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红裙
蒋森木然看着她, 干净健美的身板犹带着少年人才有的清爽气,配合扎了摸黑头发的黑色发带,浓密漆黑的头发被压得没那么规整, 带着几分不羁的凌乱, 偏偏他的气质端正清寒,似肃正权法的显贵。
奚凉突兀想到了这人大学那会参加划艇比赛的样子, 而一如当年, 这人依旧用黑色短裤掐住了腰肢,露出一截漂亮的人鱼线。
她的目光, 像是蜻蜓点水, 礼貌划过, 不做逗留。
岸边已经一大群人嗷嗷叫。
本来蒋家人颜值就高,一流水的一米八多猛男, 忽然出现一位这么贵气的小哥哥,顿时引起全场躁动。
但这人在错愕后走神 ,一直看着上面。
看着她。
目不转睛的,眼里情绪特别深,反而不似以前能遮掩了。
明明.....她现在对外已经是沈夫人了。
站在沈昆身边, 一副婀娜风情又被财富与名利充沛滋养的样子, 更兼备掌权后的从容不迫。
其实分不清岸上的人是在为谁热闹议论。
但朗朗乾坤白日之下, 形色如她如他,视线若有相落, 魂思可有相追忆?
奚凉脑海闪过楼道里面的一些画面, 手指好像通过冰凉的栏杆抚摸到了那晚某人的腰。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才阻止对方完全摁着她, 贴着她。
但明明出声就可以阻拦她。
她没有。
过于聪明的人若是自省, 会看到自身的阴暗,慧极必伤也有这个道理, 所以她决定对自己好一点,别开脸,没再吭声。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老刀也不敢说话了。
蒋森就这么看着奚凉,好像在惊愕她在,又察觉到沈昆等人也在,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很快敛了起来。
不咸不淡的,对她不置可否似的。
“哥,你加油啊,一定要拿第一,我们都在看着呢!”
蒋域一边说着,一边往奚凉这边凑,一副“我们”的样子。
谢美玲已经麻木了,就想着儿子这一腔热血,以后他亲哥上位能给他分配点好的才行,别是一脚踢开。
不过没啥威胁的话反而安全?
她看了看那边被人冷遇的蒋邺,想到他这段时间忍辱负重讨好蒋老爷子就是为了将来分家产的优势.....再想到自己丈夫跟继子的老辣。
肯定要开战的。
自己儿子也没其他站位可选,她思索了下,又想起刚刚观察沈昆跟奚凉的言行气氛,以及自己老公的态度,心中有了盘算,默默拿了饮料过去。
“妈妈?谢谢啊,我正好口渴。”
“你死开。”
谢美玲推开蒋域,笑着递饮料给奚凉,保养极好的美貌脸庞露出温柔亲和的笑容。
奚凉就是太明白谢美玲的心思了,略尴尬,又不好意思拒绝,“谢谢。”
“奚小姐你放心,阿森他运动很强的,从小就经常拿奖,就划船那个,在国外都拿过好多。”
席谨言冷眼旁观,但没忍住插话,“这个我们大学同班,都知道的,奚凉也知道,我们一起看过蒋森比赛,就划艇。”
谢美玲一愣,似想起了什么,嘟囔了一句,“难怪大晚上都在练....以前也没见他对其他赛事这么上心。”
这嘟囔的声音可不小,看似恨不经意,实则非常有意。
奚凉听到了,牙齿咬了一下吸管,目光却落在已经坐在龙舟上的蒋森身上。
他已经上船了,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在赛方准备齐全后,时间一到,一声令下,9艘龙舟嗖一下窜出去。
利箭脱弓一般。
他们得划到河道另一端,再返回。
就没有胶着的状态,一开始就是全速爆发,因为拉开距离才不会被撞,但凡焦灼,就很容易因为一艘偏了角度而全军覆没。
奚凉不是这地区的人,她从小生活的地方没这么浓烈的传统文化熏陶,也不似蒋域这些小辈或者蒋老爷子这些人明明刚刚还在勾心斗角,一旦龙舟开始就能立即为了比赛而代入,好几个老爷子都叫唤起来了。
年轻了三十岁似的。
许山转头,看到这人咬着吸管看了很久,问:说“不是不感兴趣?”
