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三六
两句话, 一句的重点在综艺本身上,另一句的重点在盛昭上。
杜桑想起了沈非月之前问她的话。
明明与此刻并不是多相关,但杜桑莫名就想起来“喜欢”两个字。
她此刻沉静下来, 呼吸淡淡地洒在听筒上,没有立刻回答。
“我都挺开心的。”最后, 她柔柔地说, “因为综艺开心有你开心, 也因为你在综艺开心。”
“……”
都开心,一碗水端平,没有明显的偏心。
盛昭怎么可能不懂?
他顿了一下,轻嘲出声, 顿时觉得今晚的试探,操之过急。
明明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却还是在她喝醉高兴的时候头脑发热。
像个年轻人似的。
“哦。”盛昭淡了声调,“困了吗?”
杜桑看了下时间,顺带打了个呵欠:“一点点。”
“那睡吧。”他挂断电话时, 她软声道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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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之间喜欢是什么感觉呢?
杜桑从记事的时候开始, 郑肃云的妈妈可怜她,常常说她从小没了母亲, 父亲工作繁忙, 小小年纪可真是太不幸了。
但她每天认真上学,有对她严厉却宠爱的父亲,有对她很好的同学老师,有对她还不错的郑肃云和郑肃云他妈妈,杜桑就没觉得自己多不幸。
高中和大学的时候有不少男生喜欢她, 喜欢到把零用钱全部掏给她用,喜欢到为她打架, 杜桑觉得挺感激的,但理解不了他们口中的喜欢。
再后来沈非月偷偷说郑肃云肯定喜欢她,她和郑肃云从小长大,想着既然喜欢,那以后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但也仅仅是“不是不可以”。
无论怎么找,她也找不到自己多么多么喜欢一个男人的感情。好像什么都是淡淡的,对所有人温温和和的。
男女的喜欢是什么感觉呢?虚虚实实,模模糊糊……她现在,似乎还不知道。
杜桑将脸颊埋在枕头里,啤酒的苦涩味在嘴里蔓延。
盛昭的话常常让她有招架不住的错觉,但以前都限制在床上和肢体上,让她脸红心跳。
今天这话有点不太一样。
让她觉得自己回答的这些话,心里会隐隐发慌。
第二天起来她还是觉得有点发慌,主动给他打了电话。
对方最开始没接,她就又打了一个,多一分心慌。
上午的录制结束后,杜桑看见了来电,立马回拨了过去。
“什么事?”盛昭的声音低低传来,声音空旷。
杜桑抿了下唇,走到场地的角落。茜茜原本准备回来给她递水的,看见她在打电话,一副磕到了的表情快速撤离。
杜桑笑了一下:“吃饭了吗?”
“吃了。”
“你最近在家里做什么呀?”
“看书,研读剧本。”盛昭顿了一下,说,“然后计划去拆绷带。”
“这样……”杜桑想了想,还是决定说,“我爸爸明天准备出院,我没有时间,你帮帮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杜桑说完,屏住呼吸,不晓得这句话里面的内涵,他有没有听出来。
原本只有利益和目的的结婚关系,与其说相敬如宾相安无事,倒不如说她将边界划分得很好,站着自己的领地中,不过于探究。
但她现在想要与他分享家庭。
他发现没有呢?
杜桑有点儿紧张。
片刻,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可以。”
杜桑:“那你的手臂是不是完全好啦?”
听到她关心了他的伤势,而不是把他当个接她父亲出院的工具人,盛昭缓和了声调:“差不多了,医生说拆后注意一下就行。”
“哦。”她弯着眉眼,“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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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杜桑电话,盛昭将右手搭在书册上,眉眼被清冷的光线染成纯白的一片。
他将目光落在旁边的日历上,等杜桑录制完综艺,这个世界,将陷入冬季。与8月8日她结婚的那个时候,感觉过去了很久,又仿佛近在眼前。
手机在指尖玩转,确定电话挂断后,他才缓慢地将视线从日历上挪开,看向此刻站在书房里的男人。
男人穿着得体工整的西装,眼眶深深地向内凹陷,头顶是花白的发。
作为盛家的长子,目前盛昭的掌权人,盛昭的大哥——盛明,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是万万不可能站在这栋屋子里。
他思索了整整一夜,虽然无比羞耻,却还是放低了全部身姿敲响了盛昭的门。
此刻他这个大哥站着,盛昭坐着,目光散漫而无礼。
“三弟,”盛明咽了咽唾沫,声线央求,“你大侄儿那个畜生,在拉斯维加斯赌钱输了,欠了大笔钱回国后,没及时给家里说。”
似乎羞于启齿,盛明的声音越来越低:“后来被骗去借了水款……我,我和嫂子一直不知情,当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盛昭轻佻眉骨,甚至端起旁边的巧克力蛋糕,慢条斯理尝了一口。
盛明向来在盛家企业里呼风唤雨,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耻辱,此刻猩红着眼眶,继续往下说:“现在的数额,实在是,太大了。我的账户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盛昭尝了一口蛋糕,瞬间皱起了眉头。
他招手让杨助理过来,蛋糕递过去,道:“不好吃,换一款。”
仿佛根本没听盛明在说什么。
盛明更加觉得没有面子。
好一会儿,盛昭仿佛才意识到面前还站着个人,道:“所以大哥来找我是?”
