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维纳斯(2/4)
温雪瑰莹白手臂微抬,用意大利语招呼酒保:“再来一杯。”
酒保高鼻深目,是个极为惹眼的帅哥,许多女人正媚眼如丝地盯着他看。
他却只朝温雪瑰放电,量酒器抛得像耍杂技,笑嘻嘻地没话找话。
“还要Flaming Ruby?甜心,这酒太苦,要不要试试我的惊喜酒单?”
“不用了。”温雪瑰礼貌拒绝。
酒保讪讪离开,不多时便又端上一杯烈焰红宝石。
“学姐,怎么这么冷淡呀。”
田梨从洗手间回来,悄悄碰她胳膊:“你不是说想来找点艳遇?那个酒保还不够帅?”
“感觉不对。”温雪瑰说。
她不常来酒吧,不太适应这种轻佻的氛围。
“哦。”田梨点头,身上亮晶晶的小饰品叮当作响。
她一身鹅黄色小衫,蹭过来,给温雪瑰一个软乎乎的梨子味拥抱。
“学姐别不开心。来了就好好玩几天,把烦心事都忘掉。”
温雪瑰弯起眉眼:“好。”
“没错,既然是跟我过来的朋友,就一起玩个尽兴!”Devita接过话头。
她是田梨的同学,高高瘦瘦,穿着一条黑色细吊带长裙,露出大片健康的小麦色皮肤。
Devita从包里掏出一颗紫色大水晶球,还有一张亚麻布,几根小蜡烛。
将这些一股脑倒在桌上,她握住雪瑰的手,神色诚恳:“我来帮你算算恋爱。”
温雪瑰不信这些,但国外很多人都信。
不等她拒绝,Devita很快布置好东西,缓慢地摩挲着水晶球,默念温雪瑰的名字。
少顷,她睁开眼,讳莫如深地笑。
“你会有一段好姻缘。”
Devita眉飞色舞,迫不及待地比划着:“我从水晶球里,看到一个完美无缺的男人。”
酒吧内霓虹点点,荧光如星火般闪烁。光点落在水晶球上,还真有种说不出的绮艳梦幻。
温雪瑰却拧紧了眉心。
“姻缘?是说郁墨淮?”
莹白手指搭在酒杯边沿,冰块的寒气丝丝缕缕沁入心里。
云珀城没有人不知道郁家,不知道郁墨淮。
集团被他接手不过几年,历经一场大刀阔斧的雷霆肃清,奇迹般起死回生。
郁家从风雨飘摇的败落门第,一跃成为豪门之首。这位年轻家主的身价更是翻了不知多少倍,前途无可估量。
才短短几年,圈内人对这桩婚约立刻从站着看戏不腰疼,变成妒火中烧的愤懑。
因为郁墨淮不仅有本事,模样也好。每每出现在商务宴会上,都衬得其他发福中老年像洗脚太监。
无数人酸溜溜道,温家已故的老太爷可真是会买彩票。
可那位尊贵归尊贵,温雪瑰却半点也不想沾。
红宝石波特酒澄澈见底,沉着微醺的焰光。她垂眼看了一会,抿下一口苦涩酒液。
“谁不知道,那人阴郁深沉,处事更是没有半分慈悲可言。”
“连至亲尚且不放在眼里,何况我这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
周围人都避讳谈这事,她也不是很清楚。但上代叔伯统统被驱逐干净,郁家旁人见他如见阎罗,却是不争的事实。
她呢,则跟那种人完全相反。一心学画,从小被家里人保护得极好,一点心眼都没有。
真嫁过去,还不被拿捏在股掌之间。
田梨也听过许多传闻,不知怎么接话,只能安慰地轻拍温雪瑰手背。
Devita听得瞠目结舌:“这人可真可怕。”
温雪瑰长长叹息。
其实以他如今在郁家的地位,根本不必遵守这份旧年的口头婚约。
却不知为什么,那边一直没退婚。
越想越觉得闹心,她用手指绕着发卷,漫无目的看向酒吧另一边。
却忽然,对上一道陌生的目光。
吧台边围坐着不少客人,比起卡座这片,穿着都更朴素些。
那个男人也不例外。
白T单薄,短袖下露出肌肉分明的手臂,仿佛仅需体魄就能对抗早春的寒意。