“不感兴趣跟看热闹是两码事。”
很快,蒋森那艘船很快脱颖而出,占据龙头位置.....并且迅速拉开差距。
说实话,很帅。
帅得无与伦比。
席夜曼感慨:“哎,年轻rou体的爆发力果然很吸引人。”
好好的比赛,她非要这样来一句,还故意看了一眼许山衣服下的腹部。
许山莫名不自在起来,奚凉则是摸了下小耳朵,当没听到,就是又吸了一口奶茶,压压咽喉的干涩。
后面的龙舟果然紧张了,一紧张就有人犯错,一艘船开始偏了。
蒋域:“哈哈哈,他们一定在想:不要过来啊!!!”
他学得惟妙惟肖,老爷子都忍不住笑出来。
后面的船果然开始相交相撞了,刚好撞的地方在蒋森他们这艘这边,虽然尾巴已经快要拉开了,但毕竟被水浪影响到了,有了一点点偏移....
“啊不好!”
不少人着急了,平日里自持身份的一些人都忍不住骂起来。
后面两艘龙舟乘胜追击,笔直追赶,正在迅速缩小差距。
最前面的蒋家龙舟正在调整角度。
奚凉捏着饮料杯的手指稍稍用力......
被超了!
那两艘前后超过了蒋家的龙舟。
那两艘是席家跟沈家的,其他在场的老人都骂骂咧咧起来,包括此前还能跟沈昆他们笑呵呵一起埋汰蒋邺的,此刻都黑脸了。
席谨言:“不好意思啊,侥幸侥幸。”
沈昆:“这狗屎运,真让人不好意思,这泼天富贵。”
奚凉没忍住,问许山:“在你们这边,对这个这么在意的吗?脸都不要了。”
许山也算见识过几次,“今年还算文雅的,可能年纪都大了,打不起来。”
“早年我见过他们在台子上直接打起来的,当时还上了新闻,什么广澳港三地最强包租公为龙舟赛近身武斗。”
奚凉:“那你快过去保护沈先生,他腿脚不好,要挨揍。”
许山:“没事,他这样的反而没人打,怕被讹上。”
这俩是实打实缺德啊。
沈昆这边本来跟人阴阳怪气的,没人帮就算了,还被家里人背刺,实在没忍住,回头骂奚凉:“你们两个混账,不帮我就算了,少说点不会变哑巴!”
奚凉:“这不是要第一了吗?席家的不行了。”
席谨言等人:“.....”
谁不行了!
但的确被超了。
要命!
沈家的什么时候这么猛了?一定是许山这王八蛋训练的!
他没上场都这么牛。
众人打量许山,许山老神在在地。
席夜曼看了他好几眼。
这个男人....太强了。
跟金钱无关,跟出身无关,每一处都像是最纯粹的山林原野力量,旷野自由,林森茁壮。
不过他就好像永远封闭在沈昆跟奚凉之中,三人组永远封闭,外人融入不进去,他好像也没有接纳别人的意思。
她目不转睛看着。
老爷子一手拍在栏杆上,脸色有点难看,蒋邺笑了,“大哥,可惜了啊。”
“阿森第一次参加龙舟赛就....”
他还没说完,忽然听到有人惊呼,转头看去。
原来返程了!
这个难度才高,因为之前撞了的两艘龙舟挡住了前面。
得重新调整路线。
也是翻盘的绝佳机会。
每个选手都在整齐划一迅速,是团体配合跟个人的极限爆发,技术跟力量的完美结合。
那艘因为意外被连累被反超的龙舟正在用更快的爆发力疯狂追赶两艘。
很快,席家的被超了!
蒋域哇哇大叫,许昭然等小辈也激动坏了.....
轮到沈家的了。
沈昆皱眉。
最终。
在最后关头......
那两艘龙舟正在火速往他们这边接近。
朝着胜利接近。
许山忽然低声问奚凉,“你希望谁赢?”
这问题贱不贱啊。
奚凉幽幽看他一眼,吸了一口饮料,淡淡道:“我只尊重事实。”
事实就是....
它们正在往这边返程。
沈家的船只跟蒋家的齐头并进。
两边不分上下。
两岸的观众都激动死了,热烈呼喊....
老刀都不敢想象这只是地区跟宗族支持的比赛,而不是整个省市的,如果是省市的得多激烈啊。
他扒着栏杆目光灼灼地看着,直到.....
哗啦!
它冲过红线。
奚凉看到下面龙舟上的人抬头看来。
他笑了一下。
刹那间,她想起大学那会因为提前答应而被席谨言等同学带去看比赛,站在桥上,看着附近大学的联合比赛如火如荼举办,也看那人第一个冲到第一。
抬头朝她看来。
依旧是对视,但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却深刻感觉到内心有一种刺痛的钩子在破血肉而出。
奚凉低头捏了下奶茶,舌根很甜,但又带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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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还有凤舟比赛,气氛依旧热闹,但奚凉得知老刀还没吃早饭,就要带他去吃饭。
“等等,我喊上蒋域,这小子也没吃。”
老刀下了看台后,往下面边侧走,奚凉没过去,只站在河堤边上。
里面换衣间,蒋域跟几个堂兄堂弟说了几句,一转头正好看到蒋森往身上套衣服。
“哥,等下一起吃饭吧。”
“不。”
“姐姐在外面呢?”
