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温蓝坐了会儿又觉得挺无聊, 抽了本一旁书架上的杂志看起来。
翻了会儿才发现是财经杂志,她压根就看不懂,只能掠过那些专业性的术语看看行外的趣闻。
比如, 这一刊专栏里的名人专访。
她下意识朝对面正专注开会的男人望去。
杂志上的他有一张安静的面孔, 眉眼修长、周正, 清晰的轮廓线透出疏冷精明的气质。
一身再简单不过的黑西装,再简陋不过的半身寸照,依然这么英俊。
不得不说,相貌气质这种东西真是天生的,别人羡慕不来。
她也见过很多富豪或者名人,杂志专访上P得像男明星, 私底下一见, 一个个大肚腩还油光满脸, 哪有照片上半分英俊?
距离目的地还有两个小时, 她将杂志合上,干脆靠在沙发里闭眼假寐。
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肩上微微往下沉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 江景行弯腰站在她面前, 手里拿着一块薄毯子, 一个角刚刚搭在她肩上。
“我吵醒你了?”他看上去有些歉疚。
温蓝笑了下,摇摇头:“没有,我也没有真的睡着。”
他转而将毯子盖在了她光裸的膝盖上。
“你呢,开完会了?”温蓝抬眸问他。
他点了下头,屈身坐入她对面的沙发里。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香槟, 又问她:“不喜欢红酒?”
温蓝耸耸肩:“味道挺奇怪的。不过, 你的酒大多都是名酒, 是我不会品鉴。”
她曾经打开他的酒柜研究过, 他的酒最最便宜的也是十几万一瓶。
她不会品酒,倒是尝不出跟一般的酒有什么区别,更不懂他说的入口顺滑还是灼口之类的。
到了目的地已经是傍晚,温蓝和江景行先去了下榻的酒店。
翌日一早才出发。
她老家在一个小镇上,算是城乡结合部,虽然这两年也建设过,与真正的大城市还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画风。
两旁的门店装修落伍,大红大绿的灯牌是常态。摩托车、三轮车穿行过市,与汽车货车混杂在一起,缺乏基本的交通规则和整洁度。
所以,像这样一辆豪华、一尘不染的劳斯莱斯出现在街面上时,难免会引得路人侧目。
虽然这里大多数人不认识这车的牌子,但是,从锃亮的车玻璃、流水线一样的车身、精致独特看着就很昂贵的立体车标……也可以看出,这车价值不菲。
“回来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向来冷淡的大伯母待她超乎寻常的热情,餐桌上,不住给她夹菜,“来,尝尝这个鲤鱼,都是你大伯去捞的,还有这个香椿炒鸡蛋,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温蓝自然欣然应允。
虽然以前离开时闹得挺不愉快,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温蓝虽然没有那种“血浓于水”的想法,也不是个喜欢绷着脸跟人吵架的人。
除了涉及实际利益,她不会松口,面子工程她一般做得很好。
所以,一顿饭还算融洽。
只是,因为江景行也在,这顿饭的气氛到底还是存着一丝古怪。
大伯母虽然一直给她夹菜,跟她说话,目光下意识还是会瞟向对面的男人。
一开始大伯母还笑着招呼了两声,江景行也礼貌回复了,但气氛很快又冷下来。
江景行西装革履,气度不凡,只是静静坐在那边就很有气场。他虽然不算冷脸,却也跟“平易近人”不搭边,身上到底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无形间,将他和这间狭小而老旧的土胚房、和这个地方的人之间——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一顿饭吃得实在是尴尬,温蓝草草扒了两口就结束了。
跟大伯母聊了两句,她走到外面,远远就看到江景行站在廊下抽烟,侧脸安静。
月色把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出很长很长的一道。
温蓝走过去,抬手敲敲面前的廊柱。
他回头,眉梢微抬。
“少抽点。”她信手摘下了他手里的烟,扔地上、踩熄了。
他深邃的目光奇异地落在她脸上,似乎很意外,她竟然会这样强势又不讲道理。
不过,他也没计较,只是笑了笑:“你跟你大伯母一家关系不好?”
