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在哄(3/5)
打开门,热气袭面,开门的是一个穿居家服的女人,个头不高,头发都半白了,打理得很妥帖,挽成低低的发髻。
像是没想到来人是商行舟,对方先愣了一下,然后眼里浮现惊喜:“怎么这时候来……哎唷怎么来家里也不说一声,老何,老何!”
她一边转头叫人,一边退后让开,让两个人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不冷?你来就来还提这么多东西,你看这楼里连个电梯都没有——”
她顿了下,显然注意到温盏,有点紧张又有点无措地,问:“小商,这是你朋友吗?”
“嗯。”商行舟笑了下,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熟门熟路地打开鞋柜给温盏找一次性拖鞋,轻声,“是我很好的朋友。你穿这个。”
温盏手心潮湿,乖乖喊了声:“阿姨好。”
阿姨被她喊得更加无所适从:“好,好。那个,何颂他在里面写作业呢,我叫他出来。老何估计没听见,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你们随便坐,自己倒水喝啊。”
商行舟低笑着,应了句:“没事儿,您别忙活,我没拿自己当外人,我要什么我自己拿。”
何阿姨连声:“是,你是别跟阿姨客气。你朋友,你朋友也别客气。”
还是转身去厨房切水果了。
客厅里短暂地静寂,温盏目光转一圈。
房子不算大,两居室,坐向很好,布置得干净温馨。
一间卧室关着门,门把手上挂着海贼王的风铃,应该是这家孩子的卧室。
她的注意力被电视旁一张照片吸引。
一家三口,夫妻俩看起来都不年轻了,孩子却只有十来岁的样子,穿背带裤,立在两人中间,眼中透生疏。
她心里有个猜测,听商行舟招呼:“坐吧,你要不要看电视?吃个饭再走。”
温盏垫脚尖看看,何阿姨估计听不见。
她转过来,小声问:“这是你战友的父母吗?”
商行舟靠在沙发上,从茶几零食筐里捡了袋坚果拆开,不动声色,放到靠近她的地方。
然后耸眉:“这么聪明?”
温盏没注意到,只抿唇:“你怎么不早说。”
她后悔:“怎么都该带点东西吧,这怎么能空手上门的?”
商行舟乐了,往沙发边上挪挪,示意她坐下:“你不是带了西红柿么?没事儿,他们不介意这个的。”
人家介不介意是一回事,你有没有礼貌,那是另一回事啊。
温盏踢他:“你好烦人,商行舟。”
她没什么力道,商行舟笑起来,耸眉:“你招人喜欢,温盏。”
温盏复读:“你烦人。”
商行舟吊儿郎当,跟着复读:“你招人喜欢。”
“你……”
温盏抬起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
深邃的,黑色的眼瞳,像黑曜石,似乎在黑暗中,也会发光,寻找她的方向。
温盏呼吸蓦地一滞.
触电似的,移开目光。
午饭时,温盏见到了这家的小男孩。
跟她在照片中看到的情况差不多,这家父母已经年逾五十,但小男孩还在读小学,小小只,话不多,餐桌上吃东西很安静,不挑食,礼仪也很好。
午餐很丰盛,温盏有点不好意思:“我来之前,都没准备什么东西。”
何叔叔本职是老师,穿着打扮相当斯文,闻言推推眼镜,赶紧说:“可别这么讲,你瞧小商每次路过都来看我们,一次也不少拎东西,我们才不好意思。”
“是啊,小商管我们叫干爹干妈,但他从没往这儿带过女孩。”何阿姨温和又热情,给温盏夹菜,“你是第一个,你才是稀客呢,要给阿姨面子,多吃一点。”
温盏也没料到搞这么一出,有些无措。
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他没往这儿带过人……是、是他可带的人太多了,带不过来吧。”
何家夫妇一听这话都愣了,商行舟头上结结实实弹出一个问号。
“怎么个说法啊。”他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也算是变相承认我有魅力?”
温盏埋头吃肉。
吃完饭,商行舟在房间里,陪何颂玩了会儿。
温盏洗手路过,听见两个人对话。
何颂喊他:“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踢球?”
商行舟漫不经心:“你叫我什么?”
