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有些事一浪接一浪(3/4)
经过一家文创店时，里面突然放起了一首老歌。
女歌手的嗓音沙哑又深情，英文歌词有一种直白的缱绻。
程星突然开口：“其实我这次回来，除了想看看学校，还想告诉你我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
容曜要开口，程星却抢先：“是我自己想要提前告诉你，我觉得，不用等到节目结束了。你心里有疑问，我不想让你将它一直放在心里。”
容曜便没有说话，听着程星继续往下说。
“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暑假，有一周我总是不在家，跟你说去帮爸妈的朋友孩子补习去了？”
容曜点头：“记得。”
那时他还因为程星总不在家，自己暗暗生闷气了好几天。
“我一开始真的以为是爸妈故交的儿子，他比我低一届，小时候因意外导致双腿残疾，人也变得不爱交朋友。我跟着爸妈和他们家吃过一次饭，爸妈跟我说对方不排斥我，他爸爸希望我能去和他交朋友，顺便还能给他讲题。”程星神色平静，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就答应了。可是有一天我听到父母聊天，才知道家里生意上有个项目出了问题，对方家里可以帮到我们。那个叔叔看中我，想让我成年以后就嫁给他儿子，以后就陪着他儿子上学。我爸妈觉得，如果这样就能帮家里度过难关，是个好事。”
容曜听得拳头都捏紧了。
程星继续说：“不过可能是我运气还不算太差，家里的项目峰回路转又没事了。我那时候觉得，如果我还留在家里，也许下一次再有这种事我就逃不掉了。我太小了，又没有任何的经济能力，根本反抗不了。那天，我妈的一个朋友来家里和她聊天，正好说起要给自己儿子物色女朋友，她看得上眼的人都是从国外名校留学回来的。”
说到这里，程星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有微微的发抖。
“那个阿姨走后，我找了个机会就提出要出国留学。我只跟他们说，以我的能力一定可以读名校，等毕业回来了肯定前途会更好。本来我爸是不同意的，我就搬出那个阿姨，说那个阿姨喜欢的也都是出国留学的女生，我去国外上学等回来只会更有竞争力。”
程星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嫌恶：“听到我这么说，他们才动摇了。后来我妈又问了好几个富家太太，她们都觉得出国深造比国内好，而且他们的子女也都是送出国的。他们最后同意了。我怕事情会有变数，所以赶着那个暑假就把一切手续都办好，匆匆忙忙就出了国。”
而她的妹妹程玥，原本也是要送出国的，是她自己不乐意，生怕出国会吃苦，这才不了了之。
容曜听得眼底早已有怒气翻腾。
此刻，他们走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口。容曜一把扣住程星的手腕，将她拉到暗处。
他压着心里对程家夫妻的火气，问她：“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有什么用？”程星抬头看着他，反问道，“你那会儿也小，容爷爷也没有立场插手我家的事。而且，我怕告诉你，你冲动之下去找我爸妈对峙，反倒暴露了我的意图，我想走也走不了了。”
说完，程星轻声道：“对不起，我那时候也不够成熟，处理事情只能看到眼前。我太慌张了，想到的只有逃，赶紧逃，逃得越远越好。我承认，我那时候只想到了自己，没有想过我这样不辞而别会多么伤你的心……等我想到的时候，我人已经在国外了。”
程星话语里不由带了几分哽咽。
“我……我想跟你解释的，可是给你发微信，你没有回我，我就不敢再联系你了。我怕你不会原谅我，而我那时候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越拖越久，我就更加不敢联系你了。”
容曜听得眼底发红，他唇角紧抿，只觉得心脏一阵阵收缩。
疼得厉害。
程星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本来想过，一辈子不联系算了，免得你看到我就不开心。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可能我这个人，本来就比较自私，所以我回来了……”
没等程星把话说完，容曜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程星。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没想到真相是这样的。
他本来以为，是程家夫妇想要女儿读国际名校，想要更有面子，也想要自抬身价，所以送她出国。只是他们本来就对程星没什么感情，又是自私凉薄的人，所以将程星送出国以后又不管不问。
可真相却是这样……
容曜觉得他应该是愤怒的，可是心口的愤怒被难以言说的心疼给掩埋。
甚至，他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像是突然间失声了。
他能做的，只有紧紧抱住她，紧一点，再紧一点。
他无法想象，程星当时是承受着多大的恐惧和压力。
到了国外，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又该多么的孤独和害怕。
她那时候甚至还没满十七岁。
而他居然还因为赌气，不接她电话，也不回她消息，让她以为自己要和她绝交，从此不再往来。
可她从小到大身边几乎只有他一个朋友。
她没有别的人可以倾诉，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
而他也最清楚，为什么她身边没有别的好朋友。
因为他从小就是个霸道的人，他幼时就已经懵懵懂懂明白了自己的占有欲，他不希望她身边有别的人。
他希望他是她永远的第一位。
是他一手养成了程星不会与其他人深交的习惯。
也是他，几乎霸占了程星所有的闲暇时间。
