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特别讨人喜欢
上一秒, 邵振洲还在和她说部队的事情,下一秒,话题就转移到了她身上, 问起了她的那本小册子,夏居雪面上先是一怔,随即, 点了点头。
“嗯,是我的本子。不过, 那里头的东西, 其实也不能算是我写的, 我就是把高中时上过的农课、爸爸的一些笔记以及农学书里的一些知识, 进行归纳总结而已, 因为小南觉得里头的图画有趣, 说想学着认害虫, 就把本子拿了过去。”
待夏居雪柔声细气地解释完,邵振洲看向她的眸光更亮了。
之前听她说她调制的农药都是父亲曾经教过的时, 他还以为那就是一次偶尔,却是没想到,自家这个媳妇儿脑子里的储备量,以及手上的绘画水平,远远超过他原本的以为。
部队一向崇尚“说优点,讲不足, 手拉手,同进步”, 何况, 眼前之人,还是自家媳妇儿, 故而,邵振洲毫不吝啬地对媳妇儿进行表扬的同时,还顺道提了个要求。
“我觉得你总结得很好,实用性也很强,你应该还有类似的笔记吧,回头,我能不能看看?”
邵振洲虽然常年待在部队,但对于队里的农业生产情况,也是门儿清。
虽然报纸、广播上都在宣传“用领袖的光辉哲学思想实行科学种田”,但社员们基本上也就是听听罢了,别的不说,就说在预防病虫害方面吧,基本上都是——“这种害虫,就用这种农药”,而不会对症下药,根据不同的虫情、病情,改变用药的种类、浓度、使用方法。
而这,也是去年虫灾泛滥的重要原因——抗药性。
而大队的农业技术员,要么由保管员兼任,要么由能认得几个字的老庄稼把式担任,每次去公社农技站开会,也就是走个过场形式而已,回来后,别说传达会议精神,能把会上说的罗列出个一二三点都不错了。
当然,社员们也不在意,主要还是保守思想思想作怪,不敢冒险,怕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不但不能提高产量,还会“瞎子点灯,白费蜡”,糟蹋了粮食,吃土喝风。
而眼前的夏居雪,无疑是个很好的农业技术人才,如果她在这方面有特长,而她又愿意做这方面的研究和探索,他不介意做个桥梁,让长弓叔给她一个尝试的机会。
至于夏居雪之前为何不把这些东西拿出来,他猜左右也就是上次她告诉他的那些原因了。
不过,邵振洲心里虽然有想法,但他向来是个谨慎之人,还是决定先看看再说,夏居雪可不知道邵振洲千回百转间,已经想了很多,她对于邵振洲的请求,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
“好!”
下乡三年,她一直谨记舅妈的叮嘱,不出风头,安安稳稳随大流,所以,三年来,她虽然做了很多笔记,甚至还对月湾队的一些作物生长规律进行了观察、记录,但全都被她压在了箱底,就是对弟弟,也叮嘱了他别把册子拿到学校,在家里看就行。
不过,这会儿是邵振洲提出来要看,她也就没有拒绝,毕竟,那些东西也不是什么“禁书”。
*
这个话题算是告一段落,夏居雪又想起了邵振洲家里那空荡荡的大院子。
她道:“我看家里院子空荡荡的,还有好几个荒废的瓦盆,我想划出几块地来,把我知青点种的菜移栽过来,再在瓦盆里种些葱姜蒜,你觉得怎么样?”
夏居雪他们知青点也有个小院子,当初她提出养猪的建议被拒绝后,她就退而求其次,提出那就在院子里种些菜,这次倒是全票通过了,所以院子里也被她开出了两畦菜地。
虽然,如今女知青点的房子最后如何安排还是个未知数,但总归她是不可能再回去住了,昨天只是搬了行李,那些菜还在院子里呢,她打算能拔的就拔了,吃不完就腌起来,那些还没长成的菜就移栽到新家里。
邵振洲听了夏居雪这番话后,眼睛里再次布满了耀眼的光芒。
自从他和夏居雪的事公开后,在等待部队批复的这段时间里,有真心为他高兴的,当然也少不了类似钱红兰说的那种酸话,而有托邵振国这个小八卦在,这些话自然也大部分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些闲言碎语虽然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总结起来不外乎是夏居雪是看上了他的军官身份和工资,想带着弟弟白占他的便宜,而他这个部队培养了多年的军官,意志力不够坚定,被城里来的狐媚子迷了眼勾了心。
邵振国说得义愤填膺的,邵振洲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也制止了邵振国想要找人算账的行为,队里几十户人家几百号人,上下牙齿还会打架呢,谁还能没点话柄落到别人口里,这种细细屑屑的小话整理起来,都能摞成一本书了。
若是对方如之前的钱红兰那般,当面眼不是眼眉不是眉地为难夏居雪,他自然会为她出头,但这种背后之言,要是都一一较真去找人理论,那日子也就别过了,正所谓“事实胜于雄辩”,只要他和夏居雪的日子过得好好的,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而如今,夏居雪从主动提出养猪,再到整饬庭院种菜,桩桩件件,哪样不是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经营两人的小小家的表现?
