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合作
老刀没计较过真假, 也无所谓虚实,她不否认,就当默认她跟沈昆可能是男女朋友方面关系, 也没觉得什么, 毕竟人家当前没有婚姻状态,可是.....
“他是打算把你带给亡妻看, 告知你们要结婚了?”
什么?
奚凉无语, “不是,往年也这样, 没别的含义。”
“哦哦。”老刀忽然又觉得不爽了, 对那个老男人素来觉得他不配, 但也不好说人坏话。
“那我就喊其他朋友进山去玩了,没准咱们还能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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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家节日阿弥陀佛圣诞, 意义对于佛教徒而言比较重。
但沈昆他们这一类是类似俗家信仰,心中有所寄托,反正对于奚凉自己而言,她内心肯定是有所诉求的。
今日天气很好,暖阳昭然, 进山的人很多。
腿脚不好或者懒得动弹的人直接坐旅游车或者观光索道缆车就好了。
按理说, 沈昆也是腿脚不好的那一类, 但这人如果时间对得上,每次来都会走路。
走路进山也有两种走法, 一种是翻山越岭专走阶梯石道, 风景最好, 人少, 最累。
一种是走大道,路比较长, 但平缓无障碍,反而不累。
沈昆每年都选第一种,最累的那种。
对此奚凉从来都不予评价,毕竟是个人自由,还有一种是——走第一种的人需要攀登很多阶梯,反而是最原始的虔诚敬佛之路,老一辈的都信这个。
也许是他想让菩萨满足他的诉求吧,所以不惜这么辛苦。
他年年去,如果时间合适,奚凉,许山以及沈叶都会陪着,后面也吊着几个穿便服的保镖看着周围。
今年天气还算好的,慢慢走,也不累。
沈叶穿着运动服,看起来颇年轻帅气,但眼皮底下有些青,中途在一凉亭休息的时候,奚凉看了他一眼,“昨晚做贼了吗?”
她跟沈昆穿得正式一些,后者的要求,还好能穿平底板鞋,山路阶梯多,但也不是崎岖狭隘的小路,不然她未必肯来。
这老男人脾性奇怪,没几个人受得了。
“没,就游戏里一些事,不过来这的人好多,这才半道就撞上了一些商业伙伴,本城信佛的人不少。”
沈叶似乎想起这事还有些郁郁,也不愿意多说,就转移话题了。
“是不少,还有港圈的,本来离那边就不远。”
奚凉懒得管他,靠着柱子看着那边瀑布流水,水汽有些大,隔着这么远都让眼镜蒙上一层朦胧,倒是蛮清爽的。
她取下眼镜擦拭,再抬头看的时候,却见对面连着瀑布的不远山道凉亭上似乎也有人。
树影丛丛,不太明显。
人倒是蛮多的。
她仔细一看下,才确定那高挺的人影好像是....席谨言。
“席家也来了,也对,他爸重病了。”沈昆提到此事,眼底晦涩,看了沈叶一眼,“我就没他爸那么有福气。”
沈叶无语,这老头忽然提这个?他们从小势如水火不知道?
“那我比他幸运,我爹强壮得很,还会爬山吃橘子。”
奚凉闻言眼皮一跳,不动声色扫过沈昆。
正在吃橘子的沈昆把橘子皮扔在了沈叶脑袋上,后者愤愤,但也乖乖把橘子皮放进垃圾袋里,顺手剥了一个给奚凉。
奚凉看着各个饱满清甜的橘子,知道这是沈叶特地挑选的东西。
说起来也奇怪。
老的不顾辛苦也要爬山,似十分虔诚,但平时对亡妻悼念并不多,好像有隐晦难言的秘密。
小的冷冷淡淡,脾气乖张,却又很珍惜一起出行的日子,早几天就在准备这次进山的事,连水果都要亲自挑好的,东西也都准备齐备,不假手于人。
你看他后背上还背着一个大包,也不嫌重。
其实沈叶是很看重家人的人。
看着沈叶含笑愉悦的脸,奚凉撇过眼,吃了橘子,说了一句,“挺甜的。”
沈叶:“那运气不错,我随便买的。”
吃完,休息好,继续往上走。
俩保镖上面开道,沈叶是年轻人好奇心重,大步健如飞,时而停下跟后面的奚凉三人说话,而奚凉走在沈昆边上,许山保持安静跟在后面。
依稀看到上面寺庙香火缥缈,沈昆走着走着,呼吸变得重,额头有汗,他刚冷的脸庞有了些许的苍白,身体正要摇晃....
