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说不会。”温妍摇摇头,朝对面的叶盛楠回话。
两人坐在叶盛楠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厅里。上午逛完猫舍,温妍就接到了叶盛楠的电话,叫她过来救场的。她的上司组了个相亲局,非要捎上叶盛楠,美其名曰肥水不流外人田,但按照叶盛楠以往的经历,“肥”不“肥”不一定,匪倒是真的。
但碍于上下属关系,她也不好拒绝得太生硬,就说自己约了朋友吃午饭。做戏做全套,索性就求助到温妍那儿了。
两人吃过饭,就近找了个咖啡厅。刚点了单,叶盛楠就想起了早上屈凭来给她送东西时提了一嘴,说最近总有经济公司的人去酒吧找段淮,都看见好几回了,这会儿见着温妍,便打听了句,段淮会不会签那些经纪公司。
见温妍给了否定的答案,叶盛楠反倒愈发好奇,追问道,“为什么?别的不说,娱乐圈来钱是真快,我们苦兮兮打一辈子工,也赶不上人一年挣的多。当然了,前提是要红。但凭段淮那张脸,混个摇滚圈都能吸一大波女粉,想红应该也不难吧……”
温妍摇头,“他现在赚的,也够他用了。”
叶盛楠点头,托腮说话,“话是这么说,但谁会嫌钱多啊?而且,他们那一行,看上去还挺热闹的,但总归给人一种不长久、不稳定的感觉。”
“娱乐圈那个环境,段淮大概不会喜欢。他看上去冷冰冰的,实际上也是很慢热的人,对熟悉的人会敞开心扉,但对不熟的人,连装都不会装的,如果真的去做歌手,大概是会被人骂的那种。”温妍说着,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随着表情柔和下来,“至于唱不了一辈子,也没关系的。他本来也还小,如果哪天乐队解散了,可以去念书……我在网上查过成人高考的政策,他这种情况是可以参加的,考个音乐相关的专业,就业的渠道也不会少的。或者做独立音乐人。总之,看他自己的意愿吧。”
叶盛楠听完全程,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吐槽”,“温妍,段淮迟早会被你宠坏的。”
她有时候会觉得,温妍这种类型的女生,其实挺可怕的。被她喜欢,是件太好、太幸福的事,她会宠你,纵容你,尊重你的喜好和意愿,毫不掩饰地对你好。
叶盛楠都能想象到,假如某一天,两人分手,温妍大概会成为段淮生命里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也就是俗称的白月光,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那种。
当然,她也看得出来,温妍是真的喜欢段淮。
只有真心喜欢一个人,才会这么毫无私心地对一个人,不仅仅是希望他功成名就,而是希望他自在快活。
结束这个话题,二人聊起五一的安排,叶盛楠提起自己要去L市,说,“本来想约你一起去的,我有个同事去那边旅游过,说那家网上很有名的网红酒吧,侍应生全是大帅哥……”
合着叶盛楠是为了帅哥去的。
温妍失笑,没说话。
倒是叶盛楠,自己把话圆了回来,“算了,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我还是自己去感受L市的’风土人情’吧~”
说到风土人情四个字时,叶盛楠还笑吟吟地加重了字音。
叶盛楠下午还要上班,聊了会儿,两人也就在楼下分了手,温妍回了花店。进了门,把打包的甜品递给柜台后的杨晓满,小姑娘元气满满地道,“谢谢老板!”
温妍摇摇头,走到柜台后放包,边问,“上午生意怎么样?”
“还可以。”杨晓满点头回话,忽地想起了什么,从柜台内侧的台面上拿过一个纸袋,递到温妍面前。
“这什么?”温妍接过,问了句。
杨晓满解释,“中午一个客人带过来的,他说是老板你的同学。个子挺高的,穿着身西装,斯斯文文的,好像姓周吧……”
周?她的同学?