衣服刚套下,衣摆都蹭到腰部了,蒋森看了他一眼,“出去。”
蒋域嘟嘴,去找被其他兄弟拦住说话的老刀。
估计是吃烧烤吃出一点情分,他们对老刀还挺有好感。
过了一会,蒋森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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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岸边,奚凉正在打一个海外电话,说话间,不经意转头,正看到一个人出来,一边走一边穿衣服。
衣服一寸寸盖住他的皮囊。
腰骨的线条跟骨骼轮廓特别显眼,奚凉的目光在其他腰部下意识逗留了一会。
套头下去后,蒋森看到了她,眉梢微顿,拉衣服的动作突然就加快了,三两下拉好。
奚凉:“......”
她轻撇嘴,别开眼。
蒋域本来找蒋森的,被老刀喊了后,发觉两人都在,眼珠子一转,“哥,你真的不饿?”
“吃过了,你们去吧。”
哎呀,哥哥真不会找机会,难道对奚凉姐放弃了吗?
“好吧,不过你怎么又换了一件衣服?刚刚不是换好了吗?”
他的嘴巴比脑子快,边上的老刀愣了下,反应过来,捂住蒋域的嘴,而奚凉闻言....表情略怪异,但不动神色飘过蒋森。
蒋森尴尬吗?
没有。
他平静道:“总得证明自己就算体力挺好,也还是个白斩鸡。”
阴阳怪气的,给谁听呢。
奚凉:“.....”
她侧过身子,低声婉转跟那边的人说了一句,最后的“see you”尤其温柔绵长,耐心十足,好像在约定下一个约会似的。
然后看向老刀两人,“好了么,走了。”
“好哦,吃啥啊等下。”
“吃鸡。”
两人一窒,下意识看向面无表情的蒋森,然后飞快拉着奚凉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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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域跟奚凉他们走远后,许昭然下来了,也不敢笑这位大权在握的表弟,只说:“老刀住咱们家啊,今天拿了第一,咱们年轻人要不要聚餐一下,都是客人嘛。”
蒋森看向她,许昭然微笑,就如同她老妈选择帮蒋青屿一样,她也有自己明智的选择。
蒋青屿表态过了,蒋家只爱惜聪明有能力且有利于家族利益的成员,那些不够聪明又爱搞事的,不适合入职企业。
外甥女也有一样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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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都没怎么吃?神经病吗?为了看比赛,饭都不吃了?也不饿?”
路边,吃完鸡后,俩男的还没吃饱,于是三人站在小摊前等着煎饼果子,奚凉一边骂着两人,两人胡吃海喝的,毫无形象。
就这么一路玩过去了。
后来,蒋家附近的荷花池边车道,好几辆车停靠在路边。
三个土贼不知道从哪玩了回来,停在路边。
高跟鞋卡在沟里了。
一辆沉稳大气的黑色轿车在车道外缓慢了速度,免得碰上这边停了不少的车子。
老刀跟蒋域正在捣鼓,好几个车主停下想要帮那红裙子的女郎,去哪都能送到位,绅士风度满分。
奚凉正打电话想找个跑腿买双拖鞋....一边婉拒这些车主的好意。
突然。
啪!
一双拖鞋放在了面前。
她放下手机,看向眼前男子。
下车的蒋森身上还湿漉漉的,发带还束着头发,又穿着短袖短裤,乍一看跟大学生似的,对着这位红裙美艳的女郎放下了拖鞋。
而红裙女郎看他的眼神显然....不太一样,风一吹,她的裙摆,他额头发带束住的湿润短发都在飘动。
但在其他车主觉得自己完败的时候,他转身了。
回到车上,开车走了。
蒋域:“他刚刚看我了吗?”
老刀:“没有。”
蒋域:“......”
奚凉的目光像是端午时节明朗的阳光,可以照耀在任何一处,经过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自然而不含杂质,车里的蒋森却像是没看她,直接升上了车窗。
她也没说什么,换上拖鞋,拎着高跟鞋走在荷花池边上,拍了一些黄昏光辉下的美景,用相机看了一会,本想问问老刀两人效果怎么样。
“你们过来,给你们拍一张.....”