一只手突然托住了他的手臂,细长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撑住了,声音薄凉却又温软。
“沈先生,我累了,这里风景也不错,可以等下走吗?”
沈昆转头,看到奚凉似乎对那边一片梅花林感兴趣,他默了下,道:“你想看就看,不用问我。”
奚凉笑了下,忽然....上面沈叶叫了一声。
他撞见熟人了。
那边也叫了声。
原来是蒋域,他一看到上面的沈叶就咋呼起来,两人都叫晦气。
但奚凉目光一转,看到了谢美玲跟另一个儒雅俊逸的中年男子,后者面容跟蒋森神似,气质强大,但年岁已至,年轻时相似儿子的锋芒早已沉淀成了温厚的气度,穿着一身便装,看到沈昆他们后,目光在奚凉身上逗留了下,好像不以为意,只含笑出于礼节打了招呼。
谢美玲还在关注奚凉跟沈昆的手臂接触上,再看蒋森的冷淡反应,顿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猜错。
杯弓蛇影的。
蒋森不可能真去撩拨人家的小情人,就算他自甘堕落,蒋家也不会同意。
沈昆站在那,已经平定了呼吸,淡笑:“蒋先生身体真好。”
“走得慢,也就不累了。”蒋青屿不会提对方腿脚不便的事,只简单说了两句,见大儿子蒋森已经管自己往上走,挑眉笑了笑,也走了。
他留意到那奚凉看到自己儿子后,没有松开扶着沈昆的手,连动都没动。
清清白白,毫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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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后,人太多了,休息室也多,沈昆那边有许山等人陪着,沈叶不耐烦跟他待在一起,就拉着奚凉让她陪自己去找茶水。
“不是吃了橘子了?”
“不顶用啊,口渴,你不渴吗?”
沈叶看似高傲,实则人不错,把背包的饮料都分了几个保镖,后面自己反而口感,寺院里倒也有卖饮料的地方,但里三层外三层占满了,实在没地下脚,更别提买到了。
其实走路上山的人不可能不口渴,大冬天的,又穿得多,体力消耗大。
她就只吃了橘子,也不爱喝饮料,自然是渴的,只是没沈叶这么迫切而已。
沈叶擦了下白皙皮肤上的汗水,拉着奚凉到处找,发现寺院免费的茶水间也多被占满了,好不容易找到一间僻静的,绕过枇杷树,一进去。
可真是.....
蒋家跟席家的都在这。
不过蒋青屿不在,估计去别的地方了。
蒋森也不在。
席谨言两兄妹也不知是偶然还是跟蒋家有联系,正在谈笑,见到有人进来,本来也不该稀奇,毕竟现在满山都是人。
但很巧,偏偏是沈叶....跟奚凉。
奚凉的袖子还被这人拽着,懒懒散散不爱动的样子,而沈叶则是拽着她。
然后沈叶的表情就垮了,正要走。
哼哧哼哧喘着气的蒋域如同萨摩耶一样一下跳起,“奚凉姐?好巧啊,你要喝茶吗?我们这里好多的,你等着,我给你倒。”
谢美玲都惊了,分分钟从否决蒋森堕落转而怀疑自己儿子掉坑了,嘴巴动了动,想要阻止儿子的热络,但蒋域已经凑过去了。
好歹也是合作方,沈叶也知道不能打笑脸人,就跟蒋域随口几句,席谨言迟疑了下,上前也给奚凉倒茶,笑道:“没想到这么巧,但看你好像不累啊,汗都没流。”
奚凉:“还好。”
就挺尴尬,蒋域刚刚倒的茶被沈叶抢了,不稀罕他孝敬奚凉,这边席谨言客气倒茶....发现没了。
不是蛮多的吗?这就没了?
