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对峙
早上十点, 秦然准时出现在望京SOHO大厦一楼的星巴克。
昨晚她和江澈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先交换一下各自的意见，再一起去楼上温忻愉的公司。
当然, 在周屿的强烈要求之下, 他也跟着一起来了。
依然全副武装，一套黑色运动服, 帽子和口罩也都是黑色，衣领高高拉起, 全身上下不露出一寸肌肤。
周屿本不想把自己包成这样，他之前在酒店也见过温忻愉, 并不介意被她知道, 他和秦然是认识的, 正好还可以让她有所忌惮——她公开造谣的这位女孩子, 并不是一个人。
想要团队，她也有。
但秦然觉得不行, 太招摇, 而且这事本质上和周屿没什么关系，他公开出面始终不太好。
虽然答应让他帮她，但是她还是不想让他再花钱了。
昨晚她特意找朋友咨询了一下，在上了这么多热搜的情况下，找水军至少要花多少钱。对方简单计算过后, 告诉她的金额，实在让她很肉疼。
如果今天的谈判有用, 那么最好就能达成和解, 这也是她答应来的目的之一。
除此之外, 她还想知道温忻愉到底要达成什么结果, 以及还有多少底牌。
江澈坐在窗边, 穿着一身休闲的黑色西装，里面搭了一件白色T恤。
虽然同样是黑色西装，但宽松的剪裁和内搭，让他看上去比在公司时更加随性。
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眼睛专注地盯着手机，看不清楚表情。
律师，是秦然给周屿安排的新身份。今早出门前，他俩就已经对好了词。
走到星巴克门口，秦然仍不放心，又嘱咐了他几句。
“律师的专业，还记得吗？”她抬眸，望向周屿，神情严肃。
“知道啦。”他的语气有些无奈，回应她的视线，又说：“你昨晚已经给我背过一遍律师专业守则了，秦然老师。”
“我的演技，还是过关的。”
从秦然的角度，能看到他的双眼染上笑意。
对完“暗号”，她放心点头，拉开门，走了进去。
江澈听到脚步渐近，有人站在他面前，他举目。
秦然和一个打扮得很奇怪的男人，坐到了他对面。
刚坐下，她便介绍：“江总早上好，这是周律师。”
江澈表情有些奇怪，眉心忽而蹙了蹙，不太理解她这个做法，他提醒，“其实，公司的法务，业务能力也挺不错的。”
秦然抿抿唇，解释道：“有备无患嘛，毕竟温忻愉针对的是我个人，要打官司的话，也得请的。”
周屿接话，不负秦然所望，拿出了律师的专业，“江先生，您好。我这次也就是来了解下当事人的情况，以及对方的需求，不会耽误到公司法务的工作。”
说罢，他伸出手。
江澈迟疑片刻，才将手伸出，和他握了握，很快又收了回去，算是同意。
视线往右挪动，江澈推推眼镜，“我和法务对过，这件事确实是你被冤枉。我们这次谈判的目的是让她删微博道歉，挽回公司声誉。如若不然，我们便将全片放出，并请专家鉴证，视频没有经过任何人工加工的痕迹。”
他态度很坚决。
放出完整视频固然是最有力的证据，但秦然之前的担忧并不是全无道理，“江总，放出全片这个事我们可以再考虑一下。”
江澈眸光闪动，示意她继续说。
“我有两个考虑，一是，我怕耽误到之后和其他艺人的合作。艺人参加节目或者采访，难免有说错话的时候，其实无伤大雅，剪辑是保护他们的方式。若轻易放出全片，以后合作的艺人都会有顾虑，就算同意参加，也会在录制的时候有所保留，反复斟酌用词，势必会影响到节目质量。”
江澈作思索状，她说得确实有道理，这点倒是他从未考虑到的。不过她都这样了，还能在第一时间想到对节目的负面影响，也是很难得。
看他表情有所变化，她接着说：“二是，会将叶芮扯到这个风波里来。温忻愉全程都刻意隐去了叶芮的存在，就证明她根本不想得罪叶芮，但又觉得之后节目播出，她肯定会被骂，所以先下手为强。叶芮她得罪不起，但我可以。”
“还有，以现在的情况，让叶芮参与进来，围观群众肯定认为我们是在故意转移视线，将所有猛火集中到叶芮身上，没有企业应有的担当，到时候也会得不偿失。”
她分析得很透彻，这事确实没有那么容易解决，将整件事都摊开在大众面前，其实是不合适的。
听完，江澈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做？”
秦然偏头看向周屿，几秒后，她说出她的计划，“我和周律师商量过，虽然不好直接放出全片，但我们也可以拿这个作为筹码。”
“温忻愉和叶芮不和，我们就赌她根本不知道叶芮会不会同意全片流出。她只是在猜测，同样作为艺人，叶芮也会在意自己的名声，直接和别的艺人撕-逼，总归是个负面新闻。”
