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终于完成一件心头大事, 江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歪了头看着自己的“所有物”，刚要说些什么，车旁一个路灯突然“呲”的一声, 熄灭了。
她觑一眼林与, 车里暗得很，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想起陆临灵所说“强扭的瓜不甜”, 也不知道今天这瓜算不算强扭。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遂解开安全带, 倾了身子, 凑近看他。
陆临与靠在那里纹丝不动, 眼眸半垂着, 任由她肆无忌惮地用眼睛“染指”。
江茉看他半天，皱眉, “你好像不大高兴？”
陆临与轻哼一声，“我很高兴。”
江茉仔细又看，得出一个结论, “哦, 你高兴和不高兴看起来都差不多。”
陆临与沉默。
江茉心想，刚刚定下名分, 此时自己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让他心里有个数。
她盈盈一笑, 好奇地问：“你用什么香水？身上味道怪好闻的。”
陆临与眼睫微动, “没用。”
“我不信。”
下一瞬, 她往他颈间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擦碰到他的皮肤。
轻轻嗅了嗅, 那是一种干净、清冽的味道，还夹杂着淡淡的茉莉香。
“茉莉味的香水？”
江茉疑惑, 复又凑近，小心呼吸着，视线自他的鼻尖缓缓下移，滑过凸起的喉结时，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这么迫不及待？”
他眼轻抬，声音微哑，脸上带着些慵懒，又似调笑。
在这寂静的夜里，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那种诱惑力是致命的。
江茉身心躁动。
她心想，自己从前虽然爱看帅哥，但也就仅限于“看”而已，从来不会想到男欢女爱那一层。可自从见过林与，她就成了“好色之徒”，脑海中总是这样那样，各种不可描述。
想到这，她脸上一阵发烫，好在天黑，他应该看不出来。
她微微坐直身体，满不在乎地说：“是啊，我想你想得夜不能寐。”
一声嗤笑。
“撒谎。”
江茉也笑，确实撒谎了。
今晚睡挺香，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车里等了两个多小时。
半晌，陆临与在喉咙里低低一句，“是茉莉。”
江茉没听清，掩嘴打了个哈欠，“什么？”
陆临与却没回答，看着她脸上的倦意，低声说：“上去吧，好好休息。”
“你呢？”江茉眼里有隐隐的期待。
“江茉。”他突然笑。
“嗯？”
“矜持点。”
江茉一愣，身上又是一阵烧得慌，嘴上却小声嘀咕，“反正你是我的人了，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过呢，”她话锋一转，“在那之前，有些东西还是必要的。”
“比如？”
“下次见面记得给我你的体检报告。当然，我也会给你我的，然后咱们把一年期的协议给签了。”
陆临与沉默两秒，“好。”
江茉满意地推开车门，转身抛个媚眼，“宝贝，记得梦里想我。”@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说完，翘着嘴角离开。
陆临与目送她走进楼里，直到六楼亮起灯光。
手伸进衣兜，轻轻捻了捻。
那里有朵白色茉莉。三十分钟前，他在小区走到第九圈时，在路边几丛月季中发现一株，小心摘下。
*
江茉的工作进入正常轨道。
经过和杨丽珊的一战，没人再随意使唤她。