席谨言一时尴尬,边上的席夜曼笑了,“哥哥你带奚小姐去茶室那边喝吧,那边在煮很多茶。”
这时,谢美玲一看自己儿子又要跳出来热络要带着她去茶室,急了,主动说要带奚凉去。
这走近了,她说话间仔细观察这个最近搅动本城风云的女子,本心下高傲挑剔的,越看心里越不爽。
难怪能让男人着迷,是有点子本事在身上的....这皮肤,这五官....
谢美玲一直盯着奚凉的脸,把她看得毛毛的,不咸不淡瞥了下这位蒋夫人,正要带着沈叶离开。
一转身,撞上从岔路提着一个大茶壶走来的人。
对方人高,差点撞上的时候,她后退一步,他也惊了,同样退了一步。
“哥,你把茶弄来了?!”
“顺手帮一位师傅提过来,有谁口渴的吗?”蒋森把茶壶提着,随手拿了一个碗,迅速倒好,却是直接递给了奚凉。
这也太.....谢美玲都不想吐槽了,也第一次觉得这个心机深沉的继子原来也有这么直接的一面。
直接,却又很坦荡的样子。
这都到跟前了,众目睽睽的,真拒绝就太明显了。
本来要走的奚凉看了他一眼,“谢谢。”
她单手拖住了黑综陶碗,靠着檐下柱子,眉眼倦松,平静喝着。
柱子棕红,衬托靠着它的佳人体态高挑纤薄,肤雪胜霜,内搭米色的简单款女士小套装,外搭同色的薄款呢大衣,因为热,呢大衣早就脱下了,在沈叶的臂弯上,此刻看着院子寒梅喝茶,一头如墨微卷的长发,低眉顺眼间似沉淀情绪。
檐外冬日寡景,霜梅于寒日暖阳时含俏而生,点点粉黛,似隐似绽。
席谨言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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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完毕,也就是个上香祭拜的流程。
席谨言兄妹在一殿祭拜完毕。
都没说是希望夺权成功,还是希望背叛了他们的父亲安康如旧。
但席夜曼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哥哥沉甸甸的思绪,好像很摇摆。
“哥哥在纠结什么?”
“你说,这么多年来,他跟母亲也算是相敬如宾,含情脉脉,却又能拥有一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的私生子,这算有真感情吗?”
“联姻么,可能骨子里就这样吧,表面功夫,日子久了,骗过了枕边人,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可能他还觉得自己做得很到位。”想起自己母亲痛苦却又竭力照顾病重丈夫的样子,席夜曼语气有些冷淡。
装得越好,最后揭露的时候就越残忍。
对一双儿女的婚姻观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想到临行前母亲对他的嘱咐。
不要勉强,不适合的婚姻很痛苦的,你跟你妹妹都要好好的,我这边没事。
温柔的声音似犹在耳畔,看着眼前佛祖,席谨言陷入了沉甸甸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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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兄妹出去,席谨言忽见走前面的席夜曼咦了一声,抬头看去,前面平台上的香炉边沿栏杆前,奚凉正在跟一个高大青年笑着说话。
眉眼显然跟之前不同,更轻松,更恣意,随手还替那青年拍了下香炉飞落的香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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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森被谢美玲提醒去找蒋青屿,是后者要带他们爬山的,这管自己走了是什么道理。
蒋森没说是这人非要跟来,反正出去找人了。
他知道自己父亲每年都会在大雄宝殿这边,不过他没想到刚过佛殿耳室这边,就撞见两个人在偏僻的角落。
的确没什么人,这边路比较窄,风景也不好,但适合说私事。
他撞见了一场告白。
很突兀,估计被告白的人也惊住了。
但她说:“好啊,我答应你。”
这事巧到蒋森几乎以为又是席谨言的阴谋,可他又听出这人其实情绪也不稳定。
反而是她说得很轻飘。
蒋森几乎要迈出步子冲进去,但抬脚又轻轻放下了,深吸一口气,从另一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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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凉的确惊愕,后仔细看席谨言的表情....看他情绪有些上头,于是说:“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反而被吓到了?”
席谨言此时突然冷静下来了,又被她点明,“你的意思是?”
“你是不甘心要联姻,又一时冲动吗?”
“......”
席谨言冷静下来后,就问:“你不信我会喜欢你?”