她不经意回头,忽看到上面的回旋盘山观景平台上,一辆车停靠着,那个二十多分钟前扔下拖鞋就冷酷离开的男人,正双手插兜看着她。
夕阳西下,她在下面荷花池边。
他在自小玩耍的观景平台前.....看着她。
眉目幽深。
奚凉捏着相机的手指再次紧了紧,移开脸,对赶过来的两人笑。
过了一会,他后退,转身了。
开车进老宅车库的时候,他低头趴在方向盘上。
他有点记不住刚刚到底在看什么。
也许看她跟老刀两人嬉笑,看她穿着一身漂亮的红裙子露出了精致的肩膀跟锁骨,也能看到她对着夕阳拍照的时候,裙子后背露出的一抹雪白。
看那些男人停下车子也要围绕在她身边,看那些男人的眼神黏在她身上,看她可以跟别人乃至于他的亲弟弟嬉笑或者温柔。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他知道自己快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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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家邀请了人,奚凉此时已经跟蒋域他们分开了,老刀也不好意思直接跑路来奚凉这边,貌似他看到那姓沈的就来气,当然后者看他似乎也一样。
沈家发家比较晚,全靠沈昆撑着,而且沈昆为人冷淡,对其他族亲不感冒,从不让人介入自己的公司,也不搭理后辈教育,没有教养传承的意思,也就是龙舟这事,是他从小的爱好,年轻时也参加过,会资助一二,但别的就没了,所以沈家这边算是过得不错,但比起其他大家族差得远。
要说没有微词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沈昆的狠辣早前那些人都知道,十几年来修理个几遍,族内一些老头都怵他,别说年轻一辈的。
他们也怕许山。
原本最不怕的就是人畜无害状若菩萨的奚凉,后来就......
晚上的院子里不似白日闷热,清爽了很多,沈昆坐在矮凳上嗑着瓜子喝着菊花茶,一边看着早年留下的老破电视机播放的节目,看得津津有味。
奚凉就不爱看这种东西,躺在躺椅上看着天空,有点昏昏欲睡。
许山在往火堆里扔番薯。
沈昆:“大热天的你烧这个不埋汰吗?什么番薯吃不到,非要整这死出,热死了,快灭掉!”
许山:“不。”
沈昆:“你就这么穷啊,外卖都点不起?圈里有鸡,自己去抓来炖,椰子鸡不错。”
许山:“你去。”
沈昆:“我瘸了,让奚凉去。”
被cue的奚凉懒懒散散举起手,露出小拇指。
沈昆:“你看,我们这两残废,你好意思?”
许山无语了,以沉默代替骂骂咧咧,但还是走向沈昆那个不允许族老们修缮非要维持还得把鸡养好的老破鸡圈。
族里都在夸这老变态恋旧,其实就是不正常。
这段时间在美国,大抵用了一些药疗养,药性下,奚凉经常犯困,虽也缓解了疲劳,但人显得懒散也是真的,此刻也是半昏沉看着那个鸡圈,想起早年一腔孤勇投名状给沈昆后,对于这人后期也查过一些。
听说,他年少时很苦。
他也没有一个好爹妈,从小挨打长大的,只是比起女孩子身份的他,他成长的速度更快,小小年纪就能反抗了,从小逞凶斗狠,才十岁就能把亲爹掀翻在地骑着脖子打。
“看什么呢?一只鸡不够。”
沈昆看她一直看着鸡圈,以为她想让许山多抓一只鸡。
“不是,这鸡圈挺大。”
“是大,能睡下一个人。”
“......”
奚凉目光幽幽地,沈昆这人脾气差,阴阳怪气的,“装什么惊讶,别说你没查过我。”
奚凉:“查过,就是没想到你这么直接承认了,以为你会有点心理阴影来着,电影里面的大佬不都这样,小弟但凡提到一些不光彩的过去,镜头一转就被嘎掉了。”
沈昆无语了,“你什么时候能少看这种□□电影?我看着就这么像黑流氓?”
他想起当年这臭丫头单枪匹马来投名状的样子了。
比他们两个都像黑she会。
“你像,他不像,你看他,抓个鸡......”
奚凉重新看向鸡圈,表情跟语气都嫌弃得要死。
沈昆一看,鸡圈里一阵扑腾。
许山费了老大劲才抓到一只鸡。
沈昆:“还说是从寺庙下山的高手。”
奚凉:“什么手?”
