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自司明雪走后, 文景泽的人生就进入了倒计时。
时间于他而言，变得毫无意义。
按部就班地学习，考试, 通过考核之后成为警察，开始跟随师父破案，升职，独当一面。
一年又一年, 往后的每一个夏季，都格外难熬。
“今天不是文队的生日吗？大家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局里来的新人刚入职就打听过队长的生日, 这些人情世故，家里人都交代过, 他一定得做好。
“嘘！”一位前辈拿起文件夹敲他脑门, “咱们文队从来不过生日, 以后也别再他面前提！”
新人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可我今天还见文队的车里放着花, 还以为文队要和他女朋友过生日。”
这小子，一句话踩了三个雷！
“咱们文队单身，没有女朋友。”一位女警端着保温杯从他身边经过, 为了避免这个愣头青跑到队长面前踩雷, 害得办公室气压低, 她干脆给新人好好科普一番。
“今天是文队初恋的忌日，所以咱们文队从来不过生日。而且文队对他的初恋感情很深。你看那些追文队的女孩儿, 哪个不是满腔热情地追求，又很快就消失的？”
新人点点头，疑惑地问：“我也奇怪, 咱们文队条件这么好，居然没有女朋友？文队的那位初恋,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知道司小雪吗？就是几年前突然退圈的那位明星，现在每年到她退圈的那天，都有艺人转发她的相关。”
“我知道我知道，我妹妹可喜欢她了！前不久我才去某鱼上收了二手专辑，我靠，价格贵得离谱，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呢！”
“嗯，咱们文队的初恋长得特别像司小雪。这下你明白了吧？论颜值，谁打得过司小雪？论感情，谁拼得过死去的白月光？”
新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前辈叹息了一声，“文队现在还在追查他初恋车祸的案子。之前陈哥退休的时候就分析过，那个案子没有什么疑点，只要找到逃逸的司机，就能结案了，更何况文队是当年的目击者，他碰不了这桩案子。”
新人从前辈的话里琢磨出了巨大的信息量，倒吸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文队他……”
亲眼目击初恋车祸现场，而且还是在他的生日，卧槽，这么残忍！
前辈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向文队的办公室，说：“如果那件案子真的有什么问题，文队碰不了，就全靠我们了，所以你得好好加油啊。”
新人现在对队长的感情非常复杂，看向文景泽的眼神都充满了怜爱和同情。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所有正在八卦的警员们都回到了自己的职位，只有新人还愣愣地望着高大英俊的文队。
文队连胡子都刮了！平时有案子的时候，文队都直接睡局里了！身上的衬衫也被熨平，没有明显的褶皱，显然是重新收拾过了一番。不得不说，队长这张脸是真的好看，比男星们还帅。
新人都看呆了。
文景泽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拿着车钥匙从办公室里出来，对刚刚还在和新人说话的寸头警员说：“请了半天假，局里如果有事直接打我电话。”
“收到！”前辈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
文景泽驱车前往A市的墓园，他到的时候，墓碑前站了两个身着黑衣的身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高个子是老熟人了，燕辽每年都会回A市探望她。
从背影看来，燕辽正在替身旁清瘦的女人拍去她裙子上的尘土，两人看起来十分熟稔，也不难猜测她的身份。
“回国了？”文景泽并不意外在这里遇见叶雯锦。
叶雯锦抬起头，朝来人看去，他抱着一束向日葵，人长得比手里的花束还要好看，就像来赴一场约会。
“好久不见。”叶雯锦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让出了墓碑前的位置。
文景泽将花束放在墓碑前。
墓碑没有照片，只有司明雪的名字。当初料理她身后事的人不是她的家人，而是她的代理人和律师，包括车祸发生的时候，她的律师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医院，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司明雪在所有资料上填的紧急联系人不是她的父母，而是她的律师。