“也许有吧,毕竟我也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脸能看。”奚凉对这事还挺从容,“但我真答应你,你反而会后悔。”
“于你而言,不管怎么选都会后悔。”
的确,他会后悔,因为失去权力而后悔,她看人一向很准。
“你好像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
“也不是,我只是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自知之明,没你们那样什么都想要。”
被损的席谨言苦笑,“那我只能继续道歉...改日会为我这段时间连续的失礼送上赔礼,希望你原谅我最近的糊涂。”
“随你。”
奚凉知道这人现在清醒过来了,估计也很后悔刚刚的冲动,但这些人永远有试错的成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管自己走了。
蒋森找到了蒋青屿,后者正在二楼翻看一本佛经,被蒋森提醒时间后看向他,看出他呼吸有些不稳,不甘,恼怒,且心神不宁的样子,若有所思,低头手指划过一行字,道:“少欲无为,身心自在;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心若轻浮要安心向下,须知心净则国土静,息心就是息灾。”
“勿以自身欲望囚伤他人。”
蒋森一怔,蒋青屿说完把一本佛经拍在他胸口。
“这本适合你。”
蒋青屿说完就下去了。
蒋森握住佛经,神色在窗柩斜射进来的光线中晦暗不明。
克制,压抑欲望,不做无谓之事,得失看缘分,自在本心。
只要足够冷静,就不会犯错。
内心教养,人生追求,家族荣誉,尊重他人的意愿,这一切都促使他不能犯错。
再强求,跟周然那些烂人有什么区别?
蒋森站在光影中,手掌按紧了佛经,周边一座座书架井然有序,共同规划出了一座庞大的迷宫。
它是道德跟秩序的化身,是为人在世教条,是内心安宁的磐石。
是鞭笞他在握有世俗财富跟权利的同时不放纵欲望的利刃。
但只有当事人知道位于其中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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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蒋森再见到蒋域等人,其实已经平静了,再无波澜,甚至看到准备前去吃斋菜的席谨言兄妹,也没有其他什么反应。
但去斋堂的路上,必然路过往生殿,刚好在这边看到了在殿外烧香的沈叶。
蒋域要过去说话,却被蒋森拉住了。
“他为他妈妈祭拜。”
蒋域回神,众人却看到了殿外站着冷酷的许山,像是在镇守,席夜曼的目光越过他,往里面看。
里面一男一女。
沈昆带着奚凉给他的亡妻祭拜?
她错愕了。
这是要结婚的意思了?不然一般正常男人都不会这么干,而正常女性,也不会跟着来。
除非就是告知亡人要结婚了。
席谨言脸色变了....蒋森顿足,站在那。
直直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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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奚凉不知道外面有人,只在敬香后,抬眼看着沈昆每年花大价钱供奉其上的牌位,一言不发。
沈昆却忽然问:“你好像从来不问为什么每次都带你敬香。”
“在沈夫人上来挠我脸之前,我没什么损失,就没必要问。”
沈昆失笑,“你这么聪明,大概也早知道了。”
“她背叛了我。”
沈昆看着牌位微笑着。
“我就是要带着你气死她。”
“让她在地府不得安宁。”
奚凉不置可否,随他发泄厌憎跟恨意,也很清楚这人未必对女人有什么偏见,但当年因为她主动送上门寻求庇护的姿态太难看,可能让这人联想到了他那背叛的亡妻,才让他反复无常怀疑她,厌憎她。
正好她的手段素来不正,越发让他挑剔。
她不太在意,转身要出去,却是一怔,然后正面对视着殿外的蒋森。
沈昆也无所谓她的想法,祭拜完毕 ,回头正好瞧见蒋森,再看奚凉的神色。
他垂下嘴角,继续刻薄道:“看,不得安宁的可能不止我那早死的亡妻。”
“还有讨厌的狗贼。”
