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3/4)
响亮的一声,是爷爷打在李崇脸上。
一家人司空见惯,谁也不在意,也都没停下手边正做的事。
爷爷声音洪亮:“考察期你看看你整出这些破事!要是进省委政法委事黄了,你就给老子跳江去吧!”
李崇挨骂、挨打一声不吭,十分麻木。
奶奶也不管,只是说:“饭还没做好吗?要饿死了。”
爷爷想起一件事:“束青骅是不是要提。”
束睿父亲,他目前是省委政法委其中一个部门主任,正科级干部,也过了考察期,能不能调岗重要部门、升副处,都在没个准信儿。
他们省是这样,副省长升省长,省长提副省长,作为公安厅厅长的李崇是副省长最佳人选之一,届时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高配副部级,这就是李崇努力方向。
束青骅跟李崇分别归属于党工作部门、政府工作部门,前者主要是监督指导下达命令,后者是执行。只不过束青骅在那边是个部门主任,而李崇在这边是厅长。
他们工作内容无关联,是私交,是多年前已经仕途一片灿烂的李崇极力推荐、促成,束青骅得以在省委政法委工作。
就是说得力干将指的是私底下。
束青骅为李崇搞一些情报,束青骅也因此得到举荐。
也算互惠互利的关系。
李崇说:“十拿九稳,可能调司法部了。”
爷爷点头:“他是个会来事的,你得知道怎么利用。”
“知道。”
爷爷白他一眼,一百个瞧不上:“你知道个屁!不如我孙子那个脑子会转弯,早知道你这一代昏聩无能,我他妈不如早早让你生孩子,我直接培养孙子!”
李崇不言,指甲不由掐进掌心。
说到孙子,爷爷扭头看李暮近:“阿暮。”
李暮近到跟前:“爷。”
爷爷应一声,“怎么样啊在詹城的生活,别老围着女人转,虽然你现在正是好女色的年纪,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想女人多可怕。可疼爱,不可钟爱,我教你的记住没?”
“嗯。”
奶奶不由白爷爷一眼:“谈恋爱的年纪不让动感情,那叫谈恋爱啊?”
爷爷哼她,两人之间没爱情,但有利益,轻易不互相得罪。但该表达的观点,还是要表达。
两人正要争辩,席面已经做好,阿姨前来知会主家。
一家人移步餐厅。
餐厅跟会客厅同规格,但比会客厅更体现出格调。自然是钱的功劳,装饰到用具除了金,就是玉。
各自落座固定位置,刚动筷,李暮近来了电话,他到一边去接,回身对家人说:“我去接个人。”
李崇当即翻脸,但爷爷在侧,不好动手,只是站起来,低呵他:“你接什么人?谁允许你带外面不三不四的人来了?”
李暮近已出门。
李崇要追出去,又被爷爷骂了:“你先看看是谁!狗脾气上来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宋雅至看一眼李芈,两人交换眼神,互相都不知道李暮近要带谁来。
片刻,李暮近揭晓了——
他把孔穗带进了家门,带到他们的家宴。
宋雅至皱起眉。
李崇上去一脚,踹李暮近腰上。
孔穗像没经历过这场面,原本还笑着招呼,酝酿一箩筐开场白,这下都被尖叫声置换。
李崇不由分说地发火,闹得爷爷奶奶没心情吃饭了。
李芈看着孔穗,小姑娘白又俊,就是看着承受能力一般,眼神飘忽也有点做贼心虚之相。
李崇教训完李暮近这块坏骨头,扭头一道凶光刺向孔穗。他对这个女孩有点印象,上次去鸠山修理李暮近,女孩在那洗澡,眼睛迷离,宿醉未醒,估摸一块儿过夜了。
他可不管二三,上去就要扬手,被宋雅至拦下,小声提醒:“先陪爸妈吃饭,我去处理。”说完随手抻抻袖口,扭头时,慈眉善目,是上流太太高配姿态,随即走到处于惊慌状态的孔穗跟前,牵住她的手,领到厢房客厅。
李暮近平静地回到餐桌,自罚一杯,跟爷爷请罪:“爷在你生日的时候闹这出,不是我本意,但我觉得你说得对,可疼爱,我对她就是。所以也想给爷看看。”
“放屁!”李崇骂道:“那就是个出来卖的!嫖客和妓女有真爱吗?”
李暮近低头一笑,说:“嫖客和妓女好歹是有买有卖你情我愿,你认那些妹妹不都是强抢的?”
李崇脸憋得红,怒火呼之欲出。
李芈淡漠地走到一边,觉得这场热闹好没意思。
爷爷、奶奶倒像是见多大场面,一家闹成什么死样也不觉得稀奇,镇定平静仿佛局外人。
厢房里,宋雅至不再装得端庄,眼神一改刚刚:“我说过别因为敲诈勒索葬送后半辈子!”
孔穗也已经从不久前的惊吓里回神:“我没有来跟您要钱,我真爱上阿暮了,他带我来也是说服你们,同意我们在一起。”
宋雅至定睛观察,她的眼睛倒是清澈,那么她的话可信?是真爱?
不,宋雅至觉得不对。
宋雅至停顿数秒后又问:“那我能知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又是怎么爱上的?因为他给你的奢侈品够多吗?”
