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轰轰烈烈
谢靳还以为沈听澜不愿意喝酒要跑,指着他喊:“哎,你干嘛?不准跑啊你!”
卢越因为疼痛脸色变得有些狰狞:“我他妈这样低声下气求你,当初不是我,你会被骂成什么样,你不感激就算了!”
钟妍双眼猩红,充血的灼热感刺的她眼眶生疼,生理性的眼泪连续不断夺眶而出,捏着烟头对准卢越伸过来的手,疯狂的尖叫着:“不准碰我!滚!”
她话音刚落,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捏住了卢越的手腕,钟妍一愣,那只手戴着黑色的腕表,凸出的腕骨上一颗细小的黑痣。
顺着手臂往上,是精致的侧颜,他唇角紧绷,清冷的下颚线更加冷硬了几分。
沈听澜微微用力推开了卢越的手,身高和气场上的碾压,即使沈听澜一句话未说,卢越也一时间恍惚的退了两步。
忽然被阴影笼罩,看着走到身前半挡着的背影,钟妍一时间愣住了,手里捉着的烟亮着橙红的光落在了地上,溅起一地火星。
卢越反应过来,看着钟妍冷笑一声:“难怪,看来都没冤枉你,这么快又找到金主了。”
沈听澜微微皱眉,听见卢越又开口:“钟妍,你够骚的,他知不知道你睡过几个金主,知不知道你大学还当老师的小三……”
‘啪’的一声,钟妍狠狠的抽在了卢越脸上,脸上的泪痕蜿蜒狰狞,表情阴沉的仿似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住嘴!你知道我的,卢越!我不介意拉着你一起死!”
沈听澜闻言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向钟妍,却看到她偏执的近乎疯狂的神情。
沈听澜微微惊愕,她这样一个家境不错学习也好的女孩,应该在家受尽宠爱被保护的极好的,该和他们前几次见面一样乖巧机灵,天真烂漫才对。
卢越捂着脸看着钟妍怒骂:“你看看你的样子!你就是个疯子,你以为他看见你那疯样还会喜欢你!”
骂完了狠狠的啐了一口走了,钟妍看着他的背影,嗓子里像是卡了鱼刺一样,哽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钟妍咬着唇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在发抖,胸闷的喘不过气,她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她就越发心烦意乱,身体的主导权不由自己的意识让她害怕。
她左手紧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眼通红噙着泪水,眼神虚焦像是三魂七魄丢了一窍,有些魔怔的呢喃:“我不是!我不是疯子,我没生病,我妈说了……”
沈听澜见状抓住了她的手怕她伤了自己:“钟妍,你冷静些。”
她看着他,忽然点头,自我洗着脑:“对,我可以的,我能自己冷静,我能冷静下来,我可以!不用吃药,我可以自己冷静!”
不用吃药?沈听澜听的很清楚,他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我可以冷静!我没事!”
钟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深呼吸,冷静,慢慢的胸口就不会胀痛,脑袋也会平静,耳边也没有嗡鸣,只需要一点时间,她手握成拳,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心,疼痛感让她逐渐平静下来。
沈听澜觉得她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大对劲,看着她脸色殷红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钟妍下意识想躲,却被沈听澜按住了肩膀,她额头格外的凉,还在发虚汗,人也在止不住的在打冷噤,嘴唇干涩发白,沈听澜眉头紧皱,手抖,狂躁,控制不了情绪,是情感障碍症的常见表现。
他转头看向谢靳:“我先走了。”
没等谢靳应声,他已经拉着钟妍的手腕往停车场走,谢靳一脸惊恐的指着他的背影看向林楚光:“什么情况,这什么情况?他沈听澜什么时候会管这种闲事了?”
林楚光深拔了一口烟丝,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有人开口:“谁知道,沈大天才想什么我们一向都猜不到。”
谢靳回神一脸不爽:“草,老子三十岁大生他也放鸽子!”
沈听澜看着钟妍轻声说:“走,我送你回家。”
钟妍眼神已经恢复了些清明,抽回手摇摇头,抬手揉了揉额角还是缓解不了头痛,她手握拳用凸起的手鼓锤了锤太阳穴,嗓音沙哑:“我可以自己回去。”
沈听澜沉声又说了一遍:“我送你。”
沈听澜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钟妍才抬头看了他一眼,丝绸的衬衣贴肩垂落,能看到他宽阔的肩背线条,他左手臂还搭着件黑色外套,地上他的影子又宽又长。
沈听澜走了两步回头,见她没有跟上来,低声说:“过来,我送你回去。”
这语气,和上次一样,不容置疑,钟妍知道他是好心,她不应该这么抵触,她深吸一口气,将卢越逼出来的刺都收了起来,朝他走了过去。
沈听澜走到停车场,停在了一辆墨绿色的跑车面前,只需要一个前车灯,钟妍就能认出!她暗淡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来:“r8!”
设计最开始就要学3d建模,为了练手,钟妍前前后后一个月白天黑夜的调整,终于做出来了r8模型,被折磨一个月,当时她就发誓,迟早有一天,买一辆!
钟妍惊喜的将所有的不开心都抛到了脑后,她绕着整个车子走了一圈,深吸一口气,嫣红的脸也不知道是刚才气的,还是现在高兴的,看着沈听澜打开前备厢拿了瓶水递给她。
钟妍惊喜的看着他拿着水的手:“沈医生,你等下是开r8送我回家吗?”
