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幸好你们没有谈恋爱,不然就不好让他出卖色相了。
外面下着小雨,苏酥和孟朝朝撑一把伞,江以北自己撑着一把伞跟在两个女人身后。
走出巷子就有一家烧烤店,门口路面有点坑洼,攒下来一汪雨水,映着店门口一盏灯牌,雨点落在水坑里,灯光碎成粼粼点点。
三个人收了伞走进店里,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孟朝朝拉着苏酥和自己并排坐下,江以北自己坐在对面。
一路走过来,孟朝朝很健谈,和苏酥聊着聊着就把尴尬的气氛聊没了。
两个女人研究菜单,江以北到门外抽了支烟,回来时烤串已经上了一部分,苏酥和孟朝朝喝着啤酒,给他的点的是王老吉。
江以北有点无语,对上孟朝朝要笑不笑的目光。
“怎么,有意见吗,你今晚只配喝这个。”
她挑眉,姐弟俩挑衅别人时候表情出奇的神似。
江以北坐下来,无所谓地勾了勾唇,他淡淡扫了苏酥一眼,苏酥也在看他,目光带着一丝淡淡的幸灾乐祸。
孟朝朝喝了口啤酒,开门见山地说:“都成年人了,我也不绕弯子,你俩现在什么关系?”
江以北朝苏酥轻轻抬起眉头,带着丝讽笑,淡淡问:“想让我怎么介绍你?”
这个话题昨晚被苏酥若无其事地绕开了,今天却是绕不过去了。
她喝了口啤酒,不用江以北介绍,自己对孟朝朝说:“朋友。”
孟朝朝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耐人寻味地看了江以北一眼,笑吟吟地跟苏酥聊起了别的。
男女之间的关系用朋友两个字可以包罗出万象来。
聊得来可以是朋友,暧昧可以是朋友,友情以上恋人未满可以是朋友,一夜情可以是朋友,稳定的性关系可以是朋友,结婚前可以是朋友,离婚后还可以是朋友。
苏酥给出这两个字,就是言尽于此的意思,孟朝朝活到这个岁数,不至于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
她想到刚刚在厨房冰箱上看到的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江以北的字迹,嘱咐人家吃完早餐再喝凉酸奶。
她借口去卫生间,起身走出去几步,无声地哈哈大笑起来。
她这个从小拽到大的狗弟弟也有被人拿捏住的一天,要么说人得好好活着呢,说不定哪天惊喜就来了。
她忍住给林小枫打电话分享这个惊喜的冲动,洗了个手就从卫生间出来了。
小店的烤串味道很好,无骨鸡爪烤得软趴趴的,上面刷了一层秘制酱料,苏酥一连吃了三串。
五花肉烤得火候很大,里面的油脂几乎全烤了出来,吃起来香而不腻。
还有烤苕皮,苏酥真是爱死成都的考苕皮了。
嬢嬢端来烤好的玉米和香菇,笑着问他们好不好吃,苏酥对鸡爪和考苕皮赞不绝口,嬢嬢热心地端来一份干碟,说口味重的话蘸着干碟会更好吃。
苏酥从善如流,蘸着干碟吃了一串五花肉,没想到干碟这么辣,苏酥从嗓子到耳朵都辣的冒火。
她连忙灌了两口冰啤酒,还是辣。
江以北起身去冷藏柜拿了一瓶冰镇饮料,遇上孟朝朝要笑不笑的目光,江以北把拧开盖子的饮料灌进了自己嘴里。
吃了一会儿东西,孟朝朝又挑起话题来,她问苏酥和江以北是怎么认识的。
苏酥说:“我们是大学同学。”
孟朝朝目光在苏酥脸上停留一会儿,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再次笑吟吟地瞥了江以北一眼。
她问苏酥:“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苏酥:“辞职了,辞职前做编剧。”
孟朝朝:“在北京工作?”
苏酥点点头。
孟朝朝有点惊讶地说:“那你们得有两年多没见面吧,这次怎么想起一块旅游的?”
领证的事苏酥断然是不肯说的,她一时语塞,江以北接过话来,淡淡说:“聊到旅行的事了,她正好辞职,就一起出来玩了。”
孟朝朝脸上现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问江以北:“你放我鸽子就是为了这趟旅行吗?”
江以北无语地看着孟朝朝,想让她闭嘴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苏酥:“什么放鸽子?”
孟朝朝笑着说:“哦,是这么回事,我有个大客户,从我这里订了他一幅画,本来排到明年三月份交画的,可那个客户需要他提前交画,愿意加四成价,我跟对方谈得好好的,追加的钱都到账了,他却说有事,不肯重新排时间,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孟朝朝看着江以北,唇边那抹笑容更加玩味,“原来是急着旅行去啊……”
苏酥惊讶地看了江以北一眼,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她不好意思地问孟朝朝:“那后来怎么办的?”