何颂轻声:“哥哥。”
商行舟按着小孩的头,一字一顿:“咱俩这年龄,你叫我哥哥就差辈了,知道吗?”
何颂茫然:“那我叫你什么?”
商行舟笑笑:“喊爸爸。”
温盏:“……”
温盏面无表情地离开。
真的。
商行舟未来的儿子,一定会为有他这个爹而感到羞耻,不幸。
何颂不太爱说话,温盏下午还有别的事儿,掐着点差不多该走了,来喊商行舟。
商行舟去跟何叔叔和阿姨告别:“你坐着,等我会儿。”
温盏换了鞋,立在门口。
何颂趴在门上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她看啊看,好半天,凑过来:“姐姐。”
温盏抬头见是他,蹲下.身跟他平视,拍拍他脑袋:“怎么?”
何颂没头没脑,冒出句:“我见过你。”
温盏惊讶:“我吗?我没来过你家啊。”
“商行舟以前的钱包里,放着一张证件照。”这小孩纠结了半天到底叫“哥哥”还是“爸爸”,想来想去,觉得叫全名总没错,很笃定道,“是你的。”
温盏愣了下,下意识:“你看错了吧。”
证件照这种特殊的东西,温盏从没给过商行舟。
就算他真的发大疯,至今留着她的照片,也不可能是证件照。
何颂坚持:“我肯定没看错……”
他话没说完,商行舟跟何叔叔何阿姨从屋里走了出来,见俩人凑在一起,商行舟嘴角一勾,过去摸小孩的头:“说什么呢,给哥哥也听听?”
何颂立刻闭嘴,不说了。
温盏站起身,跟何叔叔和何阿姨告别。
两个人原路返回,步行下楼,温盏心里有点困惑,但很快自己想通了。
这年头支付码普及,商行舟压根儿不用钱包,就算真放着照片,也无从证实。
何况都不一定是她的照片。
她很快把这事儿抛之脑后。
商行舟去开车,温盏站在小区门口等,神乎其技,他变戏法似的,又从后备箱拎出一箱牛奶。
这回是给看门大爷。
正午阳光紫外线巨强,温盏出门时涂了防晒没带伞,手挡在眼睛前方,眯眼看商行舟。
黑色冲锋衣,军靴,凑过去跟老大爷说话时脸上总带着点笑,他很有耐心,身姿挺拔,如同白杨。
她本来觉得,阿尔茨海默症是假的。
但在这一秒,又觉得,可能是真的。
她站着,商行舟的越野停在面前。
温盏上车,听见他扣安全带的“啪嗒”声。
车窗降下一半,他抽了半支烟,掐灭,被阳光照得微眯起眼:“你现在高兴点儿没?”
温盏愣了下:“啊?”
“那不是我儿子。”商行舟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语气漫不经心,但交代得很认真,“你看见了,人家有正经爸妈——行吧,也不算正经爹妈。但好歹是有正经收养手续的,轮不上我。”
温盏意外地,捕捉到另一个重点:“收养?那男孩不是亲生的?”
她困惑:“他不是你战友的弟弟吗?”
商行舟立马反应过来,她会错了意。
扔掉烟头,他将车窗升起来,摇头,低声:“没,小孩是收养的。跟你猜得也大差不差,何叔和何阿姨是我一个小战友的爹妈,我那小战友前几年在边境牺牲了,他父母都上了年纪,生不出第二个孩子了。”
读书人,中年丧子,仍然渴望维持体面。
儿子什么都没留下,遗物里除去配枪,证件,只有一只旧手机。
手机里装着他生前的照片和语音,不多,老两口反复听。
但没多久手机就坏了,那些信息没有同步云端,再也找不回来。
老两口特别难过,没想过储存卡有寿命,信息会过期,会消失。
何阿姨在吊唁会上哭得昏过去,醒过来,商行舟背脊笔直坐在床边,很坚定地告诉她:“以后我是您儿子。”
可他天南地北到处跑,本来也没法在西城老人家面前尽孝。
很巧,差不多是半年之后,他执行任务,在西城救下一个小孩。
任务结束,要放人走的时候,小孩不走,粘着他。
商行舟没什么耐心,敷衍地挥手不想看见他:“行了,没事了,回家,找你爹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