昨晚，她确实和周屿谈过，将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他，他也提出了很多建议。
说到这里，她凑近了些，加重语气，“可以告诉她，叶芮同意全片放出，就连她经纪人挡镜头的画面我们都会一刀未剪播出来。”
秦然眨了眨眼睛，“而且录完之后，叶芮的确也告诉过我，节目可以播，她无所谓，那会麦还没摘，应该有录到。”
这的确可以算作一个筹码，温忻愉在微博说了这么多，也是提前给大家打预防针，告诉大家节目播出的一切内容都是不可信的。
剪辑过的不可信，但全片是很有说服力的。
“至于拖长工时，导致她胃病复发这点。我已经联系了当天接送她的司机，晚点他会把行车记录仪的视频发给我，这个是铁证，可以完全推翻她的话。”
秦然胸有成竹，这个办法其实是周屿提出来的。
酒店的监控视频不好拿，但行车记录仪却很容易，因为接送温忻愉的车，都是节目组提前安排的。
她考虑得很周全，江澈勾唇一笑，自己真是太小看她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不仅将心情全部整理好，还想出了这么多的解决方案，不得不令他意外。
江澈此刻的表情，告诉秦然，他听得很开心，应该也是赞同她的解决办法。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她撩起眼前碎发，“至于我们威胁她那点，公司法务如果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将完整一点的合同晒出，隐去重要信息，证明我们只提出了‘不许插手剪辑’这一条，其它都是她诬陷的。”
“最后，我会请周律师发一封律师函。”
她抬手指向周屿，“不管有没有用，至少能让大家知道，我态度很坚决，不认同温忻愉的任何指控。再加上她的关注度很高，就算她笃定我们不敢放出全片，但这三个谎言，只要我们能拆穿一个，就能影响大家对她的看法，进而怀疑她说的任何话。”
“人的天性就是同情弱者，舆论也会慢慢站到我们这边。”
秦然的神色和语气都很轻松，根本不像刚经历了这么大的事。
所有的问题她都想出了解决办法，江澈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多余，她比他想象中坚强太多了。
他带着满意的笑容，站起身来，“走吧，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就看你表演了。”
秦然莞尔一笑，拉着周屿站起来，“好的江总。”
*
望京SOHO十六层，恒星娱乐，温忻愉的经纪公司。
法务何淼站在门外等他们，电梯门一打开，看到来人，连忙迎了上去，“江总，合同文件我都带齐了。”
江澈微微颔首，“行，走吧。”
会议室里人很多，巨大的落地窗将光线透进来，显得明亮整洁，但房间内的氛围却十分压抑，像是黑夜。
温忻愉穿了一身红色，妆容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墨镜，坐在会议室的中间，左右两侧都坐满了人。
浩浩荡荡，气势不小。
秦然他们四个人，刚走进去，立刻被两个高大的保镖伸手拦住。
下一秒。
俩人二话不说，从头到脚、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将他们全身上下搜了一遍。
几分钟后，在巨大的威逼之下，他们不得不将携带的所有通讯设备都交了出来。
秦然咬牙切齿，本来打算录音的，这下完了。
不就是保镖吗？早知道她提前请两位……不，十位！
她看向周屿，他没有任何动作，服从地将所有东西都交了出来。
又把视线移到江澈的身上，他也很平静，好像早就料到温忻愉会这么做。
秦然深呼吸一口气，劝慰自己，没办法录音，那只能按照原计划硬刚了。
温忻愉坐在长桌的另一边，距离对面的秦然大概有两米。
经纪人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工作人员立刻走过来，给他们倒了几杯水。
一套流程下来，秦然也大概猜到她的态度。
很快，经纪人开门见山：“我们的诉求很简单，道歉，这期永远不播。”
温忻愉正低头玩着细长的指甲，懒得撩眼看他们，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若我不同意呢？”秦然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懒得周旋。
经纪人冷笑，“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手上还有很多证据，想刚到底，也不是不可以。”