温妍一时想不出是谁,低头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份打包好的饮品。酒红的颜色,打开上头卡着的盖子,表面浮着几颗杨梅,和两粒圆滚滚、被染得发红的荔枝,让人唇舌生津,还没尝,就觉得有些酸。
“杨梅荔枝水?”杨晓满凑过来看了眼,道,“我们学校食堂也有个窗口卖这个,特火,每回都得抢才行。”
F大梅园食堂三楼糖水店的杨梅荔枝水,是F大的网红饮品。每年五一前后才会上架,只卖两个月,出了名的难买,偏偏味道好,酸酸甜甜的,很多女孩子喜欢,所以排队的,一大半都是帮女朋友买的男生。
但也有例外。
比如周衡。他当学生会主席那会儿,因为要跟导师做项目,加上课业又重,很多会和工作就只能推到晚上。一般情况下,这种安排,肯定会有人不满的,但周衡这个人很会做人,常常会请夜宵,一到夏天,杨梅荔枝水就是出镜率最高的甜水。
因为很难买到,所以学生会的女生们都很喜欢。
周姓,同学,再加上杨梅荔枝水,几乎可以肯定,杨晓满说的那个,应该就是周衡了。
拿过桌上的手机,温妍从微信里找到周衡,对话框只有些简短的祝贺,逢年过节时候发的。温妍斟酌了下,觉得还是要确认一下,发了消息过去。
【学长,你中午来买花了吗?】
那头没有回消息,温妍也没等着,抬眸看到柜台上的糖水。
没等她想出什么,手机便嗡了声,拿起来看,是周衡回了消息。
【上午下课早,想起还欠你一顿饭,就过去看看。不过不凑巧,你没在店里。】
温妍看了消息,愣了一下。
昨天霍教授打趣的话,温妍其实并没在意,听一听就过去了,也不会觉得自己真的帮了周衡多少忙,都是工作上的事,也谈不上帮忙。但周衡貌似把这话当真了……真的打算请她。
稍微想了一下,温妍给周衡回了消息。
【学长,你太客气了。不用请我,工作上的事,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
【另外,谢谢你的糖水。】
隔了会儿,周衡回了消息。
【看见学生外带的糖水,顺便给你带了一杯,不知道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味道。】
看他这么问,温妍就尝了一小口,倒还是印象里酸酸甜甜的口感,但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细微差别。她也没有深究,说味道差不多,又谢过周衡,便没有再继续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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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到了五一,温妍回了趟家。
温妍爷爷今年过整寿,赶上五一,几个子女商量了一下,索性就决定热闹热闹。一大早,温妍就跟着父母,去了爷爷奶奶家。老两口恋旧,住在老城区那一片,离新城区远,开车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下了车,几人拎着提前买好给老人家拜寿的礼物上了楼,来开门的是温妍的大伯。温妍爸爸排行老二,喊了声大哥,就被兄弟们招呼着去打牌了。
温妍的四婶见了温妍和二嫂,笑眯眯地就过来打招呼了,“二嫂和妍妍来了啊……快坐。”
温妍妈妈郑宜是干急诊的,这两年升主任,性子比较直,加上平时工作忙,和妯娌关系只能说是一般,乍看弟妹这么热情,还有点惊讶,但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只听温妍四婶拉着温妍的手,语气中透着亲热劲儿,冲郑宜道,“二嫂,我家晓晓在北城读书,人生地不熟的,多亏妍妍照顾她。上回那丫头犯了肠胃炎,都是妍妍忙里忙外……要没妍妍,我跟她爸吓都要吓死了。”
郑宜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这是沾了自家女儿的光,也淡淡地笑着道,“都是自家姐妹,互相帮衬着,也都是应该的。”说着,问了句,“晓晓五一没回来?”
温妍四婶摇头,“说跟老师去沪市做翻译了。读个大学,心都读野了,过节都不着家。”
正聊着,温妍的大伯母从厨房出来了,端着盘洗过的樱桃,看见围坐在一起的妯娌,笑着道,“都来了啊。”
三婶给腾了个空位,招呼她,“大嫂,坐。”
大伯母坐下,顺便把盘子放到茶几上,“来,尝尝这樱桃。”
苏市本地都产的小樱桃,五月上旬开始上市,个头不大,但入口很甜,汁水也很足。几人尝了尝,三婶就说,“大嫂,这樱桃你哪儿买的?还挺甜。就上礼拜周末,我说买点樱桃做个樱桃肉,市场找了一圈,一家卖的都没。”
大伯母一听这话,矜持地笑了下,“月月她男朋友送的,他们家自个儿在西山包了个果园,也没想赚什么钱,就是送朋友亲戚的。今年入春迟,雨水也少,这是头一批,拢共就一百斤。”
妯娌几个,就算刚刚没觉出味儿来,这会儿也明白了,都乐呵呵地夸了几句温月男朋友,什么年轻有为啊,事业有成啊,反正好话不嫌多。
大伯母果真也听得很开心,嘴上却还谦虚几句。
说着,大伯母看向郑宜,“瞧我,差点把正事忘了。二弟妹,有件事,我还得厚着脸皮拜托你家妍妍。”
温妍听到自己的名字,抬了头。郑宜倒没有一口应下,只笑笑说,“大嫂,你说就是。都是自家人,能帮的,我们肯定不推辞。”
大伯母面露喜色,“这不是月月下个月要结婚了吗?本来我们是觉得还早,不过钟家那头催得急,想早点定下来,说什么都准备好了,婚房婚车彩礼,都等月月进门。这不我们推不过去,钟宇这孩子也确实不错,对月月也好,我跟月月她爸商量了一下,也就松口了。”
四婶露出笑,“这是喜事啊……”
三婶也跟着道,“是啊,恭喜啊,大嫂。日子定哪天?”