“一箭双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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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昆实在是个恶劣的人,奚凉有时候都想说他跟他亡妻的事之所以被看出来,多少也是这种变化的性情。
犹记得许山给她看过当年这人的照片,好生意气风发,宛若荒野顽强向上的白杨树。
现在阴沉沉如老槐树,还是成精那种。
但蒋森也不是个葱柳货色,这两人对视的样子好像能打起来似的。
奚凉默了下,从边上小门出去了,没理他们。
沈叶烧好香,看她从偏门出来,也没管自己的老父亲,迅速洗把手就上来了。
他们也是年年斋菜的人,不过以前没今年这么凑巧,跟这些人凑上了。
奇怪,蒋家以前不是去其他寺的吗,今年倒是变了。
大概率是因为席家吧。
两家联姻不是没有苗头,就算出了声明,也不定以后的变化。
沈叶不信蒋森能抗住蒋老爷子的威压——蒋家的股份最多的虽是蒋青屿,但老头子手里的分量不轻,很容易影响以后众恒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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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寺庙本来就是附近省域数得上的,斋堂很大,分好几个阁室,吃斋菜也是传统,香客云集,为了避免空间浪费,僧人们都是有条不紊把人安排好了一室再挪到另一室。
奚凉他们这些人还算来得晚的,就一起在了第四个堂室秋意居,也是巧,老刀也在。
他是个直爽的,一看奚凉就塞给她一个大石榴。
“刚刚一个大师傅送我的,说我有福气呢,给你了。”
奚凉失笑,掂量着大石榴,也没拒绝,一边朝天柚齐溪等人颔首打了招呼。
吃斋菜一般分两种,一种自助,一种分菜。
前者菜肴比较随意,类似僧人们平时的餐食,但节日期间,多有请来手艺好的师傅做丰盛些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施主。
毕竟俗点来说,香油钱是真的太多了。
斋菜很快就上了,一盘一盘的,不少年轻人都愿意来吃的,口味自然不差。
席谨言一边吃菜,偶尔联系,忽然得到了一条消息,怔了下,猛抬头看向奚凉他们那一桌。
蒋森也接了一个电话,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他听完后,垂眸,把信息发给了蒋青屿,后者哑然,接着看向沈昆。
他们这边都安静了,气氛连谢美玲都察觉不对,下意识看下奚凉他们,却发现这群人反而吃得很随意,那吊打自己儿子的青年才俊沈叶还时不时给奚凉投喂。
直到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赵津南。
她有这人的联系电话......
奚凉只看了一眼,手指点了下,选择了挂断,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沈昆一点都不意外,只顺手把沈叶打给奚凉的一碗菜羹自己挪过来吃了。
一场卑鄙的算计,如果算计方是己方,那还真是让人开胃。
本城之内,赵津南还想再打,边上他儿子却有些不满。
“她可真嚣张,这都不接,爸,反正咱们钱也到手了,干嘛还跟他们缓和关系?”
赵津南抬手给了他一个脑瓜嘣。
“笨蛋,没读书就别瞎逼逼,暴露没文化的本质。”
“你爹要是足够聪明,当年就不会栽那么大的跟斗了!”
如果这不是亲儿子,他真想让后者试试坐牢几年的感觉。
正是生不如死,没看他老了二十岁不止吗?
太可怕了。
周然不正常,这奚凉跟沈昆也是神经病,他不想再惹麻烦了,拿着这一大笔钱舒服过下半辈子比什么都好。
“可你现在打电话给她干吗啊?跟她说事已经完成了,合作愉快?”
赵家儿子觉得自己演技也算好的了,那晚在酒吧完成度很高,起码比那个沈叶完美,但那是为了自家生意,现在既然达成目的了,两边本来就有深仇大恨,还有什么联系的必要,不翻脸就不错了。
赵津南不想跟这种蠢货继续说话,只看着手机思绪沉沉。
反正如果他是奚凉,是绝对不肯在半年前再次单枪匹马找到自己谈判的。
当时他吃了她的心都有了,结果她拿了一些市场评估报告跟战略分析,在他半信半疑的时候说:“你是觉得跟我们这边的仇恨重要,还是甩手这三块地皮重要?”
“换言之,你是觉得我们这边更想对付你,还是更想对付周然?”
“再说,假如是我们这边骗你,你有什么损失吗?如果没骗你,你成功了,那你会得到什么?”
“什么才是做生意啊,赵老板,你到现在还没算明白吗?”
他为什么答应呢?