沈听澜看着她这样子不禁心下摇头,该说她没心没肺,还是该说她心态太好,刚才经历完一番破事,转眼就能开心成这样,他本是担心她情绪激动不冷静,容易出事,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钟妍接过水,刚才发脾气时大吼大叫,的确嘴里干涩,她直接喝了半瓶水。
沈听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钟妍愣了几秒,才回神走到车门边,却没有坐进去,两人站的只有一拳近,她的头顶只能刚刚到他肩膀,钟妍抬头看着他,略带请求的说:“您能不能不跟陈叔叔说?”
沈听澜看着她不明所以:“说什么?”
钟妍一愣,垂着头,支支吾吾的说:“就是,我来酒吧,抽烟喝酒,然后还有刚才那事,能不能都不要说……”
钟妍看着沈听澜没有任何表情的沉默,慌张的解释着:“我很少来酒吧的,我就是今天有些不高兴了,我也很少抽烟的!我……”
说完她自己都不信,低着头没有再说话,钟妍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凌厉的让她都不敢抬头,两人沉默着,钟妍甚至都能听见旁边卖煎饼果子的小摊上有人说:“再加两个蛋!”
她偏头偷偷瞄了一眼煎饼果子摊,她还没吃晚饭!
沈听澜看见她的小动作哭笑不得:“饿了?”
钟妍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点点头:“嗯!”她不光晚上没吃,中午的相亲宴也只吃了几口。
沈听澜看她低着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散在胸前的长发有一处被烧了,比其它的都要短一手长,看着格外明显,沈听澜垂眸:“想吃什么?”
她抬头,指了指路边的煎饼果子,沈听澜关上车门带着她走过去。
吵架发脾气是一件消耗体力的事情,钟妍看着老板说:“老板,来一份,加三个蛋!多放辣!”
沈听澜:“……”
钟妍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坐在r8里吃煎饼果子。
她本来准备在外面站着吃,怕车里都是味道,沈听澜却打开车门让她坐着吃,她闻着满车的地沟油香味,看着身侧的人。
“沈医生,你能不能不告诉叔叔!”
沈听澜看着她小心翼翼的眼神,神色平淡的回答:“我不会多说,你已经成年,很多事都可以自己做决定。”
想着她刚才有些执拗的样子,又多加了一句:“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以后出现这种事就报警或者喊人,不要自己硬碰硬。”
钟妍愣了一会,低着头回答:“嗯,我知道了。”
她捏着手里的恶煎饼果子吃了一口,咬了两下牵扯着额角胀痛的难受,她抬手捏了捏后颈和额角。
沈听澜看她的动作问道:“头疼?”
钟妍手一僵,收了回来,点点头:“嗯。”
沈听澜皱了皱眉,语气却漫不经心的问:“去医院看过吗?”
钟妍心里咯噔一声,压抑着慌乱感垂眸,轻声说:“嗯。”
沈听澜看见她躲闪的眼神,明白她应该是去过医院,既然知道自己要吃药,应该也知道自己的精神状况,他也不便多说。
沈听澜发动了车子,钟妍原本饿的要命,吃了几口又觉得胃里全是地沟油的味道,熏的头晕恶心有些难受,她开着车窗想散散车里的味道,车子经过繁华热闹的酒吧街,突然又停靠在路边。
她看向解安全带的沈听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也不好意思问,人家送你回家已经很好了,中途要干什么还不是随他便。
钟妍看着他往街边走,街边的商店只剩了两家,一家seven eleven,一家大药房,钟妍看他穿着单薄的衬衣推开了亮着白织灯的药店门。
钟妍盯着他的身影,进了药店,在第二个货架上拿到了药转去前台买单,没一会就推开药店门出来,夜晚风大,吹的他衬衣领在空中翻飞,药店亮白的光照在他身后,他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隔着车窗将药递了过来,钟妍微愣。
“给我的?”
“头疼也要当回事,找时间去医院查清楚,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钟妍抬手接过了药盒,眼眶微热。
她多少次病的起不来床,也不过自己扛过去。
她体质特殊,要么病到肺炎也不发烧,发烧就很高的温度,也不会精神萎靡,反而看着更加精神。
最严重一次她自己觉得不舒服,跟钟爸钟妈说,她们都不当回事,结果半夜钟妍自己爬起来量体温,四十一点二,被救护车送到医院。
钟爸钟妈一向不怎么管她只会给她下命令有要求,痛经痛到打滚也不能请假必须上课,初中肠胃炎自己放学去医院急诊打针。
中式家长,成绩,面子,都比女儿重要,钟妍病成什么样也换不来他们把她当女儿好好娇惯。
第一次有人关心她的状态,竟让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些重要。
一阵清风隔着窗户吹来,钟妍脑海里全是他穿着白衬衣朝自己走来的画面,车窗为框,心做画布,永恒留存。
钟妍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她一直期盼着爱情的到来,无论何时何地以何样的方式。
她曾经跟张梦黎说:“我真的想遇到个我很喜欢的人,他能让我觉得爱情很美好,世界很美好,想跟他轰轰烈烈爱一场,就算有一天出什么意外,我也死而无憾了。”
张梦黎翻了个白眼:“你电影看多了吧?能出什么意外,被轰炸区的雷炸死?还是被老阴逼打死?况且和平年代,哪来的轰轰烈烈?”
她终于明白,爱上一个人只在那寂静的一瞬,也许就是一句话,一个眼神,而那一刻的心,是轰轰烈烈的。
她爱上沈听澜就在此刻,夜晚沿江大道药店门口,她们的第五次相见,是平静的,不过微风轻拂,夏花轻落,又是轰烈的,似森林大火,海浪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