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番外-瞭望(3/4)
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自甘堕落。
但她同样,也承认自己生命的缺陷。
所以,她不敢热情的拥抱,所有美好。
每一次拥抱,都要衡量一次自己值不值得,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汪施靖来找你了吗?”廖清杉走到她面前,直入主题地问。
廖京妍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正在拿拼图的手顿住。
廖清杉又问:“你想跟他在一起吗?”
闻言,廖京妍的手指微微颤了颤。
然后,轻轻摇头。
“所以,我劝说他离开你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廖京妍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但想象中的如释重负,总归是没有的。
她空咽了下喉咙,说:“那就好,谢......”
话说到一半,被廖清杉打断:“因为我不想让你们两个人都这么辛苦,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们的人生,包括爱情在内,都是坦途。”
“嗯,”廖京妍点头,“你做得对。”
“但我现在发现我错了,”廖清杉看着她说,“我来之前,去见了汪施靖的父母。”
闻言,廖京妍目光轻抬,双唇紧抿。
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好怕,自己会听到一个和当年如出一辙的结局。
廖清杉又何尝不是。
今早,他单刀赴会,没想过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他与汪施靖幼时一起长大,因此更知晓,他父亲的顽固。
汪施靖不是家里的老大,他还有个哥哥,虽然最终他还是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娶进了家门,但付出的代价太高昂了。
所以,他不舍得,让自己的姐姐去受这样的委屈。
他也不舍得,让自己的挚友去面临这样的难题。
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汪施靖早已说服了他的父母。
他不知道他用了怎么样的努力和保证,才换来了这样的局面。
在这件事上,廖清杉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放完狠话,又忍不住,想要为他们,谋求一份幸福的可能。
今天早上他过去的时候,是想用自己的努力,尽力去为他们争取一个好的结局。
却不成想,他想要争取的好结局,早已在汪施靖的努力下,成为定局。
“姐,”廖清杉在她身前半蹲下来,看着廖京妍,目光认真地说,“你总害怕自己掀起风波。”
“我也怕。”
“我怕这风波打在你身上,会让你受伤。”
说着,他话锋倏地一转:“但我却忘了,你也忘了。”
廖京妍垂眸看着他。
廖清杉在她的注视里,继续道:“真正爱你的人,一定有替你摆平风波的能力。”
“那个人没摆平,是因为他不够爱。”
“不是因为爱情不好。”
“更不是因为,你不值得爱。”
-
这个下午,廖京妍罕见地不在工作状态。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复健。
当她如往常一样,日复一日的,双手握着栏杆,强忍着神经拉扯的疼痛,一步步往前移动的时候。
不知为何,她心态,突然就崩了。
那一刻,她心里满满都是那个无法挽回的遗憾:如果她有一双健康的双腿,该有多好。
可是,遗憾,之所以称为遗憾,就是因为无法挽回。
这辈子,她注定无法奔跑,注定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甚至,连婚礼上新娘走向新郎的那几步路,她都无法做到。
这世间,压垮人的,往往不是庞大的崩溃,而是一些具体而微的悲伤。
“京妍姐,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潇潇看到她流泪,一下子慌了神,一边往外跑一边说,“是疼吗?我现在就去叫李医生。”
门打开,汪施靖已经先医生一步冲了进来。
他朝她跑着。
朝她坚韧却单薄的身影,朝她明亮却悲伤的眼睛。
跑到她身边之后,二话不说,直接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一抱。
门外,潇潇身为她的私人生活助理,曾陪伴她无数个日夜,但从未见过她有在外人面前流露脆弱的时刻。
可现在,她看到一向坚韧的她,像是到了一个终于可以脆弱的地方,双手死死拽着那个男人的衣襟,枕在他肩头,泣不成声地说: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汪施靖听着她的控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她抱得更紧。
这怀抱,好温暖,也好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廖京妍被他抱着,带着细软的哭腔,一字一句地,跟他说着自己“讨厌”的原因:
“我本来,没有软肋的。”
“我本来,能一个人坚定地走完生命全程的。”
“我本来,复健完,一个人看夕阳,也不觉得孤单的。”
汪施靖听着,心脏一紧。
“可是你来了,你把这一切都打破了......”
“你打破了,我粘不回去了......”
原来她只有铠甲,是廖敬远和廖清杉,她只需要把自己变得更强大,在他们需要的时候,为他们撑起一片天,那她就能以欣赏自己生命的姿态活着。
可现在,她有了软肋。
原来她觉得自己可以坚定地走完生命全程,不会觉得孤单,不会觉得难过,也不会觉得难捱。
可现在,她觉得,没有他的余生,真的会孤单、会难过、会难捱。
原来她看夕阳,是让内心平静。
可现在,她看夕阳,心中都是躁动的热情,但她又没有去抓住这份躁动的信心。
汪施靖认真地听完她说的三个“我本来”,怕她站立时间太长对身体不好,就把她抱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然后,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抬起手,力道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那就不粘回去了,好不好?”他语气放得又轻又柔,仿佛怕再大一点声,就会惊扰她难得一现的脆弱。
“那么孤单的拼图,我们不粘回去了,好不好?”
廖京妍很坚决地摇头:“不好。”
“怎么不好?”
“因为你迟早会走的,这个拼图,还会再碎的,我到时候就真的拼不起来了。”
就是这句话,让汪施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揪起来一样的疼。
他低头,把她的双手稳稳握在自己的掌心,这个动作,天生带着安全感。
廖京妍就是在这份他为她织就的安全感里,一字一句地,听完了他那更有安全感的话语:
“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还没有好到,让你相信我不会走。”
“是我太莽撞,没有用漫长的时间打头阵,就向你表明爱意。”
“但这不是我草率,而是我真的忍不住。”
“京妍,”汪施靖看着她,喉结自上而下地滚动了一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
“任何人和你在一起,都是他高攀。”
-
廖京妍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了廖敬远。
因为,这份如出一辙的认可,她于今天早上,刚从他口中听说。
“我对我未来的女婿,就一个要求。”
今天早上的餐桌上,廖敬远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打得廖京妍一个措手不及。
但她还是好奇地问了句:“什么?”
然后,廖敬远就说出了一个让她意外的答案:
“你在他面前,能哭得出来。”
廖京妍听了,目光微怔。
“我是你爸爸,清杉是你弟弟,亲人再亲,也有男女之别,你深夜难过的时候,我们终究还是没办法进去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