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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得咸鱼抵得渴 第36章 那是多高贵的一道金身啊。

林不答 · 言情小说 · 256 KB · 2023-11-04 12:42:49

第36章 那是多高贵的一道金身啊。

  裴澈小的时候,有一次跟母亲去戏馆看戏,被媒体偷拍过。三流小报没什么操守,拍到他独自坐在椅子上,便说他被母亲冷落,没有人管;拍到沈毓在后台和人聊戏、试戏服,就说裴家儿媳水性杨花;再联想一下裴秉之总被拍到出入夜店,便得出结论——裴家亲缘淡薄,家宅不宁。

  裴澈也是长大后才知道,那一次裴德安发了很大的火,后来很多年没有媒体敢拍他,让他如同普通人一样度过了学生时代,也是那次裴老先生雷霆之怒的原因。

  近几年他倒有了维护媒体关系的职责,露面也不算少。可他如今已不再是八卦记者们对裴家家宅秘辛断章取义的工具,所以即使可以拍,也没有媒体关心他每天上班下班的无趣生活了。

  此刻在机场被围,对裴澈来说是头一遭。

  他的手机里源源不断地涌进各种人的消息,他一条都没有回复。刚刚在飞机上,却还是连接了 wifi 去看网络上的舆论到了哪一步。

  如裴澜所预料的,他和向斯微被拍到过。仅一次,也不是多么亲密的动作,只是一起吃饭,在秋园路的路边小店。

  一石激起千层浪,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但最主流的声音都是——

  “裴家人又不瞎,这种名门望族怎么可能找个网红当女朋友啊……别是什么新型公关手段吧”

  “很明显是公关啊,她真名和 she/ji/shi 这两个词已经搜不到了,她评论区好多帖子也被删了,真舍得下血本”

  “好家伙,拿培安太子出来给她挡枪吗……真是 big 胆”

  “她不是高中就插足同学吗,这种人哪里有底线啊”

  “她是不是在钓人家啊,可能是有点暧昧之类的那种。感觉现在这些精英男也都喜欢跟网红玩,看到好几个了”

  “……好敢想啊她,做梦也没这么做的吧”

  ……

  手机里,裴德安得知他擅自将裴澜变更为项目负责人后又看到新闻,勃然大怒,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裴秉之被邓宇找到,强行送上飞机,直接发语音过来骂他不得好死;向斯微也发过几条微信,问他是否在忙、有没有看到热搜。

  他都没有回复。

  他独自回国,没带助理,大概裴家这么多年没有出过一件有意思的八卦,记者们兴奋极了,镜头和话筒都快递到他眼前。

  问的都是此刻正在热搜上的事,问他有没有看新闻、是否认识向斯微小姐、有没有需要回应的。

  裴澈本不想回答的。他很清楚,这时候不该贸然说话。他需要和很多人商议,和向斯微、和爷爷、和公关部……他应该反复斟酌,最后给出一个伤害最小的回答。

  然而刚刚看到的那些评论自动配上刻薄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好敢想”、“做梦吧”、“绿茶婊”……

  抬头随便找了一个镜头看定,他被灯光晃了一下,但并没有表露分毫。

  他很平静地陈述事实:“向斯微小姐是我的未婚妻,也是很优秀的设计师和创业者。盲盒周边的事情是动物园方面工作的疏漏,斯微和我会配合处理,在此我们向消费者道歉。除此之外的种种传言皆不属实,请大家不要再发散。”

  几句话讲完,他盯着前头挤得最凶的那个记者,微笑道:“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我赶时间,可以捎您去培安公关部做更详尽的了解。”

  众人顿时噤声,悻悻让出一条路,让他离开。

  *

  秋意渐浓,秋园路两侧的法桐经过一场大雨,大片落叶飘零在路边,空气中弥漫起潮湿的味道。

  斯微觉得闷,开了窗。一点点凉意拂面,她的电脑里播放着两个小时前裴澈在东城机场被拍下的视频。

  裴澈也给她发了微信,说要先去培安大厦,晚一点来找她。她说好。

  手机里,她看着风向大变的评论区——

  “我靠,真的是一对啊”

  “而且不是‘女朋友’,已经是‘未婚妻’了,这意思很明白了吧”