孟朝朝:“还能怎么办,退双倍订金呗。”
苏酥:“多少钱?”
孟朝朝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笑着说:“你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苏酥无语地看了江以北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孟朝朝伸出纤长手指叩了叩桌面,对江以北说:“所以上回损失的钱,这回你得帮我赚回来。”
江以北:“你又谈了什么生意?”
孟朝朝:“不是生意,钱大江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江以北:“没有。”
孟朝朝:“他是开拍卖行的,在国内数一数二。”
江以北:“所以呢?”
孟朝朝:“她女儿叫钱丽雯,是拍卖行的继承人,比我大一岁,去年在杭州的拍卖会上见过你,她这几天在成都谈生意,顺便想通过我认识你一下。”
江以北:“……”
孟朝朝:“我跟他们拍卖行的合作很重要,你帮我维护好钱丽雯这个人脉,上次害我损失的钱就一笔勾销了。”
她说完看向苏酥,笑吟吟地说:“幸好你们没有谈恋爱,不然就不好让他出卖色相了。”
江以北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没答应,也没拒绝。
苏酥忽然很想听他说句什么,他却没开口。
吃完饭回到家里,苏酥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书桌前。
她下午睡多了,现在一点儿也不困,想要再写一会儿大纲,却一直静不下心。
她想知道那个叫钱丽雯的女人长得怎么样,会不会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
她拐弯抹角让人牵线认识江以北,是对他有意思吗?
不然呢?
想和他怎么样呢?
苏酥想到自己......
男女之间不问来龙去脉,其实也可以怎么样的......
苏酥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有些烦躁地扣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她躺回床上,拿起手机,不知不觉点开江以北的微信对话框,对着发了好半天呆。
她输入几个字又删掉,想了想又输入几个字。
“睡了吗?”
然后又删掉。
“抽烟吗?”
删掉。
“出来一下。”
删掉。
苏酥抱着手机打字又删掉,折腾半个小时,一句话都没发出去。
对话框里忽然冒出江以北一条信息。
“半个小时了,你写的是作文吗?”
第四十七章 苏酥见的人越多,越觉得女人的美不止在皮囊,岁月会把气质的重要性一点点凸显出来。
“刚洗完澡,忘了刚才要跟你说什么了,晚安。”
苏酥胡乱解释一句。
她看着两个人的对话框,有一搭没一搭地等,江以北却没再回复。
苏酥心情复杂地睡着了,第二天很早就醒来,看了眼时间才清晨五点钟。
她试着让自己继续睡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码字。
七点多时听到隔壁房门打开,不一会儿卫生间传来水声。
苏酥怔怔听着卫生间里隐隐约约的响动,等哗哗的水声忽然停止,她连忙坐直了,继续看向笔记本屏幕。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下楼的脚步声,苏酥走到窗前看向院子里,见江以北穿着一身黑色 T 恤和工装裤,从车库里推出一辆拉风的摩托。
他戴上头盔,长腿跨上摩托,一脚油门开出了院子,T 恤在风中鼓荡,勾勒出好看的身材轮廓。
苏酥回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今早出门没有给她发信息。
她坐下来继续码字,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过了一会儿,孟朝朝上来敲门,叫苏酥一起出去吃早饭。
苏酥换了衣服,下楼去找孟朝朝。
她今天穿了件纯黑的无袖针织长裙,扎了个丸子头,戴了个复古镶边的祖母绿挂坠搭配裙子,衬得整个人肤若凝脂。
走到二楼撞进孟朝朝眼睛里,孟朝朝笑着打量苏酥,忍不住淡淡感慨:“也难怪让那小子丢了魂儿……”
苏酥没听清她低低说了句什么,待要问时,已经被孟朝朝挽着胳膊,亲昵地往楼下走去。
苏酥假装没看到江以北出门,忽然想起家里还有这么个人似的,指了指楼上问道:“叫他一起吗?”
孟朝朝:“一早出去了,不用管他。”
苏酥:“陪钱晓雯吗?”
