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情非得已》
在自家的健身房内, 余笙停掉跑步机，面板上显示她消耗了五百卡路里。
严格完成今日的运动目标，她跨步走下机器, 拿起运动毛巾擦汗。
在她隔壁，简桐正在接受私人教练的指导，进行瑜伽训练。
她看见女儿打算去淋浴，赶紧叫住她：“笙笙，你今天还有别的事情吗？”
余笙回头：“打算帮我哥做PPT，怎么了？”
简桐做了个猫式伸展, 嗔她：“周末不要管工作啦！陪妈妈逛街。你要劳逸结合, 别再像你哥一样累病了。”
余笙也心疼她，最近大家都忙，简桐一个人很无聊, 便答应了陪她逛街。
而且, 她正好想去选个礼物。
再过几天就是林嘉誉的生日了。
她打算把礼物寄给后援会, 由那边汇总后转给林嘉誉。
这样一来, 林嘉誉不会知道是谁送的礼。
余笙洗完澡，顾筠恰巧打来电话，询问她近况如何。
“还能怎么样, 就是工作, 996。”她稀松平常地说。
顾筠对这个答复很不满意：“谁问你工作？我问你和林嘉誉怎么样。”
余笙如实道：“没有任何联系。”
演唱会结束后, 林嘉誉没有找过她, 她也不去打扰对方。
他们各自回归本位, 重新变成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顾筠有些绝望：“笙宝……林嘉誉都深情表白了, 你完全不给点反应, 人家肯定不敢继续找你啊。”
“表白？”
看到闺蜜面露惑色, 顾筠差点心梗而死。
“不是吧余笙……他在演唱会说的那番话, 别人听不懂就算了，你也听不懂吗？”
余笙慢条斯理地梳整长发：“什么意思？”
顾筠咆哮：“他喜欢你！！！”
余笙豁然，点了点头：“对，他是喜欢我。就像他喜欢音乐一样。”
顾筠瞠目“啊”了一声，满脸都是问号。
余笙望着天花板，有条不紊地冷静说道：“他喜欢我写的歌词，想和我继续合作，仅此而已。并不意味着他喜欢我这个人。你也说过吧，他是个工作狂。”
“确实是……不过——”
“不过什么？”余笙继续自言自语，“因为我给了他灵感，所以他把一部分对于音乐的爱转移到了我的文字上。可这和我本人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不再给他写歌词，你觉得，他还会搭理我么？”
顾筠一时哑然。
她很想反驳余笙，可是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词句。
因为她觉得，余笙说得有道理……
事实也是如此。
在余笙不为他作词的这段时间，林嘉誉并没有再联系过她了。
顾筠挣扎道：“可是，你凭什么能这么说呢？”
“他、完、全、不、了、解、我，”余笙一字一顿，“他只知道我是个没名气的诗人。除此之外，可以说一无所知。”
顾筠听到朋友说：“对于林嘉誉而言，他只是喜欢余笙写出来的文字。至于写东西的人，究竟是赵笙钱笙孙笙还是李笙，他都无所谓。”
她的语气平淡如水，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仿佛在说天气的阴晴，汇率的涨跌，地球另一端某位领袖銥嬅的生死。
好像她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似乎这一切和她的喜怒毫不相干。
顾筠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吁气：“笙宝啊……要不是我认识你的时间久，我真要被你给骗了。”
余笙嘴角不动，只有细眉微颦。
顾筠接着说：“你每次都这样，你难过的时候，恰恰会表现得很镇定。越难过，越如此，好像很怕被别人看出来。你就像一只变色龙，冷静是你的保护色。”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很难过？”她阴哂，兀自摇了摇头，不以为然。
顾筠怅惜道：“可能，连你自己都没发现吧……我觉得，你内心也不想这么结束。当然，如果不是，你就当我自以为是好了。”
“你说的对，我也想过两边兼顾的可能。既为他写词，同时帮助我哥分担工作。”
她尽可能维持着言语的冷淡。
“可是我发现……生活一旦被忙碌的工作填满，我的大脑也变成一口枯井，打捞不出任何一丁点灵感。我什么都写不出来了……”
余筝信守诺言，没有把她写歌词的事告诉家里人。
于是，她有恃无恐，便尝试在夜晚打开文档，输入一些文字。