“六月十六。”大伯母笑呵呵地说了个日子,又转回了正题,“到时候还要麻烦妍妍给我们月月当伴娘。”
苏市这边结婚,比较讲究的,都会找自家人做伴娘,堂姐妹、表姐妹都行。
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郑宜也就替女儿答应下来了。
见郑宜这么爽快,大伯母也有点投桃报李的意思,想起自己上次给侄女介绍的那个彭家儿子,问两人后来发展得怎么样。
这事郑宜不太清楚,温妍自己回的话,“聊了几次,性格不太合适。”
“哦,”大伯母听了,觉得有点可惜。彭家条件是真的不错,家里老爷子是正儿八经法院退下来的,父辈也都有个一官半职的,家里又只有彭渝一个儿子,要不是温月那会儿已经和钟家的谈了,她是真想介绍给自家女儿的。
但可惜归可惜,毕竟不是自家闺女,她也没那么大的心理波动,嘴上安慰了几句。
“缘分这种事,也是没准的,妍妍这么优秀,肯定有更好的在后头等着呢。大伯母这头也替你想看着,有合适的,保准第一个介绍给你。”
温妍一听,真的有点怕大伯母又替她操心,干脆笑笑道,“大伯母,不用了,我现在有交往的对象。”
这话一出,连郑宜都是一愣。她这两天院里忙,也没跟女儿说上几句话,还不知道这事,但面上倒是不露。
这时,有人敲门,温妍是小辈,自然起身去开门,就见敲门的是温月,她旁边还站了个年轻男人,白衬衫西装裤,个子挺高的,长了双桃花眼。
温月一愣,跟温妍打招呼,“妍妍,你也回来了?”
“嗯,”温妍点头,温月就侧过身,跟两人介绍,“这是钟宇,我男朋友。”
“钟宇,这是我二叔家的堂妹,叫温妍。”
两人还没结婚,温妍也不好称呼对方姐夫,叫钟先生又太生硬,索性折中叫了声“钟哥”。
随着钟宇和温月的到来,妯娌几人的注意力,也都被转移到这对即将结婚的小情侣身上。倒是没抓着温妍有男友这事不放了。
吃过晚饭,钟宇作为准新女婿,被温家男人们叫去打牌。温月没跟他一起,顺势松开手,道,“你陪长辈,我去找妍妍说会儿话。”
温月在客厅看了一圈,没发现温妍的身影,正准备去别的地方找,一眼扫见窗帘后、玻璃门外的阳台上,温妍在那儿站着。
温月朝阳台走,忽地看见温妍似乎是在接电话,脚步一顿,觉得自己这会儿过去不太好,正准备退出阳台,就看温妍正好转过脸来。
白皙的脸颊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睛微弯,像是盛满了星星一样,灿灿的。
很纯粹的开心和甜蜜。
温月一愣。
温妍也看见了堂姐,朝她点了下头,对着手机那头的段淮说,“我家人过来了,等会儿我打回给你。”
段淮回“好”,温妍挂了电话。
温月回过神,就看温妍已经挂了电话,再走开又显得尴尬,便干脆走了过去,她还有点心不在焉,看着温妍的脸,忍不住问,“男朋友?”
