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失眠(3/4)
她神情有种倔强感,音色也带着韧劲,像烧不尽的野草,风一吹就又继续生长。
可她在说这话时垂下长睫遮住了眼睛,大概是不想让陈江野看出来,她眼底也还是有一点脆弱。
但有些事越是掩饰,就越是显露无疑。
辛月的睫毛长而细,像柔软的羽毛,院子里橘色的光映过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泛着淡淡光晕的阴影,让她比平时里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其实她的面部线条一直很柔和,皮肤也通透,像薄而轻的瓷,有种极致的易碎感,是她那双总是带着防备与冷漠的眼睛,才让她显出几分不易靠近的清冷。
陈江野看着此时更具易碎感的她,眼睛很黑,几乎与夜色相融,却又并非全然漆黑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悄然流淌而过,月色下的少女缓缓抬眸,对上那双漆深的眼。
“你呢?”
她问他,“是真的看开了吗?”
两人在月光与老式灯泡发出的灯光交织中对视。
比起这个问题,陈江野似乎对她的眼睛更感兴趣,定定看了她很久后才开口∶
“不知道,我不会去想这种问题。”
“为什么?”
陈江野面无表情地说∶“懒得想。”
听他说完这三个字,辛月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很符合拽哥的风格。
她笑时会习惯性垂眸,所以没有看到方才那双与她对视的眼睛,瞳孔里的黑色又深了一分。
再往前走两步就到门口了。
门被拉开,辛月打了个哈欠,然后看着门对陈江野说∶“就送你到这儿了。”
“嗯。”
辛月抬手随意的点了点指头就当挥手作别了。
陈江野看着她的眼神依旧深而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后,抬脚迈出大门。
往外再走两步,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陈江野脚下一顿,过了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从这里到隔壁二楼,平常不过就几分钟的事情,陈江野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
像是走进了一个恍惚的梦。
梦里时空重叠,有山川、湖泊、蝉鸣与风声,以及忽远忽近的喧嚣。蝴蝶从远处飞来,不远橙树下出现一名少女的身影。
她在树下淡淡的笑,天空却映出她轻垂长睫的模样,透着让人想拥入怀中的脆弱。
据说,蝴蝶在希腊语里有灵魂之意,尤其是蓝色的蝴蝶。
“陈江野。”
一旁突然响起王婶的声音。
王婶上下扫了他两眼∶“你眼睛直愣愣地看什么呢,看路。”
陈江野漫不经心地“嗯”一声,抬脚朝楼上走。
走到一半,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拿出来看到上面发来了两条消息,都是徐明旭发来的∶
【野哥,乔语前两天出院了。】
【发个定位过来,我们再等她歇两天就来。】
陈江野把定位发过去,转了半天才发送成功。
过了会儿,徐明旭又发来一条消息∶
【有啥要我们给你带的不?】
陈江野想了想,打字回他∶
【整辆摩托过来,再多带几包烟】
【徐明旭∶ok】
陈江野瞄了眼他发的消息,把手机转一圈放进兜里,只是刚放进去,手机又发出两声震动。
他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但还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徐明旭∶野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地道了,人家乔语刚出院就来看你,你倒好,人家都住院了,你一句都不过问。】
类似于这样让他对乔语好一些的话,徐明旭平时里没少说,他一向选择让徐明旭闭嘴。
如果是在微信上给他这种话,他就直接不回。
徐明旭那群人总是爱撮合他和乔语,他们也不明着撮合,就时不时来这么一句,只要他们不烦人地一直说,他都懒得搭理。
乔语是两年前跟他们玩儿到一起的,他们一群人里,除了他,个个都和乔语很合得来,干啥都要带上她,但一起玩儿了两年多,他也始终对她很冷淡,整天呆在一起都说不了几句话。
起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觉得他对乔语太冷淡了,所以就有事没事儿提一句让他对乔语好一点儿温柔一点儿之类的话,只是他这人从小叛逆,别人让他做什么,他非不做什么,依旧我行我素。
后来吧,慢慢性质就变了,成了明里暗里的撮合。
他不是个迟钝的人,知道是因为乔语喜欢他。
虽然乔语没跟他告过白,但是个长眼睛的都知道她喜欢他,他也不止一次听徐明旭他们暗示过。
而是个长眼睛的也知道,他对她没有半点意思,乔语是喜欢他还是不喜欢他,他也一点儿也不在意。
为什么不在意?
因为他们这群人里多她这个人一起玩儿,还是少她一个人,对他而言都一样,都没劲。
也不仅仅是针对她一个人,是所有人。
所有人对他的感情,他都不在意。
世界无聊透顶,干什么都没劲。
但这一段时间,他好像觉得,每天的生活倒也没那么无聊了。
*
这天晚上,蒲县下了一场雨。
不算大的阵雨没什么声音,也让整个山野都寂静,虫子躲了起来,青蛙缩进稻田里,世界只剩沙沙的轻响。
雨停后,连这沙沙声也没有了,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进去了深眠。
这场雨带走了虫鸣与蛙声,也带走了夏日闷热的燥意,的确适合入眠。
陈江野却在这个夜晚失了眠。
他经常失眠,但只有这一次,他知道失眠的原因——
他满脑子里都是一个人的身影。
这也是第一次,他发现失眠并不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
往日失眠时,他会听一些轻音乐来试图催眠,今天他不需要催眠,就这样听着窗外雨声沥沥,到深夜世界归于寂静,再到清晨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户细小的缝隙钻进屋里。
他在阳光爬上他睫毛时睁开了眼睛。
侧身拿过手机,他看了眼时间∶
五点二十。
距离八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陈江野把手机丢回去,摸起一旁的烟盒,手指擦过柜头放着的蓝牙耳机盒。
看着白色的耳机盒,他拿起烟盒的动作在半空停滞了一瞬,最后手又落下去,把这个蓝牙耳机盒也拿了起来。
抽出只烟叼在嘴里,陈江野没急着点烟,叼着烟把耳机拿出来塞进耳朵里,然后打开手机,找到昨天去山里转悠时在每日推荐里听到的那首《sunrise》,接着推开窗,看向天边被霞光染成橘色的云朵。
他对音乐没有什么依赖性与热爱,只在失眠和散步或者坐车无聊时听听,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歌。
《sunrise》是难得的一首让他主动翻出来听第二遍的歌,这首歌很特别,也很应景。
这是一首日文歌,他听不懂日文,但由于曲风过于特别,听第一次的时候他就知道是Nao'ymt的歌。
Nao'ymt的曲风独特到只要听过一首他的歌,他其他的歌也会逐一出现在推荐里,因为绝大多数听过他一首歌的人,都会被惊艳,从而点进他的个人主页去听他其他的歌。
陈江野没有点进过他的主页,但也记住了他的名字。
Nao'ymt的歌会给人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虚幻中带着飘渺,似若有似无,又真真切切。
在他的数十首歌里,《sunrise》的谱曲并不算最出彩,但歌词写得几乎完全契合他的过去。
陈江野不是个喜欢追忆过往的人,只是歌词里抛开对悲伤的描述,倒也符合他现在的状态——
朝がきて目を開ける,
睁开双眼 迎接早晨,
耳鳴りと惰性だけ,
身上有着耳鸣及惰性。
……
取り繕い歪む形,
这粉饰的扭曲形态,
すり寄る解決策は溶け出し,
最容易想的方法便是融化掉,
排水溝へ消えていく,
就这样消失在排水沟吧。
……
We all wait for the sunrise。
歌词的最后一句是等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