之后的火化，下葬，把她交代的保险箱和她埋在一起，举办葬礼等等，全是她的律师在完成。
来参加葬礼的人寥寥无几，除了文景泽之外，便只有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叶雯锦和燕辽，司明雪的父母全程没有出现过一次，按照她的律师所说，她和家里关系不好，所以才会独自一人在A市读书，下葬时也挑选了A市距离南城最远的墓地。
后来文景泽去查，才知道司明雪的身世并不如外人看起来那么幸福，她一出生就被调换了人生，十八岁才被司家找回，司家偏爱原先的养女也无可厚非，可是他们竟然连亲生女儿的葬礼都不出现，简直是冷血无情！
文景泽和叶雯锦都各自有各自悲惨的原生家庭，很能理解司明雪为什么不和亲生父母联系，而全程委托律师办事，紧急联系人填的也是律师，大概是她也不想和这样冷血无情的家庭有任何联系。
他们尊重司明雪，便也和她的家庭切割。用不着那对冷血无情的父母，葬礼一事由他们和律师一起共同完成。
父母无法选择，但是朋友可以。
“听说你还在查司同学的案子。”叶雯锦看向正单膝跪地，擦拭墓碑的文景泽。
文景泽的动作顿了顿，“嗯。”
叶雯锦和身旁的燕辽对视了一眼，“我听燕辽说过，你是觉得案子有什么疑点吗？”
文景泽慢条斯理地擦拭过墓碑上的灰尘，站起身，看着墓碑上刻着的名字。
“在她出事的前几个月，A市就发生过十余起类似的车祸，我看过事后的调查记录，种种痕迹证明，这些都是有目的性的蓄意谋杀，有的是谋杀别人，有的是自杀式地撞向路障，没有影像记录，没有目击者，送进医院确认死亡后，殡仪馆就立即火化了死者，甚至都没有进行尸检。
“除了司明雪的案子，只有我一个目击证人。我看得很清楚，她当时就站在信号灯旁边，并没有走上人行道，如果不是蓄意谋杀，车子怎么会撞到她？”
叶雯锦听他这么说也觉得疑点重重，可是她也不能妄下定论，说不定是因为文景泽对司明雪的执念太深，才会觉得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既然之前的案子都没有目击者，为什么这次留下了你？如果我是凶手的话，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也做了，不是更加一了百了吗？”
站在一旁的燕辽没想到自己的小青梅出国几年，现在变得这么凶残了，表情古怪地看着她。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叶雯锦说。
文景泽轻扯了一下嘴角，“或许这就是自从她走后，A市就没有再出现过此类案件的原因。”
因为有了他这个目击者，所以对方不敢再动手了，这样再查起来，就更加困难了，更何况时间拖得越久，证据越少。
叶雯锦和燕辽都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恐怕这将会成为一桩悬案。
他们都知道文景泽对司明雪的感情，从他以极高的分数考进公安大学就知道，文景泽是会为了她赌上未来的人。
同时他们也很担心，如果有朝一日，文景泽找到了逃逸的司机，了结了这桩案子，他还有没有未来。
微凉的风吹来，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似乎在酝酿一场雨。
叶雯锦双手插兜，抬头看向天空，清透镜片底下的那双眼睛似乎隔着云层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文景泽，你相信命运吗？
“如果你相信的话，不妨等一等。或许某一天，我能够找到那个相交点，实现所谓的‘穿越’。”
**
乌云聚拢，雨很快就落了下来。
明雪姐姐拢着司明雪的肩膀，带着妹妹找了一家临近的咖啡厅躲雨。
推门进入，门铃叮当响起，整个店内以胡桃木色调为主，店员都穿着咖啡色的围裙。座位与座位之间，以矮书柜作为隔断，上面放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陈设复古且温馨。
“讲真的，自从你车祸之后，财运也好得太离谱了。买哪只股哪只股就涨停板，随便买的房子不到一个月就涨了好几百万，扶个老奶奶过马路而已，就莫名其妙被人送了一个大庄园，那个庄园的管理费和维护费也好贵，不过出租出去给人拍戏和参观，光是收门票费都能收到手软。
“小雪，你躺病床上的那几个月，是跟财神爷做了什么交易吗？”明雪姐姐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你，我也赚不了那么多。”司明雪也不知道她姐手段这么厉害，她只是一开始有点原始资本的积累而已。