温蓝微怔,原本都回过头去了,又侧过来看他。
她意外的神色被他精准捕捉,江景行得逞一笑:“我猜的。”
“怎么看出来的?”
“刚刚你的表情。”
她待人的情绪有明显的区分,刚刚就是那种客套疏离又隐隐不耐烦的味道。
不知何时,他已经能准确分辨出她种种不同的情绪。
她还要说点什么,他将西装脱下来,随意铺在地上:“坐。”
“你确定?”她挑眉,“几十万的西装,给我当垫屁股的?”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地上凉。”
似乎,贵不贵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她会不会着凉才是关键。
“不是要去看你外婆?”江景行问她。
“她在东湾那边,开车过去还要半个多小时,一会儿跟这边的亲戚打个招呼再过去。”
江景行静静地望着她:“你还没跟我说,你跟你大伯母家是不是有矛盾?”
他又补充一句,“当然,不方便可以不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温蓝哂笑,抽回目光,望着远处黑魆魆的桑树林。过会儿,她朝他伸出手。
“?”
“给我根烟。”她淡淡道。
江景行闻言就笑了,低沉开口:“你确定?”
温蓝总感觉这双漂亮的凤眼里满含嘲讽之意。
“瞧不起谁呢你?”
他笑了一下,不在跟她争辩,拨了根烟递给她。
她一看就没抽过烟,拿的姿势歪歪扭扭,很是生疏。
他好心地将打火机打开、递过去。
她就着点燃了烟,皱眉吸一口,然后一阵咳嗽,差点被呛死。
她把烟拿起来,放眼前仔细端详,发出灵魂拷问:“男人是不是有毛病?花钱找罪受。”
他笑得不能自己。
温蓝到底没有再抽。有些人天生不适合做某些事,比如她对于抽烟。
那种烟草在胸腔里滚动的感觉,干涩又疼痛,确实有种侵入肺腑的刺激,但也难受。
反正,她不喜欢。
话题又扯回之前的:“你问我跟我大伯家有什么矛盾?我爸那会儿跟他们合伙做生意,后来我爸过世了,这就成了一笔糊涂账。我不知道我爸投了多少钱进去,不知道盈利多少,但是,后来清算的时候,连本金都没拿到。他们说,都赔光了,一分都没有还给我跟我妈。”
说着,她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冷笑。
江景行诧异地看着她,似乎很意外,这样了她还能看似心平气和地跟对方一家人坐在一张桌面上吃饭。
还要过来看他们。
“你以为我过来是问候他们?”温蓝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冷笑,“我过来是想让他们看看,我跟我妈现在过得有多好。”
江景行对此不做评价。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也不知道当年十几岁的温蓝经历过什么。
不过,他觉得她回这一趟也并不是单纯地想要炫耀、打压一下对方。
“你想讨回你爸的本金?”他问她。
温蓝点头。
“那应该挺困难的。”他直言不讳,“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如果能讨回来,你会等到现在?还是,你就是想单纯地跟他们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
“也可以这么理解。”她又摇摇头,“可能是一种执念吧。我永远都记得,当初我跟我妈饭都吃不上了,连给我爸下葬的钱都是借的,结果上门去,他们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亲情这种东西,在金钱面前真的一毛不值。”
这话,江景行挺认同的。
他点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们必须不断地奔跑,才不会被人踩在头上。”
温蓝并不意外他会这样说。
至少这一点上,他们的价值观高度一致。
他又点了一根烟,缓缓地吸了一口,过后问她:“需要我帮忙吗?”
“怎么帮?”
“帮你对账。”
“对哦,你手底下那么多能人。”
“我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掸了下烟灰,“我亲自帮你对。”
“你?”温蓝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怎么,瞧不起我?”他微微拢眉,“我主修的是金融学,但数学和商学也是大学里必要的课程。我的专业课,没有一项是落后于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