  “dbq 我重点歪了,但是……培安这个太子也太帅了吧!!!而且说话好有气场,真的一看就不是二世祖那种”

  “人家已经是培安董事长了,不是太子……还不到三十,他爸他姐都得往旁边站,他直接上位,肯定不是普通人啊”

  “又看了一遍那个澄清声明,其实很清楚了。跟 she/ji/shi 没什么关系,明显就是工厂的锅,人家原来的包装设计挺好看的”

  “我笑了,谁进了裴家门还看得上中学同学啊,脑子又没包。造谣的打脸不”

  “呜呜呜他说她是优秀的设计师和创业者,谁懂啊这一点真的很戳我”

  “怎么可能是小三啊,裴家什么背景,要不要看看人家妈妈和奶奶都是什么出身,人家找老婆肯定做调查啊,不比网友到处乱扒来的可靠”

  “说真的,喷的人真的看过人家以前的内容吗?我觉得她的段子真的很有意思很有灵气。”

  “早就想说了,真的很烦那些动不动说学教育水的,谁水谁去读好吗,以为博士是白菜啊人人都读得下来”

  “就是啊,而且那是美博好吗!能毕业就很厉害了,那些天天在网上说海外学历水的,自己根本就没出过国吧……”

  ……

  短短两个小时,她从“水学历割韭菜插足同学感情”的绿茶婊,变成“优秀上进清白有灵气”的独立创业者。

  她做的所有澄清,她决心无条件退货而要付出的代价和损失,都不如裴澈一句话。

  都不如她被认证成为“裴澈的未婚妻”。

  那是多高贵的一道金身啊。

  斯微胸口忽然溢起一股强烈的情绪,不上不下地堵在那里,让她有一种想撕毁一切的冲动。

  雨又下起来,淅淅沥沥的,有一点水珠打在窗台,溅到她脸上。

  她勒令自己冷静下来,随后给裴澈拨了电话。

  “你在哪里?公司那边处理完了吗?”她问。

  “培安,马上结束了。”裴澈说,“我待会儿去找你。”

  “我去望江公馆找你吧,培安离我这里太远了。”斯微说。

  “……也好。我让邓宇去接你?”裴澈听不出她的语气有什么异常,但莫名地感到不放心。

  “不用,我开车过去,很快。”

  “好,那你小心。”

  “嗯。”

  电话挂断之前,他放心不下地补充一句:“没事了,不要怕。”

  听见斯微轻轻一声笑。

  斯微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正准备出门,听见笃笃的敲门声。

  她不可避免地心下一紧,以为是记者已经找到这里。透过猫眼看,只有一个人,才小心翼翼地开了一道缝。

  “向小姐好,我是裴老先生的助理。方便进来吗?”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隔着一道门缝,变形的狭窄的脸也彬彬有礼。

  斯微一愣,还是拉开门。

  一张无可挑剔的礼貌笑脸,男人双手呈上一个巨大纸袋。

  “这是?”

  “是裴老先生送给向小姐的礼服。”

  “为什么……”

  刚问出口,男人主动解释:“裴老先生说,既然已经公开,一家人总要见面。明天家里会举办一个小型品酒会,裴老希望向小姐出席,所以为您准备了礼服和饰品。”

  斯微反应不及,这个男人的每一句话,从内容到腔调,都像那种豪门电视剧里的台词。

  而她是什么呢?NPC 吧。

  男人似乎也不在乎斯微的答复,任务完成,他保持礼数,道别后离开。

  那个纸袋重得斯微一只手几乎拎不动。拖回屋内,打开看了,孔雀蓝羽毛礼服,真是锦衣华服,璀璨夺目。

  珠宝盒她不想打开了,正要将礼服盒也关上,发现盒子角落有卡片,拿起来看,是设计师寄语与署名——

  Scarlett Lee.