然而那些文字连不成句，像是还不太会说话的幼儿在呓语。辞藻单薄如纸，又混乱如麻。
她都看不上的东西，又怎么可能会拿给林嘉誉？
可是如果没有歌词作媒介，她根本不知道要和那个人说些什么。
她更害怕林嘉誉来找自己，要下一份歌词。
余笙说：“等到那时，林嘉誉会意识到我已经没用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很无能……起码，让他保留一点对我的幻想吧。”
和余笙这么一聊，顾筠也拿不准林嘉誉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以她对林嘉誉的了解，余笙的推测有理有据。因为他们在音乐创作上合了拍，才导致这位工作狂一时迷失。
假如余笙不能再帮他创作，林嘉誉的态度实在是难以预知……这么看来，余笙的选择很明智。
及时适可而止，留下最美好的记忆。
尽管顾筠还不明确林嘉誉的态度，但是她知道了余笙的态度。
“唉……所以你喜欢他啊。”顾筠说。
余笙沉默以对。
顾筠忽然觉得，自己这位朋友非常残忍。
她对其他人都很善良，唯独对自己心狠。
能主动远离喜欢的人，还是在对方似乎也有情意的前提下。
顾筠自问内心，她反正是做不到。
她由衷感慨，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在爱情面前都要昂着她高贵的头颅。
余笙看了一眼时间：“我妈让我陪她逛街，我得走了。”
“行……那我们回头再聊。”
也不知道余笙是不是有意逃避，匆匆挂断了电话。
扣上手机，顾筠又是一阵吁叹。
-
趁母亲一头扎进更衣室，余笙偷偷跑到对面的珠宝品牌专柜。
她早就想好了要送林嘉誉珠宝。
她觉得，像林嘉誉那种闪闪发光的人，别的礼物都配不上他。
只是，她还没想好究竟要送个什么物件。
柜员都认得这位VIP客户，主动将稀有货品拿出来给她看。
柜姐问：“余小姐，请问你这礼物是要送给谁呀？”
她神色闪烁：“……送一个朋友，男性朋友。”
柜姐拿出极为难买的限量款，介绍道：“这一套设计高级，适合男生。送人很拿得出手。”
这个系列有手镯，耳钉和戒指。设计统一是上下白金镶钻，中间一圈黑瓷。
造型现代优雅，像是飞上云霄的火箭在夜空留下一道尾凝云。
余笙觉得可以，和那位的气质非常搭。
在她的印象里，林嘉誉平常从来不戴手镯，可能是不太方便。
手镯被pass掉。
他虽然偶尔戴耳饰，但是除了出席大场合，耳钉都是最简单的款式。
这个系列的耳钉对他来说太浮夸了，也不太合适。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余笙从绒布垫子上拿起戒指。
她可以想象出他的手指套上这个小玩意的样子，在那双抚触琴键的手上，这枚精致的小饰品一定可以散发出更加夺目的光芒。
在下定决心的一瞬间，余笙又犹豫了。
送戒指给男生，是不是有点怪？
她拿起戒指在自己的食指上套了一下。
林嘉誉的小指……大概有这么粗吧？
她回忆着那天在海里，二人紧扣的双手。
如果只是送一枚尾戒，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反正他又不知道是谁送的。
每年肯定有不少粉丝偷偷给他送戒指，多她一个也无妨。
念及至此，余笙摘下戒指递给柜姐：“就这个吧。”
柜姐欣然接过：“余小姐，您要不要写一张贺卡，我们可以一起为您包装起来？”
“也可以。”
她借来纸笔，写下“生日快乐”四个字。
够了，就这样吧。
余笙心想。
戒指很好。
圆圆的小圈，像一个如此完美的句号。
正好点在故事的末尾。
付了款，余笙拎着袋子回去找简桐。
简桐坐在沙发上，享用专柜提供的香槟，笑得比花还艳。
“妈？怎么了？笑得这么高兴。”
简桐拍拍边上的位置：“快来！晚上咱们俩要去个饭局。”
余笙顿时心生不悦。
“又是饭局……和谁吃啊？你高兴成这样。”
简桐卖了个关子：“跟你妈我很喜欢的一个明星！见了你就知道！”
余笙想了一圈，她妈喜欢的明星，基本上都是70后的那几位叔叔。
也不知道今晚要见哪位帅叔叔，竟然让她高兴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
简桐给司机打电话：“小陈啊，你回家一趟，把我放在书房桌上那个盒子拿来。那里面是个翡翠的摆件，轻拿轻放，别弄坏了，我晚上要送人的。”
余笙震惊：“送这么大的礼？”
那个翡翠原石是简桐前阵子拿到的。