温妍抿唇笑了下,点头承认。
温妍不太习惯跟人谈自己恋爱的事,以前老看网上吐槽那些秀恩爱的情侣,自己恋爱后,就会有意识地去避免给身边人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所以点头后,温妍顺势转移了话题,问起温月的婚礼筹备得如何。
本来以为准新娘,应该会对这些话题很感兴趣,开心地分享,或者是觉得很累、吐槽一番,都很正常,但温月似乎并没太大兴趣,只简单地道。
“基本都是他家那边在准备。”
温妍没让话题冷下去,顺着堂姐的话往下说,“这样也好。我同学结婚,两边长辈都没管,全是她一个人操持下来的,又要上班,又要筹备婚礼,两头跑,累得一个月瘦了七八斤。”
温月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态度有点冷淡,此时就道,“是啊,我跟钟宇上班都忙,实在没时间自己跑,只能麻烦他爸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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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持续到很晚,这边是老小区,面积都不大,众人也都没留下过夜,到了时间,就陆陆续续下了楼,各自开车回家。
看丈夫喝了酒,郑宜主动接手了开车的任务,熟练地启动车子,朝回家的路开。
温妍爸爸温煦喝了酒,就不太舒服,脸色也不是很好看,郑宜看了眼靠着车窗吹风的温煦,开了口,“喝了酒别吹风,等会儿肚子不舒服了。”
温妍从后座递过一瓶矿泉水,“您喝点水缓缓。等回去了,我给您热点米汤醒酒。”顿了顿,又叮嘱了句,“您胃不好,下回别这样喝了。”
郑宜也跟着点头,“女儿说的没错,都一把年纪了,还当自己是年轻小伙子啊?就你那胃,都是年轻时候跑工地、出长差弄坏的,不趁现在好好养,以后疼起来有你受的。”
温煦从事建筑设计行业,年轻时候到处跑,建大桥、造高楼,哪里需要去哪里,后来进了设计院,现如今年纪大了,资历也摆在那里,院里就很少安排他出差了,基本只让他带一带新人,或者是审核重大项目的设计稿。
被妻女一顿叮嘱加批评,温煦也没脾气,并不反驳,连连道,“哎,听你们的,下回肯定少喝。”
说着,怕妻子还拿着这事不放,立马转移了话题,“刚才听大嫂说,月月跟钟家那孩子要摆酒了啊?”
郑宜按了按喇叭,抽空回话,“嗯,日子定了六月十六,让妍妍去当伴娘。”
温煦听得有点感慨,“我怎么老觉得,月月还小呢。现在想起来,还记得妍妍刚上幼儿园那会儿,月月在附小念书,每天早上就看她们姐妹俩牵着手,从校门那慢吞吞地往里走。一人背个小书包,挂了个小水杯……这一眨眼的功夫,都要嫁人了。”
郑宜没丈夫那么感性,她是学医的,见惯人生老病死,很多东西都看得很淡,听了这话还从后视镜里冲温妍道,“你瞧你爸,喝了酒就开始了。小时候我跟你爸忙不过来,要把你送外公家,他就这么个样子,一个人在厨房喝闷酒,喝醉了,就跑你卧室一个劲掉眼泪。”
温煦被说得有点臊,连连摆手,“提这老黄历干嘛,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一家人有说有笑,回到家,温妍去厨房热了碗米汤,熬得很浓稠,既养胃又醒酒,送到主卧。
“我来吧。”郑宜接过去,“你也早点睡,明天还去看你外公外婆呢。”
温妍点头,应下,“好,您和爸爸也早点休息。”
送走女儿,郑宜把米汤端给丈夫,看他喝完,才温和开口,“妍妍交男朋友了。”
一句话,直接把温煦那点酒劲儿全都震没了,他一骨碌坐起来,大惊失色,“什……什么?”
郑宜无奈,“犯不着这个反应吧?妍妍也二十多了,大学毕业都几年了,谈个朋友而已,不是很正常?”
温煦却真的有点惆怅了,晚上听大哥说侄女要嫁人的时候,那副不得劲的表情,他心里还觉得庆幸,自家妍妍还小……现在轮到自己了,可见这“幸灾乐祸”的念头真是一点都不能有。
他放下碗,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模样,“妍妍怎么跟你说的啊?她怎么都没跟我提啊……哎,长大了,女孩儿还是跟娘亲。”
郑宜见不惯他这副唉声叹气的样子,心里无奈极了,将傍晚那会儿大嫂想给温妍介绍对象,温妍拒绝的事说了,而后道,“也没怎么提,就说了一嘴。”
温煦皱着眉,迟疑道,“要不我去问问?”