第一是沈昆的确是已经强到他不想得罪的程度。
第二是他扎根本土,的确已经隐约察觉到了这一块不好做,总觉得风气不一样了。
第三就是奚凉的确没说错,失败了,他没啥损失,成功了,他就大赚一笔,且成功规避市场变革的危险。
现在,他果然得手了,她的话一一成真,她没骗他。
可是....他心里还是虚的,总觉得这个狐狸一样的女人会像当年一样蛊惑他,利用他,从而达成她的目的。
“你不知道....我查过她,她那天来找过我后,我就仔仔细细查了她一遍。”
“然后呢?”
赵津南看自己儿子在啃瓜子,翻了个白眼,木着脸说:“别的也不是很清楚,跟周然挂钩了,周家那边抹除了很多痕迹,但我派出去的人查到她老家,这女人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什么苦都吃过,她爸是个赌鬼,喝酒打人,又重男轻女,虐待她很多,她也是够狠,听说有个大冬夜忽然跟她爸在家打起来,拿着菜刀就要砍人,后来被她爸妈关在屋外....冰天雪日的,她愣是一句话不吭,就抱着菜刀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青年捏着瓜子的手顿了顿,“然后呢?”
“他们村里的人都说她反骨,是恶鬼投胎的,不像别人家的女儿乖,就是来报复老奚家的....再后来,她不是退学了,又攀附了沈昆,又利用你爹我崛起了。但没过几年,他爹就死了。”
青年啊了一声。
“是她杀的?”
赵津南撇嘴,抓了一把瓜子,“那不可能,她一直在国外,调查结果也都说是她爸大冬天喝得醉醺醺,一头栽进了村里正在修建的路沟里面,活生生给冻死了。”
“但这人也是奇葩,亲爹挂了,没来祭拜,倒是花了一大笔钱买了一大堆纸钱,又找了一些凶神恶煞的地痞流氓逼着她妈跟她弟弟没日没夜跪在雪地里烧纸钱,还不让吃饭....说是要遵循礼法替她尽孝。”
青年有点懵逼。
“这...神经病吧。”
赵津南:“她仇恨心太重,不可能对我就这么算了,而且能从这么糟糕的环境爬出来,内心跟恶鬼没啥区别了,她又聪明,读书厉害,这类人最狡猾,与其提防她暗算我,不如一鼓作气跟她和解。”
青年吃不下了,他也不是傻子,也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手段的确是狠毒的,这次那奚凉能这么算计周然,改日也能算计他们父子。
“可是,爸,我怎么听说当年沈昆跟您竞争时,在奚凉算计您入狱之前,他们的车子出意外,载进路边阴沟...差点三人就全挂了。他们还怎么跟你和解啊?”
赵津南猛然脸色铁青,“艹,那事不是我干的!沈昆得罪人无数,鬼知道是谁干的,不是我!”
但他想起来了,如果自己儿子都认为是自己干的,那奚凉跟沈昆凭什么不这么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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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夜曼是吃完后才得知消息的,“Z州那边的房地产暴雷了?”
“对,震动很大,但估计酝酿了几天了,今天才捂不住爆出来。”
“那....”席夜曼立即想到了周氏从赵津南那拿到的三块大地皮,为此投入了巨额资金,甚至还跟银行大笔借贷。
这么一来.....这三块地皮就是烫手的山芋,怎么也甩不脱了啊。
“这是意外吗?”席夜曼有些摇摆了,但若说不是意外,时机也掐得太好了。
那赵津南从逆境一下子翻盘了,而周氏却被打入地狱。
看似沈昆并无得利,但世人都知道他跟周然等人的恩怨纠葛。
席谨言苦笑,“不确定,要说是意外,你我都不信,可若不是意外,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从我举办宴会开始,沈昆那边就跟赵津南联手了——他们联手坑了周然。”
“周氏完了,哪怕周妩嫁给马屿也回天乏术,除非后者脑子进水花巨额资金接这个烂盘。”
可是.....
席夜曼瞥见奚凉那边离开的背影,苦笑:“什么样的女人会跟差一点□□自己且剁了手指头的人渣合作?对自己真狠。”
也足可见她对周然的憎恨。
席谨言低头,确定了奚凉之前说的话——他会后悔。
的确会后悔。
因为忌惮,忌惮她这样的心术跟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