帝王绿，绿得流油，水头也极好，是少见的佳品。但尺寸不算大，只雕成了小小一尊观音像。
当时简桐爱不释手，余笙没想到她舍得将此物送人。
“怎么不舍得呢？”简桐还是笑得合不拢嘴，“礼物这东西，那得看送谁嘛。”
俩人在商场逛到下午五点多。
为了这次见面，简桐换上了全新的行头，还拉着女儿去做了个发型。
余笙不喜欢饭局，本来想编个理由推脱。可是见她妈这幅样子，她又改变了主意。
不去也不行啊。
她要是不去，她妈万一被帅大叔拐跑了可怎么办……
饭局约在附近的一家米其林餐厅。
简桐对此颇有微词，因为这场见面太突然，她们一时间预定不到更高级的餐馆。而简桐觉得，这种刚刚及格的米其林餐厅配不上那位明星。
“到底是谁啊？”余笙越来越好奇了。
这段时间，她把妈妈曾经提过的明星猜了个遍，还是猜不出对方的身份。
为了显得郑重，她们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简桐一遍遍地问，还有没有更好的包厢。
她着急地说：“必须得给我最好的包厢呀。”
服务员为难不已。余笙撑着额角，有气无力道：“妈……这已经是最好的包厢了，别挑了。”
桌上摆着六套碗筷，除了她们两个，过会儿还有四个人要来，其中一个是她哥。
不过余筝临时有个视频会议，被绊住了，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
时间是五点五十，距离约好的饭点还有十分钟。
这时，外面传来了越来越近的说话声。
隔着门，他们的声音听不太清楚，但是余笙隐约觉得有点耳熟。
服务员按开门把。
与此同时，简桐拽着余笙站了起来，迎接他们。
门开了，第一位客人被引请入内。
余笙两眼一懵。
这不是王柒吗？
王柒嘴角上提，挤了个无比热忱的笑容，在看见余笙的那一秒，这笑容变得扭曲。
简桐什么都不知道，她走上前和人家握手：“您是王先生吧？快请进！”
她对王柒只是客套，客套完，期待的眼神便投向了后面。
“誉哥，不是那边，这边呢。”
这是熊怀的声音。
余笙扶住桌檐，没让自己两腿一软，栽回椅子上。
她低下头闭上眼。
她已经不敢看了。
“林先生！欢迎欢迎！”简桐娇俏道，“哎呀……真对不起……我这实在太兴奋！让你们见笑了！”
林嘉誉柔谦地微笑，礼貌回握她的手：“哪里。我也很高兴见到您，简女士。”
“笙笙！你愣着干嘛呢？”简桐轻轻跺脚，“快过来，拿着你的手机，妈妈想和偶像合个影！”
王柒瞬间倒抽冷气。
妈妈？
刚才那短短几十秒，他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类似于，星恒董事长夫人的助理、秘书、贴身保姆等等……
全场还有另外一个人和他一样呆傻，那就是熊怀。
他们看看彼此，同时合上嘴，又同时看向了林嘉誉。
“笙笙？”简桐也察觉女儿不太对劲，又叫了她一声。
“来了……”
余笙摸向自己的手机，她手抖，拿了两次才把手机拿起来。
她绕开桌椅，向那几个人走近。她感到喉头发紧，舌根发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颠簸的巨浪上，拼了命才能稳住脚步。
遵照母亲的吩咐，余笙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
林嘉誉往后撤，把前面的位置让给简桐，以示尊重。
余笙举起手机，直到这一刻，她才敢透过手上冰冷的机器看向对方。
他的眼神潮热、柔靡。像是穿过乌云落下的一束光，明亮，却照不透这世界。
匆忙拍了照片，简桐抓着女儿的手，把她拉到众人面前。
她颇为自豪地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女儿，余笙。”
王柒和熊怀都非常尴尬，他们的笑声支离破碎，仿佛初学者吹唢呐，非常滑稽。
只有林嘉誉向她走来，余笙见他靠近，下意识退了半步。
可是，知礼的本能还是驱使她主动伸出手：“……你好。”
她冰凉的手被对方紧紧握住，那不是该用在问候时的力度。
余笙想把手抽出来，林嘉誉像是早已看穿她的心思，故意握得更紧了，令她吃痛地暗暗咬牙，仿佛一同被揪紧的，还有她的心脏。
“余小姐。”他开口道。
到了唇边的“好久不见”四个字被他生生吞咽回肚里。
遐思片刻，林嘉誉还是学着她，克制而拘谨地说：
“你好。”
作者有话说：
呵呵，想画句号？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