郑宜想了想,却是摇头,“还是算了。你女儿你还不知道,打小就有主见,真要处得好,迟早会带回来的,估计也刚谈,没好意思往家带。”
她和丈夫都是事业心比较重的人,怀温妍那会儿,八个多月,她都还在手术台上,产假也没休满,月子一坐就回单位了。急诊忙,丈夫又时常要出差,温妍几乎是两边老人一手带大的。后来因为念书,回了他们身边,从小就很独立,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
比起温煦这幅操心的模样,郑宜倒还挺放心的,她心里觉着,自家女儿是很靠谱的人。
夫妻俩谈了会儿,郑宜第二天还要去院里,也就歇下了。倒是温煦,惆怅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刚毛毛亮,就起来了。
去了厨房,给娘俩做早饭,正忙着呢,听见外头有声音,一回头,见是温妍。
温妍也有点惊讶,“您这么早就起来了啊?”
说着,温妍进了厨房,挽了袖子,帮着倒豆浆。
“上年纪了,觉也少。”温煦点头回话,看见女儿挨着自己忙活,细软的黑发,跟小时候一样。温妍打小就漂亮,幼儿园文艺活动,老师总爱选她,排练还得扎小辫子,妻子忙,都是他笨手笨脚弄的。
温煦瞧着,手上动作慢下来,“妍妍啊……”
温妍抬头看过去,见自家爸爸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们家是那种比较开明的家庭,基本有什么说什么,她记忆里爸爸上次这幅表情,还是她念初中那会儿,有同学不知道怎么打听到她的地址,往门里塞情书,结果被她爸捡到了。憋了好几天,忍不住来问她,是不是早恋了……
想到这儿,温妍看自家爸爸一脸为难,便主动当了回体贴小棉袄,问,“您是不是想问我男朋友的事?”
温煦干巴巴地“啊”了声,立马解释,“不是爸爸不信任你,就是你一个人在外地,隔这么远,我跟你妈妈都不太放心。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我也不是要刻意瞒着你们,就是觉得,才刚刚在一起,现在说,好像有点早。”温妍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了自己的顾虑,才接着说,“我给您看一下照片吧。”
说着,温妍拿出手机翻相册,“他不太喜欢拍照,这张是我拍的。”
温煦凑过来看,那是张单人半身照。
照片里的男生穿着件黑色卫衣,看向镜头,表情淡淡的,但眼神中却透着点柔和。阳光洒在他的肩上,衬得他像一丛挺拔的青竹,是个相当帅气的男孩子。
但温煦第一眼,却是被他的眼神吸引住了。他自己和妻子是自由恋爱,对这种眼神一点也不陌生,他去支援西北建设那几年,每次去邮局取妻子寄来的信,邮局右侧墙上有面正衣冠的镜子,映照出他的眼神,跟这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喜欢一个人,哪怕嘴上能忍住不说,眼神也会透出爱意。
温煦本来七上八下的心,一下子落地了,他点点头,露出笑容,“小伙子看着不错,人也精神。”
温妍听得一愣,有点懵,眨了眨眼睛,“您不问其他的啊?”
温煦笑了,“问什么?你没听过咱们这一句老话,老丈人看女婿,就看两样,一看人品,二看对不对女儿好。人品是底线,心思好的人,以后就是感情淡了,也会念旧情,好聚好散,不至于害你。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真要人品差的,你肯定瞧不上。再说对你好,这照片就看得出来,男人喜欢女人,就是会对她好,这是控制不住的。他对你不好?”