可程星，明明是个最容易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和他分别七年，来到这个节目，她不就轻而易举和所有人成为朋友了么？
造成她七年艰难的人里，也有他。
“你说你自私，其实真正自私的人是我……”容曜终于开口，他声音哑得厉害，藏着莫大的痛苦，“我后悔了，当初我就应该马上去找你，不该跟你赌气。”
他后悔了，悔不当初，悔得恨不得时间能够倒流。
程星听得有些发怔。
随即感觉到自己脸上有冰凉的触感，她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滴泪下来。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可一张嘴却是一声抽噎。
她将脑袋抵在容曜肩上，将脸埋起来。
容曜感觉自己像是被这声抽噎甩了个巨响的耳光，心底的愧疚与懊悔如滔天巨浪拍打在心上。
容曜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在她背上拍着，像是哄婴孩一般。
程星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容曜在她耳边郑重说道：“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就算是你爸妈，也不可以。”
容曜眼神坚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多年的委屈就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
程星不顾形象，终于是嚎啕大哭起来。
路过的人们听到声音忍不住频频侧目，但他们俩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长相。
人们只能依稀看到是一男一女在紧紧相拥。
有上了年纪的路人忍不住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哟，谈起恋爱来吓死个人了，惊天动地的。”
程星听到这位路人的话，骤然停了哭泣。
她忍了忍，将眼泪憋了回去，却突然开始打嗝。
“嗝~嗝~”
简直停不下来。
悲痛的气氛瞬间消散干净。
容曜低头看着打嗝打得满脸尴尬的程星，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程星气得打了他胳膊一下：“不许笑！嗝~”
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
话说开了，程星自己也觉得卸下了某种压力。
忽然间就觉得一身轻松。
她再面对容曜时，心底那种挥之不去的内疚，也没有再作祟。
两人决定在海城住上一晚，第二天再回北城。
在去酒店的路上，容曜却比往常沉默许多。
程星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凑过去，用手抓着他的手臂，轻声说道：“你不用后悔，也不用愧疚，这也不是你的错。我身在这样的家庭里，父母不爱我，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程星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的温柔。
她继续说着：“你知道吗，我在国外的时候，常常想起过去的事。我那时候就想，还好我的幼时有奶奶，还好后来还有你。”
容曜神色动容，他“嗯”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我回来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原点。”程星将手背在身后，迈步走着，“不过，我已经不是当初十几岁的程星了。”
所以，不管父母又要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她不会再逃跑，也不会害怕。
这一次，他们也别想得逞。
只是偶尔想起来，她还是会觉得心底发凉。
这世界上恐怕没有谁和父母的关系，像她和父母这样吧？
“我以前想还过，如果程玥是弟弟就好了。”程星突然提到自己的妹妹。
容曜侧头看她：“为什么？弟弟有什么区别？”
程星笑了笑：“如果是弟弟，我还能想父母是因为重男轻女，是几千年延续下来的封建思想，还有很多人的父母也是这样的。这样的话，我可能还不会太难过吧。”
可偏偏，都是女儿，父母却依旧偏心得可怕。
说完这些，程星自己摆了摆手：“哎呀，不说这些了。我们不如想想，明天回去的话，要怎么跟其他人解释我们今晚没有回小屋吧。”
程星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这时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程星掏出来一看：“咦，楚姐的电话？”
她连忙接通，刚“喂”了一声，楚姐就忙问：“小星，你去哪了?节目组的人说你不在小屋，我给你发微信你也没回。”
“我回海城了，刚一直没看手机。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会赶回来的。”程星这才记起来，自己跟容曜待在一块儿，居然连手机都没看过一次。
楚姐声音焦急起来：“明天回来可不行，你今晚就得赶回来。《Fs》那边临时改了拍摄计划，明天就要去拍！”
程星一愣：“怎么这么突然啊？”
“具体不太清楚，只是说是和你一起拍摄杂志封面的陆林之后空不出档期来。”楚姐将自己知道的告诉程星，“你也知道，陆林是新起的流量，现在风头正盛，杂志想用他的流量，肯定会优先考虑他那边的档期。如果你赶不回来，这个名额就只能让别人顶上了。”
程星知道这个时尚资源虽然是《Fs》主动邀约，可这种邀约能不能成，其实也非常看经纪人的谈判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