当然，其中也有方助理的缘故。@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方助理大概终于发现她只是一个普通文员，而不是万能助理，不再什么活都塞给她。
她甚至隐隐感觉他的态度也有变化，就是……有种略显怪异的客气。
反正不管怎样，她再次认识到某些时候该强势就得强势，所谓“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周末下午三点，陆临与如约到达丁香公寓楼下。
江茉打开车门就见到放在座椅上的体检报告，厚厚一沓查了全套。
江茉大致翻了翻，一目十行，只在某些重点项目停留细看，随后十分满意地称赞，“年轻力壮，不错不错。”
陆临与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江茉瞬间觉得自己刚才那话色眯眯的，好像在暗指什么，脸上红了红。
轻咳一声，她递上自己的。
陆临与倒是一项一项看了很久，久到江茉以为自己有什么大病。
终于，陆临与抬头，语气质疑，“低血糖？”
“低吗？还行吧。”
江茉瞄一眼，“大概跟前一晚熬夜刷剧有关，还算在正常数值范围内。”
陆临与眉头轻皱，“经常熬夜？”
“年轻人哪有不熬夜的。”
江茉笑嘻嘻，心想，从前是加班，这段时间是馋他，也不知道哪个更伤身。
“我不熬夜。”陆临与淡淡说。
“骗人！你不熬夜能在半夜一两点把我叫下楼？”
江茉嘲笑。
陆临与看她一眼，嘴角微扯了下，沉默。
江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
陆临与没回答，问：“平时三餐正常？”
“还行吧，周末起得晚，早饭午饭一起吃。”
陆临与似是不太满意，倒也没说什么。
又问：“平常运动？”
江茉吹吹额前头发，“这不是开始学游泳了么。”
听到“游泳”二字，陆临与薄唇微微抿直，停留在体检报告上的目光都冷了两分。
稍倾，“颈椎有问题？”
“现代人的通病。你没有？”
“没有。”
江茉心想，他一看就是那种很自律的，不吃垃圾食品，按时三餐不抽烟不熬夜，定期运动身体倍棒。
她不以为意，“没多大问题，我就随口提了一句最近颈椎有点酸疼，医生就给我查了查写上去了，轻症，平时稍微注意点就行。”
“嗯。再多玩点手机，就重症了。”
江茉：……
这怎么还骂人呢？
独自生活惯了，她早已忘记被人管着的感觉，颇感新奇，“你不会是在关心我吧？”
陆临与淡淡瞥她一眼，“我在确认，金主姐姐是否有良好的生活习惯。”
江茉：……
虽然被叫“金主姐姐”挺过瘾，但怎么听他说这四个字格外阴阳怪气？
她随意道：“那些不重要，又不是要结婚过一辈子查这查那，重点看看有没有传染病就好了呀。”
陆临与眼微抬，“我和你的要求不同。”
这话说的，好像她看体检报告就只为了和他滚床单似的。
好吧，她是。
江茉讪讪，“行，你慢慢看。”
她低头开始玩手机。
下一秒想起他说的“重症”，往旁偷觑一眼，果然见他正皱眉看她。
她尬笑两声，抬头挺胸，坐得比小学生上课还直。
五分钟后，陆临与终于放□□检报告。
江茉斜斜看他，“确认好了？”
陆临与：“不是很满意。”
江茉心想，协议还没签，他在这挑毛病怕不是要变卦？还是回去想了之后觉得自己贱卖打算坐地起价？
她沉思片刻，再抬头已是一副很坚决的表情。
“加两万，不能再多了。”
陆临与双眸微微眯起，那种胸口憋闷的感觉又来了。
自从遇见她，他真没少熬夜。
江茉被他看得心慌慌，摸摸自己脸，“你……你这么看我干嘛？”
陆临与冷笑，“不如我给你两万？”
“昂？”
“我不希望和一个生活习惯不良的女人住在一起。”
江茉只考虑一秒，当即答应，“没问题，四百九十八万。”
随即举起右手，“从今天起，我会调整作息，按时三餐，改善不良生活习惯，努力做一个德智体美……呃身心健康的金主姐姐。”
陆临与“嗯”了一声。
“我会监督。”
那是以后的事。
江茉吊着眉梢，装作无所谓地挥挥手上的协议，“那还签不签？”
“签。”
江茉迅速掏出笔，递上协议。