温妍脸上有点热,点头,“好的。”
“那就行了。”温煦表情很放松,一晚上的担忧都一扫而空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爸爸妈妈都能理解,恋爱不代表最后一定会走到一起,分分合合都是正常的,我们也不想给你太大的负担。如果他是你认定的结婚对象,那我肯定不可能就这么松口。但如果还在恋爱阶段,那只要人品好、喜欢你、对你好,那就足够了。”
温煦觉得自己还是挺开明的,也没什么封建思想,谈个恋爱就恨不得连祖宗十八代都打听清楚,实在有点小题大作。
吃过早饭,郑宜去上班,父女俩带上些补品,开车去了趟温妍外公家。
温妍外公和外婆都是镇上唯一一所高中的教师,就郑宜一个独女,因而对温妍这个外孙女,很是疼爱,一听到车子的声音,温妍外公就溜达着出来了,眼睛不带往温煦看的,直奔副驾驶的温妍。
温妍小时候是外公外婆带大的,跟老人家很亲近,亲热地喊人,“外公。”
温妍外婆也从厨房出来,喜上眉梢,抢先上来,“囡囡来了啊。”
苏市人爱叫小女孩儿“囡囡”,有心肝儿、宝贝儿、乖乖的意思,苏语叫起来还软声细语的,有种宠溺的感觉。
隔壁邻居听到动静,也从屋里出来,跟温妍外婆打招呼,用的本地方言,“尤老师,家里头来客人啦?”
温妍外婆笑眯眯回话,“我外孙囡。”
那邻居看了温妍几眼,笑着道,“小娘鱼长得标志的啦……”
温妍外婆笑眯眯摆手。聊了几句,那邻居就回屋了。温妍也被外婆拉着进了门,外孙女到外公外婆家是娇客,倒是温煦,女婿到老丈人家,照规矩屁股都不得挨板凳了,跟着老丈人忙前忙后。
他也不嫌累,忙完了,还兴致勃勃要带温妍去捉螃蟹,叫丈母娘给拦下了,挨了顿说,只得老老实实来找女儿说话了。
温妍外婆还追进来叮嘱,叫他们别去河边。
温煦只得连声答应丈母娘,回头看女儿笑呢,便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你外公外婆疼你妈妈,看我这个抢了他们女儿的,左看右看都觉得讨嫌……等你带男朋友回来,我看也难搞。”
话音刚落,温妍外公探脑袋进来,“说什么呢?”
温煦忙摇头,“没什么,闲聊呢,爸。”
温妍外公手背在身后,领导视察似的盯着女婿看了会儿,看向温妍,老头儿却笑了,问她,“外公带你出去买梅花糕,吃不吃?新出炉的,热乎着呢。”
“吃的。”温妍笑眯眯点头,过去挽着老头儿的胳膊,祖孙俩一起出了门。
镇子很小,发展得也不如大城市快,很多地方还保留着民国时代的气息,青砖铺的步行街,沿河有售卖吃食的小摊子。卖梅花糕的小店被夹在一众店面中间,只留个小门,胖乎乎的嬢嬢穿着围裙,动作慢悠悠的,但很娴熟,边聊着天,边就做好一炉新的。
形如其名,梅花似的,口感松软。温妍趁热吃了一小口,拿手机拍了张,发给段淮。
段淮回消息很快。
【是什么?】
温妍抿唇笑着,打字回他。
【梅花糕,我们这边的一种糕点。还在录歌吗?】
赵平最近给乐队找了个专业的录音棚,自带工作人员,说是把这几年WHALE的作品都录下来,WHALE几个人五一都在忙这事。虽然不会对外发行,但对于做音乐的人来说,似乎是件挺开心的事。温妍这几天看朋友圈,见屈凭说了好几次了,语气兴奋地不行。
段淮回话,【在休息,等会儿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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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文娱大楼,录音棚里。
周樟跟工作人员聊完细节,扭头看队友,发现少了一个,一愣,问,“小淮呢?”
屈凭拧着瓶盖,边回他,“拿着手机出去了。”
周樟一听就明白了,了然地点头。
刚跟周樟说话的工作人员听他们提起段淮,顺嘴就打听,“小段谈朋友没啊?昨天我发朋友圈,让我一朋友看见了,非让我问问。我那朋友人挺漂亮,做模特的。”
屈凭乐呵呵地问,“鲁哥,你还有朋友当模特的啊?”
鲁哥点头,“现在不都流行跨界么……我那朋友也出过首歌,唱得稀烂,不过人不错。”说完,继续跟周樟说,“小段没朋友,我给牵个线呗。”
周樟笑着推辞,“这事就算了,谈着呢。”
屈凭跟着点头,“感情还特好,腻歪得要命。而且我们淮女朋友特靓,大美女,气质型,妥妥校园初恋,人还温柔,特惯着他……”
屈凭一通说,倒是听得鲁哥一愣一愣的,也没继续提自己那模特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