腿上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穿随处可见的球鞋。跟温雪瑰见惯的纨绔公子们截然不同。
虽穿得不贵气,男人长相气质却极为清朗温润,一等一的出挑。
利落的黑发,面部轮廓立体深邃,眼形狭长微翘。高鼻薄唇,比建模还精致。
落在灯下的暗影里,周身都晕着一层光。
温雪瑰呼吸一窒。
那光芒像个旋涡,吸住了她的视线。
男人一对笑眼清矜温润,毫无距离感,干净得能望到底。
就这样隔着重重人群,温柔地看她。
未料她忽然抬眼,男人眼里闪过短暂的错愕。
少顷,他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淡色薄唇微微抿起,朝她笑。
霓虹的暖光覆在他冷白皮肤上,温雪瑰眼力极好,隐约看见他微红的耳根。
他显得十分猝不及防,温雪瑰却忽然有种错觉——
这个男人,好像已经等她多时了。
“哇!学姐,这人比追你那个影帝还帅呢!”
耳边响起田梨的声音。涉世不深的小学妹也看出苗头,语气激动不已。
温雪瑰这才回神。少顷,她抿紧唇线,神色终于如常。
“是还可以吧。”
田梨已然很震惊:“我第一次听你夸男人长得还可以!”
毕竟她那“芳名远播”的大哥和弟弟,皮相都是万里挑一。
Devita加入讨论:“就是穿得寒酸了点,像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留学生。”
温雪瑰默了默,轻声说:“那倒也没什么关系。”
他一看就不属于那个圈子,温雪瑰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那里浮华太盛,少有真心。少爷们将香槟灌满游泳池,怀里搂着不重样的嫩模,等玩够了再回家结婚,“娶妻娶贤”。
这种故事她听得太多,日甚一日,愈发厌恶。
直到此时看见他的眼睛,心里的郁结才有所缓和。
她摩挲几下手包细细的带子,忽然站起身。
“我……我去趟洗手间。”
她一站起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抹典雅的中式暖白,在灯红酒绿的海洋中盈盈浮现,尤显华美纤秾。
满绣暗纹的高定旗袍,勾勒出凹凸有致的玲珑身段。
而且——
众人此时才看清,那袭暖白旗袍的下摆,竟是用油画颜料,涂抹出大片花色。
信手漫涂,油彩恣意淋漓,恍若凤凰飞天。
一件油画旗袍将中西两种美感都融在一起,没人能抵御这种杀伤力。
赞叹声四起,不少人狂吹口哨。
温雪瑰环视四周,发现酒吧很大,洗手间也有两个,左右各一间。
右边那间,刚好要从那个男人身旁过去。
她微微攥紧包带,脚尖朝右动了一下。
最终却仍止步,朝左边走去。
洗手间内比外面安静许多,摆着苦橙调的干花香薰,淡雅好闻。
温雪瑰捧起清水洗了把脸,抬起头,看镜中的自己。
颊旁的红云已被冷水洗褪,水滴从小巧的鼻梁滚落,融进玲珑微翘的唇珠里。
不施粉黛也足够好看。
虽和田梨说来是找艳遇的,但其实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长这么大,别说恋爱,连暧昧都没经历过。
可再不谈场恋爱,就要没机会了。
温雪瑰开始回想那些约会不断的外国女孩,暧昧时会露出怎样的笑容,然后试着学了学。
黑眸弯起,唇角稍勾,风情在眼中晕开,狐狸般慵懒。
经验虽生疏,效果倒是极好。
心里有了把握,她这才回到卡座,步履也更加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