  李舒乔。

  这一瞬斯微才意识到,她连李舒乔的英文名都记得很清楚,反应快得让她自己惊讶。

  想一想,是那年裴澈给她设计的那条裙子火遍 ins 的时候,艳羡旁人的 Scarlet Lee 的名字出现过很多遍。她后来也就看了很多遍。

  斯微蓦地笑了。

  也不知是什么事那么好笑,笑得她快要流出眼泪。

  食指揩掉眼角一点湿意,她将礼服一丝不苟地放回礼盒中,精致卡片搁在角落,恢复它原原本本的样子。

  门外雨愈发的大,她一手抱着这沉重的纸袋,一手撑伞护着,不让一滴雨落上去。上了车,开往望江公馆。

  抵达的时候雨停了,但地面潮湿。她出门时忘记披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 T 恤,下车继续抱着礼盒,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输密码,开门。以为裴澈还没回来,却看见他站在岛台边煮咖啡,那只鹦鹉很乖巧地站在架子上看着他,正巧说了句“裴澈,吃饭!”

  方位和装修都绝佳的房子,即使阴雨天光线也不差。裴澈站在那窗明几净的地方,咖啡的香气浓郁。

  斯微停步在玄关处,忽然觉得被刺痛。

  他此刻的高贵闲适,如同他兀自宣称她是他的未婚妻时的理所当然,如同那两个小时内风向大变的可笑舆论,如同她手捧的这件、由他初恋女友精心设计的华美礼服,齐齐刺痛了她。

  这些年来,她教养自己、重塑自己,已经深埋起来的那份刻薄偏激,在这一刻被刺开外壳,倾巢而出。

  听见声响,裴澈抬头,看见她只穿一件单衣,冷得瑟缩,皱了皱眉,“怎么不穿外套?”

  斯微不响。

  裴澈走到墙边开了地暖,见她站在原地,察觉不对劲,出声问:“那是什么?”

  “你爷爷给我的礼服。”斯微没找拖鞋,光着脚走上前,“Scarlet Lee 设计作品。”

  “很好看。”她笑着走到他面前。



第37章 你对所有事都奋力争取、锱铢必较,唯独对我,你可有可无,弃如敝履,是吗?

  裴澈看起来并不知情,他皱起眉的表情里有愕然,还有点不满。

  但这都不重要了。

  斯微把那个纸袋放在岛台上,完璧归赵,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你帮我还给你爷爷吧,检查看看,应该没有瑕疵。我只打开看了一下。”

  裴澈心沉沉一坠,看着她不达眼底的笑,“抱歉。我不知……”

  “你抱歉什么?”斯微很善解人意地笑起来,“这应该是好事吧?说明你爷爷认可我了?就像你也认可我,宣布我是你未婚妻一样。”

  裴澈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斯微轻轻抚着那精致的瓷杯,刚煮出来的咖啡醇香温暖。她低头,缓缓道:“你说没事,就真的没事了。网上骂我的人立刻变少了,一个个都变得特别理智客观,还有人私信来夸我优秀,说要向我学习呢。”

  裴澈走近一步,想要安抚她。她陷在了偏激的情绪里。

  斯微却摆手拂开他的靠近。

  她抬头冲他笑,两个梨涡甜美极了,“你说好不好笑?”

  “我是个普通人,那我读的就是水校,我设计的东西就是辱女捞钱,我本人就是心术不正撬朋友墙角的婊子。”

  “而只要你金口一开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就立刻变成优秀上进的独立女性,我的学业、事业,我的人际关系,全部变得又高贵又干净!”

  她笑意极轻,一字一顿,“裴澈,谢谢你啊。”

  她眼中的讥讽与怒意几乎烧穿他的胸膛,裴澈垂眸,心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重锤着。极力平复思绪,他抬起头,两手扶住她的肩膀,“你冷静……”

  斯微打断他,“我挺冷静的。”

  “裴澈,分手吧。”

  裴澈狠狠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而斯微坦然迎合那眼神,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我知道,你刚公开,我们就分手,这会有些麻烦。没关系,这件事总会慢慢平息,我相信也没有人敢一直跟拍你的私人生活吧,我也不会在外乱说什么的。等到你觉得合适的时机,再声明一下就好了……”

  裴澈冷冷打断她,“你倒是想得很周全。”

  斯微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也理解他的不满。他肯定不能接受分手是她提出来的吧。她克制着没有被挑起怒意,平静地点头,“嗯,希望尽量减少对你造成的麻烦。”

  裴澈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嗤了声,冷冷盯着她:“你是今天想到的分手?”

