎针打了,中午输输液室没人也安静。
不过意外是她对药的反应很大,刚开始没几分钟手背疼,又过了一会像打的是冰渣子,血管又冰又麻又痛。
输液室是沈听澜从食堂回办公室的毕竟之路,余光看见穿着一身黑的小丫头在输液室里乱动,她动作大的实在明显。
沈听澜透过玻璃墙望过去,她右手捂着输液的左手,一边抓手臂一边跺脚,看上去像是手臂痒。
眼神隔两秒看一下药瓶,长发凌乱的散在颊边,强烈的对比能发现她脸色白的有些不正常,就连唇色都发白。
这并不是输液该有的正常反应。
他调转了步子走了过去:“怎么了?”
钟妍听见声音抬头,沈听澜这才看见她眼眶发红含着泪,这模样明显是在忍痛。
钟妍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哑着嗓子回答:“这个药打的手好痛啊!”
他闻言俯身在她手背上看了看,手指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腕,很冰。
他这一碰,钟妍觉得手筋发麻,猛的抖了一下,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含在眼里的泪瞬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不能碰,护士看了,说没有漏针。”
沈听澜直起身,果断的抬手调停了药,对着护士窗口喊了一声。
中午留下值班的护士听声音赶紧走过来,看见是他紧张的问:“沈医生,怎么了?”
他脸色有些严肃,和钟妍早上见到的不一样,气场有些冷:“她过敏,换甲硝唑,明后天的也要记得换。”
明明没有责怪,语气也很平淡,但钟妍看那护士却非常紧张:“对不起,我下次注意,我马上换。”
钟妍看着护士小跑着去拿药了,又抬头看向沈听澜,即使是从下往上的死亡角度,他也很好看。
沈听澜低头,钟妍突然对上他的目光吓的赶紧收回视线。
“痛就要说,不用忍。”
温和又清冷的声音,格外的矛盾。
钟妍微愣,垂眸没做任何应答。
沈听澜看见她脸颊已经肿了,轻声叮嘱着:“今天冰敷,明天下午之后热敷,肿能消的快些。”
钟妍点头:“好的。”
有人在输液室门口喊了一声:“沈医生,病人已经来了。”沈听澜侧首对来的人颔首示意知道了,又低头看向钟妍:“下星期一晚上六点拆线。”
钟妍点点头,余光看见他的步子动了动,脚步声远去她才抬头,看着沈听澜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发呆。
多么温柔的一句话,痛就要说,不用忍。
她从前的认知并不是这样的,哪怕是父母都是让她万事忍耐,委屈也得受着,苦也得吃着,长久刻于心的观念跟习惯竟然因为他一句话,突然心中泛起酸麻。
下午钟妍回家就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收到了微信,第二天早上才发现是他发来的注意事项。
“不能剧烈运动,二十四小时内不要刷牙,轻微出血正常,大量出血来医院,如果疼痛感严重给我发消息。”
这注意事项一看就知道是他发的,跟他说话一样,都这么简洁,要是陈岩,指不定啰嗦半天。
一觉睡到第二天的钟妍摸了摸脸颊,好像一点也不痛。
这两天打针钟妍没能见到他,再见是拆线那天,陈岩也在。
陈岩看到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放了侄女鸽子:“来拆线的?”
钟妍乖巧的点头,“嗯。”
沈听澜走进手术室,路过钟妍的时候说:“过来。”
钟妍转身跟着走了进去,陈岩也后一步进了手术室,笑着问钟妍:“怎么样,他技术不错吧,我没骗你吧,还生气不?”
钟妍偷偷看了沈听澜一眼,诚实的点头,“是的,一点都不疼。”说着还加了一句,“我脾气这么好,本来就没生气。”
陈岩嘲讽的笑了一声,对着钟妍威胁的眼神,把那句‘你脾气还好?’给吞了回去,又改成:“我正好要请他吃饭,你一块去?”
一块?和他吃饭?钟妍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沈听澜站在一边戴手套,语气冷漠:“不去。”
陈岩立刻狗腿上前:“我帮你,冯姐下班了,我来做你助手。”
沈听澜平静的拒绝:“不用了。”
陈岩眼看这家伙油盐不进,突然又走到钟妍身边,跟钟妍拼命的眨眼:“丫头,你说沈医生给你拔的一点也不疼,你是不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他。”
钟妍看着一脸不怀好意的陈岩,很难不怀疑他是在坑自己,可是能和沈听澜一块吃饭哎,这种级别的帅哥得花多少钱才能请到陪着吃顿饭?
现在饭有人请,帅哥还免费看。
但她要说应该,那不就是强迫了人家?
钟妍看向沈听澜,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和期待问:“我应该感谢下吗?”
陈岩一听站在一边忙点头:“当然应该!”