秦然刚想开口，江澈便抢了话头，正色道：“只要看过全片就知道，你们的指控根本不成立。”
经纪人神色未变，“那又如何？舆论还是会站向我们这边。”她扶着桌面站起来，“再说了，全片你们敢放吗？”
嘴角向上的弧度更明显，眼神里充满不屑，“叶芮老师，可比我们还难惹。”
果然，她们觉得叶芮也害怕全片流出，毕竟是她无缘无故扯了个敏感话题，得罪了温忻愉。
秦然忽地一笑，“你这么肯定吗？难道没想过，叶芮并不介意呢？”
温忻愉抚摸指甲的动作顿住，经纪人的神色也变了，“你什么意思？叶芮难道会为了你这个小记者，得罪我们？”
秦然脸色一沉，作惋惜状：“噢？这么肯定啊，我还准备了音频给你们听呢？”
一旁的周屿动了一下，微微转身，将脸上的口罩往下拉低了些许。
经纪人紧张握紧双手，“听什么？”
“当然是听叶芮老师的话呀，她可是特意告诉我，这期随便播，她无所谓的。”秦然眼里全是笑意。
温忻愉霍然摘下墨镜，“你威胁我？”
“对啊，我威胁你，反正你所有的话都是假的。只要全片一放出来，大家都会知道你在说谎。”
秦然扬起声音，直面她，“我还会找专家鉴定，视频没有剪辑过。”
温忻愉眼神闪动了几分，眸底冷光乍现，但语气仍很淡定，“那又如何？只要我粉丝够多，声量够大，黑的也能洗成白的，舆论还是站在我这边。”
来的路上，秦然还想过，温忻愉这么污蔑自己，会不会有悔意，态度松动几分？
现在看来，她没救了。
经纪人的脸上充满鄙夷，“找专家？你可真够天真的。你前脚找专家鉴定，我后脚就可以让这个专家出来推翻你，告诉大家视频全都是剪辑痕迹。”
“你，不够我们玩的。”经纪人伸出食指，摇了摇，“你敢发声，我就敢让你全平台都说不了话。”
经纪人话音未落，温忻愉的嘴角就扯开一抹张扬的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秦然。
实在是太嚣张了！要不是有这么多人，秦然真的很想冲上去打她一顿。
片刻后，她强忍下怒气，驳斥道：“就算你封了我的号，我还有朋友，还有同事，我还可以注册无数个小号，每个人都发，天天发，你封得过来吗？”
经纪人眸子微眯，嗤笑一声，“小妹妹，你太天真了，就算你有一万个账号，我也能轻轻松松都给你封了。”
秦然觉得她真的很好笑，现在平台那么多，你能封微博、抖音、快手，再给你一个小红书吧，就当你本事大，但其他的呢？
她神色未改，“善意提醒一下，还有推特、Instagram，我都可以说话。到时候我再买营销号宣扬一下，你封一个我买一个，这么多账号，你封得过来吗？”
江澈本来想插话，但看秦然这个反应能力和话术，分寸不让，还是静静看她表演吧。
他刚刚就觉得奇怪，她找的这个律师，为什么全程一言不发。但现在反应过来了，他应该和她很熟，知道她自己可以应付，所以才没说话。
温忻愉陡然站起，走到秦然的身边，蹙眉扫了她一眼，“你确定要和我硬刚到底？”
秦然很讨厌别人用这种不屑一顾看她，她也立刻站起来，“不是我，是你不依不饶。”
她俩差不多高，眼神即刻对上，整间会议室充满了火药味。
温忻愉扯扯嘴角，似笑非笑，“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一开口，话音却软了几分。
“简单，删微博，和我道歉。”
温忻愉仍是笑着，慢慢点了点头，看向桌子另一边的经纪人，询问道：“可以吗？”
经纪人瞬间有点慌，她这么快就换了一个态度？明明之前还说，必须要让这个小记者道歉，这是怎么了？
经纪人思索一阵，还是顺着她吧，“可以。”
温忻愉回头，笑得整张脸都往上提，她长相明艳，这么笑着反而令人寒意骤起。
“我经纪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删微博吧，这件事就算了。”
语气还挺真诚。
不止秦然意外，江澈也非常意外，刚才态度还如此坚决，居然连叶芮的录音都不听，就这么轻易同意了？
温忻愉后退半步，忽然九十度鞠躬，“对不起，我不该污蔑你！”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傻傻看着一秒钟前发生的一切，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温忻愉居然会道歉？
……
秦然也一下子愣住了，她这么快就良心发现了？还是被她刚才的据理力争唬住了？
温忻愉一直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秦然站在风暴中心，所有眼睛都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一时间，会议室里静得窗外微风拂过，都能听到。