孟朝朝笑着说:“大概吧,昨晚把他微信给钱晓雯了。”
苏酥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脸上一丝心不在焉落在孟朝朝眼睛里。
孟朝朝笑着说:“走吧,带你去菜市场吃早餐。”
苏酥在北京租的房子是个老小区,院子里就有个规模不大的便民市场,里面有家米线苏酥很喜欢吃,还有家现烙大饼的,刚出锅的千层饼,表皮酥脆,撒着一层芝麻,苏酥每次路过那家摊子都忍不住要买。
她很喜欢逛市场,周末在家敲不出字来的时候,苏酥不是打扫卫生就是去楼下的菜市场逛逛。
江以北家这栋房子地段很好,沿着一条幽静的巷子走到头,拐进另一条同样长满梧桐树的小巷子里,再走到头就是一个规模很大的露天菜市场。
早上八点钟的菜市场很热闹,不光有老年人,趿着凉拖觅食的年轻人也挺多的,这让苏酥真心羡慕这边的生活节奏,空气里除了糖油混合物的香味,还有惬意的味道。
菜摊上的蔬菜色彩新鲜,有些是北方菜市场没见过的,两个人不急着吃东西,悠然地在市场里转了一大圈,每到一个熟食摊位,苏酥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别看孟朝朝身材苗条,对油炸食品的热爱程度一点都不输苏酥,逛一圈下来,孟朝朝买了麻团,炸糍粑,还买了个酸奶大麻花。
苏酥笑着问她:“吃这么多油炸食品,不怕胖吗?”
孟朝朝气定神闲地说:“吃一顿,饿三天。”
苏酥被她逗笑了,唇边浮起浅浅的梨涡。
孟朝朝:“你跟江以北同岁吧,赶快抓住干吃不胖的尾巴,到了我这个年纪,想保持身材光靠运动是不行的,还要管住嘴。”
苏酥看看孟朝朝的侧颜,她眉眼偏英气,脸上一点拖泥带水的地方也没有,细看的话眉骨和江以北轮廓相似,都带了几分桀骜。
至于年龄,说二十多也有人信,说三十多也有人信。
苏酥有点好奇地问:“朝朝姐比江以北大几岁呢?”
孟朝朝:“九岁。”
苏酥惊讶地说:“一点都看不出来。”
孟朝朝笑着说:“基因加有钱,我六十岁的时候还可以去夜店里勾搭小鲜肉。”
苏酥看着她精致五官和紧实的皮肤,最主要的是,她身上有种出众的气质,并不是女强人那种咄咄逼人的感觉,她甚至时不时还流露出一丝小女生的感觉。
有点像舒淇,岁月在她眼睛里留不下痕迹,她看人的目光里永远有一丝不造作的少女感,对这个世界似乎总有一只不肯伸出的触角,只保留给自己喜欢的人和事。
反观娱乐圈有些超级大美女,过了四十,眼睛里的神采就不一样了,看上去就到了中年。
苏酥见的人越多,越觉得女人的美不止在皮囊,岁月会把气质的重要性一点点凸显出来。
而气质,又是需要内心有东西的,至少要有一个完整的自我。
苏酥跳槽做编剧,到现在已经写了四个故事,每个故事的女主都算不上有完整的自我,不管写的是精英阶层的有钱人,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打工人。
看到孟朝朝,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那么多,大概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气质让苏酥想到她故事里的女性缺少的那点东西吧。
一阵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将苏酥飘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她和孟朝朝同时看向一家卖烤鸭的摊子。
刚出炉的烤鸭,油亮亮的挂在摊档上,不闻味道,只看卖相就已经让人挪不开步子。
孟朝朝笑着问苏酥:“想不想吃点重口味的?”
苏酥:“有多重?”
孟朝朝:“冒烤鸭。”
苏酥:“冒菜那种冒吗?”
孟朝朝点点头。
作为一名北京烤鸭的爱好者,苏酥想一想烤鸭泡进红油里的画面,觉得自己大概消受不起,况且一大早吃这么油腻的东西,苏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听说。
孟朝朝馋劲儿却上来了,拉着苏酥走到小摊前,要了半只烤鸭,又选了很多菜。
两个人坐在小摊旁边等,不一会儿老板娘就端来冒好的烤鸭,不锈钢盆盛着,红油香气浓郁,盆子里的烤鸭堆得尖尖的,还没吃就觉得很满足。
苏酥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早上吃这么油的东西。”
孟朝朝:“出来玩嘛,现在不疯什么时候疯。”
苏酥:“有道理。”
她夹起一块鸭腿尝了一口,烤鸭的表皮虽然浸了汤汁,但是咬下去还是酥的,并且很润,随之而来的是丰富的味道。
孟朝朝笑着问苏酥:“怎么样?”
苏酥点点头,只顾上说句好吃,便又夹起了一块。
烤鸭的香味还在,红油的香味也很浓,两个香气竟然没有打架,配合得很融洽。
苏酥早上原本没什么胃口的,不知不觉吃了很多。
孟朝朝也吃了很多。
“今天有安排吗?”
孟朝朝撕了块酸奶麻花递给苏酥。
苏酥摇摇头,“就在家整理最近写的一个剧本大纲吧。”
孟朝朝:“要不今天跟我玩吧,带你去我的画廊看看。”
苏酥:“朝朝姐的画廊在成都吗?我以为是在北京。”
梦朝朝解释说:“画廊在成都,但生意主要是在北京谈,这边有个店员看着,这两天因为钱丽雯在成都,我专门过来跟她谈点生意,没想到你们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