这次，陆临与倒是看也没看协议上写什么，十分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江茉惊讶，“你不看看？”
“不用。”
江茉看着纸上遒劲潇洒的“林与”二字，心满意足地把自己名字也给签了上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虽说这协议并没有什么法律效力，但象征意义还是要有的。
收好纸笔，江茉勾勾手，“走吧。”
陆临与：“去哪？”
江茉不可一世地翘起嘴角，“带你去看姐姐‘金屋藏娇’的地方。”
~
四十分钟后，他们驱车进入某高档小区。
这个小区叫四季云顶，位处市区繁华地段。
小区环境非常好，路面平整开阔，人车分流。各种绿植花卉定期培植修剪，设计布局精巧，有种南方园林式的美。另外，小区还配置泳池和健身房、spa馆，商超，非常便利。
当然，还有它优秀的物业和安保服务，给业主十足安全感。
这些是江茉在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作为业主实地考察多次得出的结论。
地下车库负一层，电梯门缓缓打开。
江茉有一瞬间的惊讶。
里面两个小年轻正在旁若无人地吵架。
男的正对着电梯门，两手抄着衣兜满脸不耐烦，在抬头看向门外的刹那，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悚。
女孩背对着，抹了抹眼睛，指着男孩娇声控诉：“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那天那个女的！叫江……江茉是不是？”
“别说了！”尹宝玉吓得脸都黑了。
“我就说我就说！那天在临灵姐那，你就一直盯着她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来没那么看过一个女人！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为什么灵姐也知道她？”
“叫你别说了，你有病吧陆临叶！”
尹宝玉怒声呵斥。
小姑娘被吓得一抖，“哇”得一声哭出来。
一边哭一边说：“对，我就是有病，不顾爸爸的反对不顾别人的笑话天天追着你跑！你知不知道，我爸把美国的学校安排好了要送我走，是我跪着求他绝食三天才留下来，因为我舍不得离你那么远，怕你一个人在尹家被欺负！”
“谁……谁求着你了！”
“是我求着你！是我自作自受！可那个江茉说了，你不是她的菜！”
尹宝玉极快地朝门外看了眼，气急败坏，“我也不是你的菜，你听了？”
“尹宝玉，你就欺负我吧！我恨死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你！”
陆临叶一跺脚，转脸就要往外跑。
在看见电梯外站着的人时，硬生生刹住脚，抬头一看，瞬时瑟缩了下，慌忙擦擦已经哭花的小脸，酝酿了两三秒才张开嘴声音似蚊子般叫：“二……”
陆临与淡淡瞥去一眼，轻揽江茉的腰往里走。
江茉腰间一麻，哪还有心思关注其他，腿已经自觉地跟着他往里走。
陆临叶被那记眼神吓得把“哥”字给吞进肚子里，心虚地往后退了两小步，直接站到尹宝玉后头去了。
尹宝玉又尬又恼，这一秒恨不得地球即刻毁灭。
待陆临与朝他看来时，他摸摸脑袋，灰头土脸地叫，“与哥。”
眼睛却是一点没敢往江茉那看。
江茉狐疑地看着这一对小年轻。
尹宝玉眼神乱飘，像是浑身不自在。
小姑娘躲他身后，可怜巴巴地拽着他衣袖。
尹宝玉这次倒没挥开。
江茉心想，尹宝玉大概是见了她尴尬，尤其刚才又被撞见吵架，任谁都会不自在。
她挑了挑眉，见他俩没有要出去的意思，遂按下往上的楼层。
这时，陆临与脸微侧，“你住这？”
尹宝玉硬着头皮，“偶……偶尔来这住，怎么没听说哥也买了这边的房子？”
“江茉的房子。”
尹宝玉明显一愣，眼睛盯着扶在江茉腰间的那只手上，心里一阵失落，“哦，那挺……好。”