沈听澜有些无奈,拉过冷光灯手指了指牙科椅让钟妍躺下,“你为什么非要今天去。”
陈岩是更加无奈:“我难得自由,我老婆她今天约了朋友,我不用回去陪她了,儿子女儿也有人带,我说要跟你吃饭,她还破天荒给了我五百。”
陈岩一个私立医院主任,一个月三万是有的,结果阿姨五百就能打发了,钟妍忍不住,躺着笑一下子被自己口水呛到了,咳了一声一口咬了沈听澜伸到她嘴里的手术钳。
两个人对视一眼,钟妍尴尬的要找个洞钻进去,沈听澜怔愣一瞬轻声说:“张嘴。”
钟妍满脸通红,赶紧张嘴,牙齿也被硌到了,她后知后觉痛的捂嘴揉了揉。
陈岩贱乐道,“让你幸灾乐祸,有那么好笑吗?”
沈听澜速度很快,一会就拆好了,他和钟妍同时起身,陈岩站在一边期待看着两人问:“怎么样,你们两去不去?免费的晚餐哎!”
钟妍眯眼笑着说:“哇,五百块好多呀,我想吃吃北街的日料。”
北街日料至少是人均五百,陈岩咬牙看向钟妍:“没有,只有烧烤。“
钟妍眯着眼,小狐狸的模样摊摊手:“哎,某些人偷偷花五万就为了给越野车换个音响,想要我帮他瞒着,可惜啊,就一顿烧烤,这么点钱,我很难帮他办事啊。”
沈听澜笑了笑低头去收拾器具,陈岩紧咬着后槽牙,指着自己的亲侄女发抖:“北街日料,再多就没了!”
沈听澜收拾好器回头看见钟妍笑的两眼都眯成缝,嘴角荡着两圈梨涡,一幅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算啦,我也不喜欢日料,就烧烤吧,给你留点私房钱。”
她看着脱下白大褂放进柜子里的沈听澜,陈岩等他放好不容拒绝的去拉他衣服:“你必须去。”
钟妍乖乖的跟在两个人的身后,偷偷看着和陈岩并排走的沈听澜。
他好高,比陈岩都高了半个头,明明穿着最简单的黑色运动衣,都没有任何的图案花饰,但看上去就是那么的贵气吸睛。
三人一起走到地下停车场,钟妍跟着陈岩走到车边,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准备伸进去的脚顿了顿又收了回来,看着堆了满副驾的东西一下子愣住了。
陈岩也是开了车门才想起来:“我今天去买了奶粉和尿不湿的,你阿姨懒,一次性定了八包尿不湿和六罐奶粉,后头也有不少东西,你坐他的车,他车干净,还舒服!”
陈岩回头看向沈听澜:“哎,我车里东西多,让丫头坐你车!”
钟妍一听,有些紧张,她看向五米远的沈听澜,他也回头看了过来,空旷的地下车库里讲他温暖的嗓音扩大,变得更加动听:“好,钟妍,你过来。”
钟妍小跑两步走到了沈听澜身侧,她感觉自己因为紧张脸颊都有些发烫,出于礼貌,她垂头轻声说:“麻烦了,沈医生。”
沈听澜略微点头,“没事。”
钟妍跟着他停在了一辆a8面前,车牌是7888,她有些感叹,但也并不感到惊讶,某种意义上来说气质都是被钱养出来的,沈听澜这样矜贵优雅的气质,应该不会出自普通家庭。
他绅士的替她拉开了车门,这举动让钟妍心脏停了一拍,这还是除了服务员之外,第一次有男人替她开车门,还是个帅气的男人。
钟妍是个浪漫主义者,仪式感很强,她会每个星期都换一次家中的花,会在特别的日子给特殊的人送上礼物,包括自己。
钟妍认为仪式感是这个灰色世界的装饰品,是干巴巴的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调味剂,能愉悦她的心情,为平凡无趣的生活赋予一些意义。
而沈听澜绅士的此举于钟妍而言便赋予了意义。
她会一直记得,第一次为她开车门的男人,是个沉稳有礼,矜贵优雅的医生。
她乖乖坐了进去笑着说:“谢谢沈医生。”
他帮她关上了车门,“不用谢。”
坐上去后钟妍深刻意识到什么叫医生的洁癖,他车里只有淡淡的玉兰花香,干净的一尘不染,更没有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甚至连车饰都没有一件。
两人毕竟陌生,车上的气氛有那么一点尴尬,让钟妍如坐针毡。
特别是他副驾的座椅很不舒服,像是出厂就没人坐过一样,椅背特别高,顶着人的腰坐的直直的。
车就这么大,沈听澜听到钟妍动了好几下,呼吸还有些不均匀,等红灯的时候侧头看她一眼,发现小姑娘是坐着不舒服,左动动右挪挪也不敢出声。
“座椅可以调,在侧面。”
钟妍早就想调整了,只是怕不能调,全网都知道副驾是个特殊的位置,她尴尬的问:“方便吗?”