  斯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不解他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即使不满,他也该下逐客令才是,怎么会这样追问?

  可裴澈盯着她,仿佛非要一个答案。

  斯微想了想,点头,“嗯。”的确是今天,虽然此前她想过总有一天会和他分手,但今天的事是意外。她本来没想到会这么快。

  “因为我没跟你商量就宣布你是我的未婚妻?还是因为我爷爷送的这件礼服?还是说,这两天的事对你来说无法承受无法处理?”裴澈分条缕析,试图从条理中唤回自己的理智,语气却压不住怒意。

  斯微蹙了蹙眉,她此刻没有心思为他挑选出一个理由。又或者它们都不是,只是催化剂,让这一天提前到来。

  她答不上来,语塞一阵,含糊道:“……都不算。只是我们两个不合适。你也知道。”

  裴澈只觉得荒唐。

  她说是今天才想到分手,却又说今天发生的任何一件事都不是理由。

  只是她想分了。

  而她认为他应该知道。

  窗外忽的划过一道闪电,将两人的脸都映得煞白。雷声很快响起,暴雨如注,砸在窗台上。

  击溃彼此最后一点耐心。

  良久,裴澈冷笑道:“所以,你对所有事都奋力争取、锱铢必较,唯独对我,你可有可无,弃如敝履,是吗?所以,你今天可以想分就分,是吗?”

  斯微与他对峙,想说的是“不是”,脱口而出的却是微笑着的一句:“那不是正好和你很相配吗?你不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可有可无吗?”

  裴澈一愣。

  她说得没错,他是这样的人。他疲于世上一切熙来攘往,懈怠家里家外种种人际关系,他把自己视作一件衣服,穿在合该惊才绝艳前途无量的裴家独孙身上。感情是稀薄的,利益是脆弱的,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一切不过小孩家家酒,可有可无。

  向斯微多厉害,多了解他。

  斯微没有再继续与他争吵,她的确很累了。

  “裴澈,咱俩恋爱谈得挺好的,分手也简单一点吧。可以不用那么复杂的,对吧?”她仰头冲他笑一笑。

  裴澈没有反应。

  斯微不再等,“我的东西你就丢掉吧。你的东西,如果需要的话,我打包给你寄过来。”

  她仍然想体面一点,于是又弯眉浅浅一笑,而后转身离开。

  、

  车子在暴雨中前进,她在一次视线模糊的轮胎打滑后后知后觉地降下车速,停在路边。

  大雨冲刷车窗,很快形成一道帘幕,将她隔绝。

  车外的声音闷沉,仿佛离她很远。斯微终于觉得安静,觉得松快,不知呆了多久,她冲自己笑一笑,重新发动汽车,平稳地开回了家。

  *

  “啪——”

  石瓢壶砸在墙上,摔得粉碎。裴澈安静立于一旁,敛目无言。

  裴德安很多年没发过这样大的火了。准确来说,裴澈其实没见过老爷子发火。家里家外都听过传言,说裴德安铁血手腕,冷血无情,可他自记事起,倒一直见的是这老爷子慈眉善目的模样。

  也是在进入公司之后,才从种种决策中,窥得他们说的、裴老爷子狠绝无情的风范。

  “你这个董事长倒是当得很好!”裴德安怒目圆睁,“一个礼拜不到,就急着夺我的权?我已安排好的事情,你竟敢擅自更改?谁准裴澜去纽约的?谁准你让裴澜出面负责那么重要的项目?!”

  裴澈抬头看他一眼,感到意外。

  这几天里他的确做了很多事。譬如擅自将裴秉之送回欧洲,甚至扣下他的护照,与软禁无异;譬如直接在记者面前公布恋情,用词是“未婚妻”……他本以为裴德安会更关心这些,没想到,他在意的,是他将裴澜安排到纽约,负责她本该负责、却被裴德安铺给他作进阶之梯的项目。

  转念又觉得,当然了,裴德安当然更在意这个。儿子去欧洲,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是不中用的人;裴家的孙媳妇是谁,其实也不重要,因为无论是谁,最终都会按他的心意出现在公众面前。

  这些都是可控的,不过是如何将不同的人修剪安放,到他满意的位置上而已。费不了多大力气。

  裴澈几乎想笑。

  所谓轻重缓急啊……裴老爷子一生心如明镜。

  “她比我更合适。”他只这样回答。

  “合不合适轮不到你来说!”裴德安伸出拐杖狠狠敲一下他的后背,“你谈恋爱谈昏了头是不是!我为什么让你去签这个合同,为什么让你代表我,你以为就为了一个项目么?!你倒是大方!”