半晌，秦然提起一口气，“既然你诚心道歉了，那这事就算了，等你删了微博，我晚点自己发个声明解释吧。”
“谢谢秦然老师的宽宏大量。”
温忻愉徐徐抬起身子，表情淡漠，不含任何情绪。
但顷刻后，她神色一变，眼里浮现出一丝疯狂之色，抬起手，猛地扇到秦然脸上。
这巴掌来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然呆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两颊瞬间火辣辣地疼。
“让我道歉，你配……”她逼近几步，又抬起了手。
温忻愉的话还没说完，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黑衣男人大步向前，猛不丁把她往后重重一拉，抱住了秦然。
他问：“痛吗？”
秦然被她一巴掌打懵了，思绪断联几秒，听到周屿的话，才反应过来，她旋即捂住脸，“痛。”
男人力气太大，动作来得极快，温忻愉重心不稳，几步后退倒在了地上。
工作人员见状，赶紧跑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何淼也站起来，挡在秦然前面，阻止温忻愉的人再接近她。
江澈踏前一步，怒视着对面的人群，“我们本来是来谈和的，既然如此也不必谈了，法院见吧。”
现场乱作一团，各种声音都有。
“温温，痛不痛？怎么样？”
“小李，让保镖全部进来！立刻！”
温忻愉吃痛，气得脸色铁青，被工作人员搀扶着站起来，“你他妈谁啊？敢打我，你想死吗？”
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十几个保镖齐刷刷跑了进来，挡在温忻愉前面，不大的会议室里塞满了人。
周屿一手将秦然护在身边，一手摘下了口罩帽子。
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在场所有人连连吃惊，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但还没完，这不？又来一件。
经纪人结巴喊道，“周……周屿？你怎么在这里？”
周屿将帽子口罩扔到脚边，慢慢扶着秦然坐到椅子上，弯腰搭上她的肩，低声安抚道：“让我解决。”
他往前面的黑压压的人群走了几步，“还用介绍我是谁吗？”
声音冷得不像话，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温忻愉的脑海里闪过前不久的画面，怪不得他会在那个酒店出现，原来……
她眉毛向上拉紧，话锋一转，“怪不得呢？这小记者敢这么刚我，原来是背后有人啊。”
周屿面不改色，平静道：“你错了，她敢这么说，不是因为有我，而是因为她说的话是事实。”
温忻愉也不肯退步，扬起下巴，一字字挤出牙缝，“那又怎样？你想玩是吧？我陪你玩，看谁的公关厉害点。”
周屿轻笑一声，拉下外衣拉链，从里面拿出了个什么东西，大拇指按下。
声音从小小的录音笔内传出。
“只要我粉丝够多，声量够大，黑的也能洗成白的，舆论还是站在我这边。”
“小妹妹，你太天真了，你就算有一万个账号，我也能轻轻松松都给你封了。”
……
温忻愉的表情终于变了，脸色苍白如纸，目眦欲裂。
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将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搜出来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秦然也被他震惊到，他什么时候放的录音笔，居然还能提前想到这一点？
这经验也太老到了吧，属实令她拜服！
周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面对一群黑衣保镖，他一个人，气势竟也没输。
他启唇，“让开。”
保镖们面面相觑，看了身后的温忻愉一眼，她点头示意，大家立即散开。
周屿走到她面前，举起手上的东西，“熟悉吧？多提醒一句，刚才所有的对话都已经云端备份了，你抢走了，也没用。”
温忻愉咬牙切齿，“你……”
“还有，前几天你在香港，都做了什么，我也都很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一个大大大肥章，大家看文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