深秋天气,屋内的气压却低到刺骨,盛明擦了一下冷汗,说出目的:“……是想找三弟借点钱。”
虽然这个“点”,实在太过于保守了。
但目前这个数额,只有盛昭一个人能拿得出来。
杨助很快换来蛋糕,盛昭吃了一口,还是不满意,但是比刚才那块好一点。
“我记得张纯宛不是新找了个有钱的未婚夫?”盛昭不以为意,“怎么连这点儿钱也拿不出来吗?”
盛明马上说:“我,我当然也找过盛映如借钱,但是三弟你也知道盛映如是个什么德行,吝啬抠门,以自我为中心,尤其是最近拒绝了高家的联姻,找到了徐秉的接班人后,更是谨言慎行。”
盛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会给他借钱。
“更何况,”盛明连忙舔上去,“她和你不一样,根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
盛昭吃着巧克力,黑色的黏液衬得面前这人更为冷漠。
盛明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他也不敢动,悄悄挪动腿弯的时候,盛昭终于擦了下嘴唇,眉眼不抬:“怎么,父亲难道没有教你,求人借钱的时候,需要怎么做吗?”
盛明愣了一下。
然后明白了。
盛昭出生的时候,盛明已经成年了。他看着手臂长的小子一点点长大,曾经他俯视,然后慢慢变高,变成了仰视。
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盛明从站着的视角,慢慢、慢慢地向坐着的人跪下去,成了仰视的角度。膝盖撞在地面上,头颅却低到尘埃里。
“求您。”盛明双目通红,一字一句道,“求您,借我点钱,救救盛家吧。”
盛昭闲懒地靠在沙发背上,神色渐渐地染上厌倦和疯狂的底色。
他笑出声,笑得让自己喘不上气。
杨助在一旁看着,那向来无波的瞳孔,也染上了不忍。
是有多大的恨意,才能让一个人,做到如此狠心的程度。
蓦地,笑声中断,盛昭收了神色。
“可以。”他抬起手臂,朝杨助招手。
杨助将早已备好的合同拿过来,递到盛明面前。
“签了它。”盛昭冷漠地吃了一口蛋糕,“我只给你一年的时间,明年的这个时候,如果你还不上钱,我要你一条手臂。”
盛明颤了颤,看着白纸黑字的合同。
盛昭根本不缺钱,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过去三十年的报复。
报复盛家对他小时候做的那些,报复盛立松年幼不懂事,将年级不大的盛昭关在了冷藏室,差点毁了他整条手臂。报复他盛明就算知道这件事,那一年,他为了包庇自己的儿子,选择了捂嘴。
盛昭伸出那只小时候差点被截肢的右手,指骨分明,落下了遒劲有力却毫无热度的名字。
“滚出去。”他将合同丢在盛明脸上。
盛明满脸红白交替,抓住合同,连跑带爬得从盛昭的书房逃走。
室内重新陷入寂静,盛昭擦干净指尖的笔印,将没吃完的蛋糕丢进了垃圾桶。
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杨助顿了顿,对接下来想说的话略带犹豫。
“说。”盛昭拧眉。
“12月份有盛老爷的七十大寿,已经发了请帖过来……”杨助顿了顿,犹豫道,“盛夫人她跟您一去吗?”
那时杜桑的综艺肯定录制完了,盛昭也是肯定要出席的。她目前也算是盛家的一员,杨助拿不准盛昭的意思。
“不去。”盛昭想也没想道,“会拍电影,或者通告,或者让她和那个朋友出国旅行。”
他怎么可能,让杜桑见到这群脏到骨子里的人。
杨助:“……好的。”
“张纯宛和徐秉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盛昭问。
“盛映如上周和高家解除了张纯宛的婚约,高家当场被气得当场翻白眼,目前已经和盛家解约了三个合作的项目。”
盛昭勾了下唇角:“那明天带上礼物,和我一起去拜访一下高家。”
杨助应了下来。
挺好的。
一切,都按照计划在进行。
但好像也有意料之外——
盛昭忽然注意到左手的绷带,接着想到了杜桑电话里的话。
话锋一转,他又改变了主意。
“哦,明天不行,后天吧。”他说,“明天,得去趟医院,接老丈人出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