  裴澈当然知道。

  所以裴澜比他更合适。

  其实他一直觉得,裴德安希冀他做的一切事情……裴澜都比他更合适。

  然而裴德安永远不会承认这一点。

  见他沉默,裴德安当他不再犟嘴,心中怒火仍烧,但勉强压下了。看着裴澈疲态明显却仍挺拔的身姿,他叹了口气,其实是心疼的。

  步入晚年后,他知道多少人当面不敢说,却在背地里笑他亲缘淡薄,所以儿子叛逆、女儿早逝,这都是年轻时业障太重的报应。裴德安自傲一生,懒理这些不入流的蠢货嚼舌根,他有个出类拔萃的孙子,敬柔身边养大的,能力、品行、样貌,样样峥嵘出群……他的亲缘福气,哪里会比任何人差?

  沉默良久,他似乎说服了自己,语重心长道:“这次让她去也就去了,你姐为这个项目也的确不容易……以后怎么做,你心里有数就行。”

  裴澈低头不语。

  裴德安看着他点点头,当他默认,似是满意。

  隔了会儿,裴德安似乎才想起裴秉之的事,不太耐烦地“啧”了一声:“我问过了,那小姑娘的事情,是你爸在背后说了话。”说着又皱起眉头,烦透了的模样,“唯恐天下不乱的蠢东西,这么多年什么都没长进,娱乐圈那些戏子倒是认识不少,网上炒作的事他最熟!你把他送回去也好,留在国内,往后也给你添乱子……”

  裴澈见他这样嫌恶自己的儿子,已经不觉意外,未置一词。

  裴德安又看着他,心中有所不满,但叹了口气,宽和道:“你跟那个姑娘,要是真喜欢,就筹备起来吧。裴家认了的媳妇,总没有反悔的道理。你爸看不上她,叫她不要放在心上,他自己乱七八糟的关系理不清,哪里知道看人?我们家轮不到他说话。”

  裴澈愣了一下,裴德安的态度其实在他意料之内,说到底,无论是向斯微还是谁,对裴德安来说都不重要。他的态度不会比小孩子玩经营游戏更认真。然而这样过分的宽和,叫他不敢放心。他擅自公布未婚妻,取消了他定好的品酒会,向斯微拒绝见面……裴德安居然没有追究,就这样轻轻放过。

  他出声问:“您给她送了李舒乔设计的礼服?”

  “是啊。”裴德安冷哼一声,“本来叫她穿着来家里的,你又要临时取消酒会,跑来这里气我!下次吧,既然都对外头公开了,总要正式露一次面的。”

  “为什么?”

  裴德安意味深长地睨他一眼,“什么为什么?家里头那么多礼服,我叫人拿了件好的送过去而已。”

  裴澈不置可否。

  “李家那小姑娘平时喜欢设计衣服,听说手艺不错,人也懂事,时不时送两件到家里来,你姑祖母她们也有喜欢的。”裴德安耐心告罄,眼神锐利,“怎么,那小姑娘吃醋了?那倒是要叫我大跌眼镜了,她怎么会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容人之量”。

  是了,这才是裴德安的目的。他不在意孙媳妇出身如何、家世怎样,却要她安分守己、锦上添花——“容人之量”,只是其中一课而已。

  他送礼服给向斯微,不是邀请,甚至不是试探,而是检验、是审核,像游戏开始前,确认 NPC 已到位。

  裴澈心中积攒的愤怒,那些对向斯微的不解与恼恨,此刻翻江倒海,全部涌向他自己。

  “你叫人筹备一下,什么时候让她来见见家里人吧。”裴德安最后说。

  裴澈心头燥郁翻涌,沉沉道:“以后再说吧,这件事我自己来安排。”

  不等裴德安反应,他转身离开这座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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