他们老司家都是老实人，没想过挣什么大钱，但是有时候运气来了真的挡不住。
司明雪醒了之后，明雪哥哥设计的一款产品突然爆火，借用妹妹彩票钱开模制造产品，月销50万，还钱之后，继续用赚来的钱进行下一步商业运作，趁机打响他原创设计师的品牌，自己单独出去开工作室，现在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
明雪姐姐金融人，但她不想和家人因为金钱的事情闹不合，即便是亲姐妹也要明算账，给她管理财产和资金都是白纸黑字写好的。
现在明雪姐姐已经辞了职，专门为司明雪打理她的资金，正好专业对口，钱滚钱，越赚越多。
至于明雪爸爸和明雪妈妈也提前退休了，两老前半生照顾他们三个孩子不容易，给他们请了保镖和地陪，现在正在周游世界。
司明雪转头看向窗外，距离她从小说世界回来已经一年了，她仍然没有找到叶雯锦所说的那个“相交点”是什么，倒是家里的书籍多到放不下了，还专门修了一座小书屋，放她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书。
“一会儿你还要去医院探望那位好心人？”明雪姐姐对那位救了司明雪，却被报复的警察也十分感激，但是再感激，也不希望自己妹妹为了报恩把自己的未来也赔进去。每次回到老家，司明雪必定要去医院探望对方。
自从司明雪醒来，她就像是变了许多，虽然表面看起来挺开朗的，但熟悉司明雪的姐姐总觉得，妹妹好像把那位好心人没醒的理由归咎于她自己，每回来看望他的时候，心情都闷闷不乐的。
司明雪点点头。
他还没醒过来，说明他还在那个世界。
“您好，请问你们要喝点什么吗？我们这是新店开业，所有甜品和饮品一律九折。”店员询问。
司明雪低头看向手里的餐牌，顶上写着一串英文店名——Destiny，命运，底下是个莫比乌斯环，像个无限的符号。
饮品看起来平平无奇，名字却古古怪怪，上面的照片就是很普通的拿铁和拉花咖啡，但是价格却贵得离谱，怪不得整家店只有她们这一桌客人。
明雪姐姐竖起餐牌，看到价格都脸色大变，“什么咖啡是加了金子吗？999一杯？”
她知道妹妹有收集书籍和看书的爱好，在外面看见这家店有书柜什么的，像是最近流行的书咖，就带着妹妹进来，谁知道这里的饮品这么贵！
店员笑了笑，“我们的价格很公道的。”
公道？比系统商城还要坑。
司明雪抬眸，对上店员那副标准的笑容，头皮发麻。
怕不是进了一家黑店，不过能用钱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起争执的好，大不了等会出去就打消费者协会电话举报。
明雪姐姐这趟回家乡是为了办点事情，才跟司明雪一起回来，坐了一会儿就准备走了，让司明雪等这场过云雨停了之后再去医院探望人，也省了一杯咖啡钱。
司明雪点了一杯店里的饮品，名字“人生”。
“这是我们的咖啡师特调。在等待的时候，司小姐可以随意翻阅店内的书籍。”店员转身离开。
司明雪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呆多久，这雨好像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于是起身去书柜找书。
车祸醒来后，司明雪搜索过那些原文小说的名字，有些同名小说，主角却不是同一个，好像系统给她的原文小说是专门给她的特供版，再后来因为钱越挣越多，也没什么空余时间看小说了。
只是每回路过书店的时候，司明雪都会进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叶雯锦所说的“相交点”。
她说是“一本”，那应该是书籍之类的东西。
但至今司明雪还未找到符合她描述的书籍。
“嗒。”身后传来杯碟碰撞的声音。
司明雪转过身的时候，看见那位陌生店员背对着她，身着黑色工装裤和兜帽卫衣，头上戴着黑色兜帽，看不清样貌，身上围着围裙，放好她刚刚点的饮品，就酷酷地转身回了后厨。
从身形判断，应该是个女孩子，垂在身侧的手指指根处纹着一朵什么花的纹身，看起来有点眼熟。
司明雪从书架上随便取了一本书，反正这里全部的书书脊和封面都没有名字，选哪本都一样。
她坐回位置上，就着苦涩微酸的咖啡，翻开第一页。
方块字好像刚刚被印刷出来，还有淡淡的油墨香。
【司明雪穿进融合了无数小说的世界里……】
白光闪过，书页无风自动，周围的场景不断变换。
司明雪的面前出现了熟悉的窗口和方块字介绍。
【无名书：翻开书籍前往小说世界，但你是小说主角。合上书籍回到现实，但你是你自己。嘻嘻。】
司明雪终于明白，叶雯锦所说的相交点是什么。
是一本以她为主角的无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