沈昆:“高手。”
两人一唱一和嘲讽人,许山无语了,抓着鸡出来,“你们够了啊,俩残废不动手还敢埋汰我,不过这鸡圈傍臭,哥你怎么还让沈家养?就这么恋旧?”
之前还说这人睡过鸡圈,他就说他恋旧,也挺嘴毒的。
沈昆还没说话,奚凉说:“反正养的又不是他,天天闻的人也不是他,恋旧的是他,恶心的是那些老人,也挺好。”
她大概猜到沈昆以前在沈家也是受欺凌的,那些老人大抵虐待过他,或者闲言恶语什么的。
沈昆并不意外她看穿自己的歹毒心思,嗑着瓜子慢吞吞说:“有一说一,为了后代子孙能有点好处,是够用心的,你看这鸡肥的。”
他正要让许山杀干净一些,蒋家那边来了人,亲自邀请上门吃饭。
沈昆看着这老管家,再转头看向躺在那发懒的奚凉,眼底微光流转,最后笑了下。
“我们准备吃鸡来着。”
“不过也不是不可以去。”
管家走后,沈昆把请帖递给了奚凉,奚凉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如果是既定的族宴,到这个点才来请我们,有点突兀,不像是蒋家老爷子的作风。”
沈昆:“那你觉得是蒋邺还是蒋森?”
奚凉:“为什么不是蒋青屿呢?”
沈昆:“那你觉得是蒋邺还是蒋青屿?”
奚凉:“蒋邺。”
她怎么这么讨厌。
沈昆跟许山无语。
不过因为是蒋邺,她才会去。
——————
蒋家大户,以老刀的视角体验过一回了,但也只是以他的阅历来判断,像奚凉这些年跟着沈昆走南闯北,自己也满世界跑,见过太多世家,知道蒋家这样层次的大家族,庞大雍容,介于当前社会体制跟国情,他们实则已经拥有极大的特权,只要不作奸犯科触怒红线,不把家业交给蠢笨狂悖之人,基本可以舒舒服服传承下去。
但问题往往多出在内部。
许昭然之前跟蒋森提议的年轻人小聚,其实是无效的,因为家族要聚餐,一来是本家难得全员回来,二来是庆祝龙舟第一,于是宗祠前大摆中式宴席,外广场是附近社区的父老乡亲,内广场就是蒋氏跟邀请来的客人了。
席家这边也被邀请了。
席谨言左手边是妻子王绪珠,右手边是席夜曼,他也是能耐,介于白天妻子闹出的笑话,他也能心如止水坦然面对旁人的复杂目光。
当然也没人小瞧他,就是因为他跟奚凉堂而皇之的讨论,让人冠以他无情资本家心机男的名头。
席夜曼:“好几次让她因为你被人议论纷纷,如今你也算是偿还了,该!”
席谨言苦笑,他是捂不住别人的嘴,但最初源头就是他回国后故意拉她入局,才有了这些传言,后来悬崖勒马,却也开了这股风,也算是咎由自取。
“你别说我了,明年能不能稳定她这个合伙人都不知道,不过你在看什么?獐头鼠目探头探脑的。”
席夜曼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席谨言笑了笑,没说什么,目光也扫过全场。
蒋家的人比席家多得多,一副人丁兴旺的样子,但他席家最大的弊端已经处理掉了,蒋家的还在。
他的目光慢悠悠扫过冷淡的蒋青屿,跟一些族老笑着交谈但隐约心事重重的蒋老头,再扫过那边孤身站在石狮子边上打电话的蒋森,其他谈笑风生的蒋家本族以及一些谨慎的旁支......
大晚上的,热闹的灯笼高高挂,每个人的脸色好像都五光十色的,好像都在笑。
他忽然有种恍惚,下意识看向自己那病重痊愈的老父亲跟一脸虚伪的私生子弟弟。
后者在争权失败后,看似认怂了,实则就好像蒋邺一样尤对自己生父予自己的偏爱有所期待。
为了遗产。
他忽然笑了笑,这么一笑,看到那边荷花池边的小道有了脚步声,老管家在前面带路,后面则是有几个人影。
蒋森打着电话回头,看见对面拱门里面的小道有人过来,但沈昆忽然停了下,回头拉了奚凉的手腕,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挺郑重的,奚凉愣了下,后笑了,笑容挺灿烂的。
说难听点,老夫少妻的,肯定不搭配。
但是呢,沈昆皮囊气度过硬,而最重要的是奚凉的外表跟气质就万能百搭,不论站在哪个成功男性身边都有一种这样才配得上她的感觉。
蒋森愣了下,垂眸,其他人则是一时心思复杂。
所以这两人到底结婚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