陆临叶站在他身后，眼泪也不淌了，表情也不伤心了，一脸震惊地偷偷观察前面形状亲密的两人。
电梯数字往上攀升，停在十七层。
江茉侧身，往后看了眼。
尹宝玉撇脸，面朝厢壁。
陆临叶睫毛眨了眨，一脸好奇地看着她，嘴角动动，似有一肚子话要问。
江茉冲她笑笑，“有空来玩。”
陆临叶眼睛一亮，“好”字刚吐出一半，瞥见斜上方射来的锐冷目光，立马把另一半给吞回肚子里。
江茉还要说什么，腰间隔着衣服被轻轻一抚，接着人已经被带了出去。
尹宝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临叶偷觑一眼陆临与，朝江茉挥挥手，“姐姐再见！”
江茉微笑，也冲她挥挥手。
心里却颇觉奇怪，小姑娘前面还对她有敌意，这会竟然乖巧地叫上“姐姐”？
看一眼阖上的电梯门，江茉感叹：“年轻人真是有朝气。”
陆临与失笑，“你不年轻？”
“我啊，感觉已经独自活了很多年了。”
江茉说这话时，是笑着的。
陆临与却在她没心没肺的笑容里捕捉到一丝寂寥，以及类似迷茫的东西。这是他从没在她身上见过的，不由心中一动。
*
这是江茉所有房产中她最喜欢的一套，一梯一户，轻奢极简风的大平层，室内面积三百八十六平。
大横厅配上大落地窗，视野开阔；双开门的卧室，仪式感满满；厨房是开放式西厨加封闭式中厨，空间足够放下江茉新购置的全套烘焙电器和工具。还有大衣帽间和专门的洗衣房，以及生活阳台。
总之，这里符合江茉对“家”的一切想象。
房子交到江茉手上时已经装修过，却是全新从未住过人。前些日子，江茉找了家装公司着手换掉一些不怎么喜欢的软装，现在只等定制的卧室窗帘到位，就可以搬进来。
参观完一圈，江茉问：“怎么样，喜欢吗？”
陆临与：“不错。”
江茉想起来，“对了，先前谈那五百万怎么付给你？呃……不对，你说要给我两万，是四百九十八，先付一半定金？”
陆临与凉凉看她一眼，“年底一起付。”
江茉惊讶，“你不是要还房贷？”
“暂时还能应付。”
“你确定？”
陆临与语气肯定，“先放你那存着。”
江茉开玩笑，“就不怕我到时候卷款跑了？”
陆临与一语双关：“你跑不掉。”
那是。
江茉心想，她如今也是混邀星的人，要是失了信誉，后面再找弟弟恐怕就难了。
她点头，“行，你随时要我随时给你。”
顿了顿，她语气轻松，“你别太有压力，一年的情人而已，到时间就好聚好散。”
他看着她，轻笑，“似乎，有压力的是你。”
咳！
江茉语塞。没想到隐藏这么好还能被他看出来，她确实有些压力，毕竟头一回当富婆，养小白脸这事也第一次做。
她“唔”了一声，“一回生，二回熟。”
陆临与轻嗤一声。
江茉转开话题，“你现在住哪？”
“陆中湾。”
“不如你把陆中湾的房子租出去，减轻每个月的还贷压力，工作也不用那么辛苦。”
“……好主意。”
“好，就这么定了，你看这里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添置，等布置好了我们尽快搬过来。”
陆临与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两米宽的大床上，“你上次问我邀月的床垫。”
“嗯？”江茉那时就是随口一说，早忘了这事。
“我叫人送来。”
江茉一想邀月的豪华配置，“等等，那个床垫多少钱？”
“三百多。”
“块？”
“万。”
江茉惊愕，“一个床垫三百多万？你确定不是智商税？”
“也许。”
“就是嘛，咱不要。”
“要的。”
“可我已经买了床垫，这个也一万多块呢，不能浪费。”
“你说，和我是滚床单的感情。”
“……是说过。”
江茉摸摸鼻子，他老把她的话记那么清楚干嘛。
陆临与冷笑，“一个床垫你不舍得给我买？”
这才第一天呢就开始无理取闹，这都怪陆临灵把人给宠坏了，一点不知道什么叫男德。
江茉冷着脸，不为所动。
半晌。
“这床垫影响我发挥。”
“……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