孔穗回忆一下,“我们是在宿谷县认识的,他乘高铁在那地方换乘,我正好来鸠州。他是头等座,我是二等座,他找错了位置,坐在了我旁边。”
孔穗说着一笑,略显得娇羞,为她的话又增添三分可信:“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宋雅至却顾不上看她娇羞的脸,脑袋在听到“宿谷”时轰隆一声。
她带着答案又问:“早几年我也去过宿谷,那时县城唯一的商场里出了一个金牌销售,一天卖出黄金头面三五套。”
“那是我妈妈!”孔穗很骄傲。
宋雅至顿时脸色惨白,发冷汗的毛病犯了,一身覆盖一身,衣服一瞬全湿。
“为什么不能祝福我?”李暮近微微皱眉,演得很受伤:“我给你寄了照片,你没有回复,我以为你默许了。”
李崇忍住掐死他的冲动:“你什么时候寄的!”
“彭叔没告诉你?”
爷爷觉得热闹差不多该结束了,以为多大的事,爷爷说:“不就是要女人,爷爷应了。”
李崇扭头想说现在这节骨眼李暮近不能再出幺蛾子,他们家无数人盯着,爷爷不要这时候溺爱孙子,坏了大计……宋雅至闯进来,跌跌撞撞,毫无仪态,难得反常,推内门更是哐一声,哪还有半分优雅。
已经退到一边,不屑于、没兴趣凑热闹的李芈闻声出来,上前扶住宋雅至:“怎么了?那个女孩说了什么?”
宋雅至攥住她的手,以支撑身体站稳。
停顿片刻,就在所有人等她下文时,她却说没事,“小姑娘动了真情。”放下这么一句没头尾的话,扭头拉起李暮近腕子,一边朝书房走,一边对身后人交代:“我问问我这个宝贝儿子是怎么想的!”
一家人一头雾水,但很确定这个家宴这样毁了。
宋雅至把李暮近甩进书房,却因力量薄弱,并没对他身形造成威胁,他依旧稳当,纹丝不动。
她先去关上门,回身也不兜圈子,瞪圆了眼,狠厉一声:“是不是!”
李暮近弯唇一笑,走到沙发,坐下来,缓缓转动脖子,闭着眼睛,仿佛很解乏似的,轻呼一声:“你不都已经知道了?”
宋雅至又是一身冷汗,这次伴随眩晕,她伸手撑住柜角:“我当年去宿谷给你爸处理风流债,我见过那女人生的孩子!那是你妹妹!你亲妹妹!你还故意去宿谷!你什么都知道,你还去招她!你疯了!”
李暮近缓慢睁开眼睛,“我就喜欢亲妹妹。”
宋雅至身经百战,难得失措,她越来越看不透这孩子了,他身上流的不是她的血,是副坏血……
“那么难理解吗?我喜欢妹妹,这难道不是遗传李……”
“你闭嘴!”宋雅至打断李暮近的话。
李暮近就不说了。
爷爷奶奶觉得笑话散了,也不管儿子女儿和孙子,无事发生地吃饭。
李崇到外厅给老彭打电话,直奔目的:“那混账东西给我发了什么?你是不是扣下了?”
老彭解释:“您之前说过,邮件要一一审阅,莫名其妙的就没让您看了。我看了阿暮的信件,觉得您还是不要看……”
李崇让他审一遍,原因是收到过动物尸体、赌咒信件。也没怪,说:“现在转发给我。”
老彭已经来到办公室的保险箱,拿出牛皮纸包,抖搂出照片,给李崇拍照,发送过去。
李崇看着老彭发来的照片,脸色铁青。
都是刚那女孩的朋友圈,她竟把她和李暮近的床照到处发。照片里李暮近闭眼睡觉,光着胳膊,女孩拿被子捂住胸口,凑到他面前比个剪刀手……
大部分照片都是这画面,唯一不同是角度。
李崇气急,眼角、苹果肌不受控地抽搐起来,一字一顿吩咐老彭:“打听下这个女的。”
“好。”
“花钱,恐吓,让她删了这些东西,再让她滚蛋,别再出现在那个逆子面前。赶紧解决。”
“好。”
宋雅至下颌线紧绷,下巴紧蹙,唇也抿成一条线,没有跟李暮近开玩笑:“我不想再看到她,我给你时间处理好。”
“那可能做不到。”
“做不到你就永远别想再出鸠山那套别墅!你爸早说过就把你封死在那里边!”宋雅至第一次对他不留余地。
李暮近抬头看她,她看向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件无比恶心的东西。
他觉得有趣。
他们居然还嫌他恶心呢。
傍晚时,槐南大道1171号院的大戏落幕了,过寿的人回了度假山庄;陪着演戏的人回了她的茶园;李芈送精神状态不佳的宋雅至回了她的住处;李崇不知所踪,也没人在意他的踪影;李暮近开车回了家,似乎忘记孔穗还在车上。
孔穗随李暮近上了楼,李暮近打开音乐,躺进沙发,闭眼:“有问题赶紧问,问完,滚。”
孔穗站在进门处不远,离他十来米。她其实很怕他,她见过他太多说一不二的时候,违逆的人都没好果子吃。也从新闻看到对他施暴杀人的揣测,她总是在想起他时不由胆寒。
“没有就滚。”
孔穗说:“你妈看见我,表情很怪。”说完皱下眉,又自我推翻了:“不是看见我,是在听我说我是宿谷人之后。为什么?还有,总让我发的朋友圈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