临回来前,团长跟他“谈心”时,还说过这么一番话:“一个女人是不是真心跟你过一辈子,就看她是不是愿意为你操持家里家外,为你精打细算,为你生崽带娃,瞧你们嫂子,就是这样的好女人,你顺着这个标准找,保证错不了。”
而他虽然早心有所属,并不是特意顺着这个标准找到的夏居雪,但冥冥中,这几条标准却都能在她身上找到,这个媳妇儿,他还是找着了。
邵振洲心里鼓涨涨的,认真地看着夏居雪,温声道:“都说男主外女主内,你是家里的女主人,这些事情你做主就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我之前的自留地,一直是由队里玉米,年底再换算成米粮给我,长弓叔的意思,待收完这茬玉米,就把地还回来给我们自家处理。”
“就是,我那八分地,加上你在知青点分的六分地,单靠你一个人伺候不免辛苦,这段时间我在家,还能帮把手,我回部队后,你一个人也别逞强,要是实在种不完,就把地留着养肥,我也跟振国说了,到时让他帮把手……”
两人就这般你问我回、互相有商有量地出了村口,走到队里的一处田垌附近,然后,远远的,就被正在田里清除水芋荷、鱼草,水竹叶、稗子等杂草的眼尖社员们瞅见了,各种荤的素的打趣声,此起彼伏起来。
媒婆嘴的婶子笑嘻嘻:“振洲,这太阳都升得老高啰,这才起床呢,啧啧啧,这不愧是部队里天天吃军粮搞训练的大男人,这身板就是好,瞧把我们小夏知青滋养得桃红二色的,嘻嘻嘻!”
好奇的汉子挤眉弄眼:“振洲,你个刚成亲的新郎倌儿,不好好地待在家里陪着媳妇儿亲热,这又是要带着人去哪里耍啊?”
嘴快的小子速度抢答:“我知道,昨天我听到振洲哥和二队那个梁大嘴说了,今天要去他家抓猪仔回来养。”
满嘴荤话的糙汉笑嘎嘎:“哟,这抓猪仔养好啊,振洲你晚上再勤快点,今年抓了别人家的猪仔养,明年自己也得个胖嘟嘟的金猪仔儿,嘎嘎嘎!”
邵振洲和夏居雪:……
在一轮轮嘻嘻哈哈的打趣声中,一脸瀑布汗的邵振洲和夏居雪总算突出重围,出了月湾队,前头几十米开外,夏居南和囍娃儿还在蹦蹦跳跳的,边走边挥舞着手里的树枝条,啪啪啪地在附近草丛里赶蝴蝶惊蚱蜢,夏居雪正有些不自在呢,耳边传来邵振洲带着笑意的声音。
“都说新婚三天无大小,他们也就是这几天胡闹,过两天就不会了。”
夏居雪红着脸:“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天生面皮子薄,每次被这么闹,就尴尬得紧。
邵振洲的眼睛闪了闪,忽的靠近夏居雪,压低了嗓门,近乎耳语道:“媳妇儿,其实,你这副红着脸儿羞答答的模样,特别讨人喜欢,让人看了就想欺负你,狠狠地欺负一整晚。”
夏居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邵振洲!”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不着调了,简直就是个披着一本正经外衣的臭流氓!
夏居雪突如其来的拔高声,把正在前头嗨皮开路的夏居南和囍娃儿惊动了,两人哒哒哒跑了回来,夏居南边跑边询问。
“姐姐,你怎么了?”
邵振洲瞥了夏居雪一眼,脸上还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再次毫无压力地对小舅子施展起了忽悠大法:“没事,就是突然飞过来一只蜜蜂,把你姐姐吓了一跳。”
夏居南:“哦,原来是蜜蜂啊!”
夏居南表示,他也挺怕被蜜蜂蛰的呢,理解。
倒是囍娃儿,一脸的迷惘。
小夏姐这胆子,也是让人琢磨不透,怕蛇怕蜜蜂,连蛇汤都不敢喝,但又不怕虫子,什么麦蚜、沟金针虫、蝼蛄、棉红蜘蛛,还没长成蝶儿之前,都是那种软绵绵的长条蠕虫,知青点里的那几个知青,包括之前没走的男知青,都是怕怕的,只有小夏姐姐不怕,还敢和他们一样上手抓,真是怪煞!
而完全不知道自己把囍娃儿弄得一头问号的夏居雪,忍不住使起了小性子,抬起脚来,踩了邵振洲一脚。
看着解放鞋上一个淡淡脚印的邵振洲忍住眼底的笑意:“咳!”
梁仲平所在的二小队,离月湾队同样有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脚程,这一路上,在邵振洲的小意赔不是下,夏居雪的火气总算消了下去,再次闲听邵振洲说部队的事情。
“我刚当兵时,副团长是广东人,有一次,团里对内务和军容风纪进行突击抽查,抽查完后,由副团长宣布结果,只听他说,一营五营,二营四营,三营三营,四营五营,当时,我们在下面全都一头雾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团里突然冒出个五营来……”
邵振洲眼神闪烁,故意说得神神秘秘的,果然把夏居雪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他嘿嘿一笑,正要宣布答案的时候,忽然听到前头传来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尖叫和呼喊声……
邵振洲和夏居雪短暂怔楞过后,迅速朝前面看去,就看到了令人瞳孔剧震的一幕,只见包括夏居南和自娃儿在内的几个孩子,尖叫着跌跌撞撞从二队的村口处狂奔而出,身后,是一头拖着缰绳的健壮种牛追在后头,那咚咚咚的声音,震得地面似乎都跟着颤动起来……
一直以来都克制着很少说粗话的邵振洲: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