沈听澜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微笑着说:“当然。”
钟妍立刻把椅背放低了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连着三个红灯把沈听澜逼停了,跟丢了带路的陈岩。
还好陈岩发现他跟丢了就给钟妍发了个定位,这一举动倒是巧妙的化解了两人不说话的尴尬。
钟妍偷偷清了清嗓子才开口:“叔叔给我发定位了,前边要右转了。”
沈听澜开了转向灯移到最右道:“好。”
钟妍把手机声音调到最大,就着指路的对话,氛围倒也是出奇的和谐。
天色渐暗,路边上亮起了路灯,停车场离烧烤店一百米,两人停好车一出停车场走到马路边,钟妍本来认真的看着导航,余光看见地上一个影子快速朝她靠近,连带着哼哧哼哧的声音。
钟妍吓了一跳,往旁边一躲正撞到沈听澜,她身子擦过他的手臂往后倒,沈听澜反应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微软的长发发尖扫过他的小臂,微痒。
他扫过她的脚踝:“有没有事?”
钟妍红着脸摇摇头,赶紧站直了身子,沈听澜这才松开了手,钟妍看着自己的手腕,还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
老人家拎着拖车,不好意思的说:“丫头,吓着你拉,我就是想问个路,你知不知道长江大厦往哪里走啊?她们跟我说就过一个路口,我都走了两个了也没找到。”
原来是问路,钟妍有些尴尬的看向沈听澜:“沈医生,我很少来这边,你知道吗?”
沈听澜摇了摇头:“我也来的少。”
钟妍略微点点头:“好吧。”然后认真的把手机地图打开:“奶奶,什么大厦?我没听清?我帮您搜一下。”
老奶奶看着她手机屏幕说:“长江大厦,长江。”
钟妍对着指示标一看:“奶奶,你走反了,往后面走三个路口右转就是的。”
奶奶没听清,凑近了耳朵,低头看了眼她的手机,“怎么走?你再说一遍,年纪大了,没听清。”
沈听澜看见钟妍把手机地图放大,转过身指着路,略微高了些音调弯腰在她耳边说:“您走反了,回去三个路口右转,是右转啊。”
也不知道老奶奶懂没懂,她点点头嘴里嘟囔着:“好好,往回走就行了是吧!”
钟妍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嗯,往回,三个路口右转。”
晚上七点,天都暗了,钟妍看她手里还拖着一个大拖车,走的又慢,也不知道她找不找的明白路,她看着老人家的背影有些操心。
沈听澜看着她紧皱的小眉头,看上去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倒是个心善的,他上前:“走吧,送她过去,也就八百米。”
“啊?”
钟妍看着站在身侧的沈听澜越过自己走到了老奶奶身侧,接过了老人家手里的拖车,黄色的路灯下他侧脸轮廓更加清晰。
钟妍回神跟上去,奶奶有些高兴的挎着钟妍的手臂,抓着她的手拍了拍笑说:“哎哟,你们小两口心可真善,现在碰瓷的多,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怕,很少还有像你们一样的了!”
嗯?小两口?钟妍紧张的挥手:“奶奶,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奶奶笑的和善,拍了拍钟妍的手:“哎哟,还没结婚啊,也别拖太久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啊就喜欢谈七八年都不结婚,”
说这还看了看沈听澜,教训着:“男孩子这样就是不负责任。”
钟妍面红耳赤的看了看被说不负责任的沈听澜,他没有什么表情,钟妍怕他是不是生气了,急忙解释:“奶奶,我跟他不是情侣。”
沈听澜内心里认为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总归是个路人,老人家年纪大了,多少寂寞,他工作上遇到的老人大多是这样,遇到人就想多说两句。
他习惯了侧耳倾听,不回话更不会反驳。
他看着钟妍慌乱的解释着,小姑娘脸色通红手忙脚乱,沈听澜开口解围:“奶奶,你误会了。”
奶奶惊讶:“哎哟,不是啊?我看你们很配咧。早点谈,早点结婚,别跟我那个孙子一样混账,谈七八年才跟人家结婚,这女孩子早点结婚早点生孩子,恢复的快一些,免得年纪大了受罪。”
怎么就聊到生孩子上去了,钟妍脸红的能滴水了,不是都解释了吗?老人家还在自顾自的说,还好,八百米不远。
钟妍指着路口右边的一栋大厦:“奶奶,就是那里,我们就先走了,您慢点啊!”
奶奶拉过沈听澜手里的推车,慈祥的看着两人笑:“谢谢你们啊!可真是好孩子。”
钟妍舒口气,终于是送到了,再远些,连小孩上哪个小学比较好都要传授给她了:“不用谢。”
奶奶回头又叮嘱了一句沈听澜:“这么好的女孩子,你可要加紧啊,小心被别人追去了后悔哟。”
这一下钟妍脸色彻底跟煮熟的虾子一样。
沈听澜看着她笑说:“走吧,陈岩估计要等急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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