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亲一下, 就放你走。”
陈熠驰沙哑磁性的声音贴着耳朵，像蛊惑人心的咒语，心在柔软地晃荡，幽幽地晃着, 什么都不知道的裴雪在诱惑之下几乎就要说好。
反正已经坦白过她的确挺享受这种亲密, 车里又只有他俩, 不会有别人知道，而且她和林远只是合作关系，可接下的一句话, 让裴雪心里突然有些梗。
“小渔, 别喜欢林远了，还是喜欢我好不好,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陈熠驰没有给她反应时间就迫不及待地亲了上来, 也把裴雪的回答堵在了口中。
他食髓知味, 说是亲一下就放人, 实际怎么都亲不够。
裴雪身上的安全带不知何时被陈熠驰松开，整个人也被带往他的方向, 被他的手臂锁在火热的怀里, 感觉那两片柔软的唇在颈项间滑动。
陈熠驰吻技很好，把她亲得身体发软, 整个人都很舒服，但裴雪这一次却不能完全沉迷, 脑子里时不时想起那句话。
不要喜欢林远, 而要喜欢陈熠驰。
这种刻意地比较, 就像是在争取胜负……是吗？她有没有想错, 没有感受错吧？
那一晚林远暗示她，陈熠驰和他有矛盾, 他的任何接近和追求可能都有另外的目的，裴雪懂了，但她没说什么，没选择相信林远，可是那种不安和猜疑，还是在她心里埋了根。
这一瞬间，就是一种证明，陈熠驰还是想把她从林远身边抢过来，裴雪无法沉迷在他的温柔里，她推开陈熠驰。
“如果那天我们在夜店遇到的时候，我没有告诉你，我是林远的女朋友，我也没有当着你的面牵林远的手。”
裴雪轻轻喘气，漆黑的眼瞳泪光闪闪，有些难堪地看着陈熠驰。
“你还会……做这一切吗？”
车内，两人几秒钟前还吻得难舍难分，但这一刻，裴雪生出疑问的这一刻，一切都变了。
他的怀抱不再温暖，他的手臂不再好靠，还有他的吻，也像是诱惑她的道具，不是出自真心。
陈熠驰看着她，在裴雪这一段长长的问题里，他脸上的急色和欲望被抹平，取而代之的是自嘲的轻笑。
他刚刚在想什么，他在想和她结婚！
“裴雪，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陈熠驰，你回答我的问题，如果我不是林远的女朋友，你还会……”
“当你有了这个疑问，我的回答是什么还重要吗？”
陈熠驰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到今天，到现在，你还是觉得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再把你从林远身边抢走，是为了赢过他？！”
“我不想这么想，但是。”
裴雪垂眸，在她那一句代表转折的但是之后，陈熠驰的表情凝住了。
“我被你骗过一次，我没法不那么想，那晚的电话，还有你刚刚说的话，不都是在和林远比较吗？”
“还有，我们这么久没联系过，在那个生日派对上，你一知道我是林远的女朋友，就开始纠缠……”
裴雪抬眼，黑眸怔怔地看着男人，“总之，你做的一切，最终的目的都是在和林远比，高中的时候是，现在也是，我以前不明白，但是那天晚上，林远告诉我你和他是异父异母的兄弟，我才明白……”
话被打断。
“你明白了什么？”陈熠驰冷冷地看她，“你什么都不明白。”
“那陈熠驰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想，我应该怎么想？”
陈熠驰动了动唇，喉结难耐地滑动，那天晚上裴雪说他不清楚她这些年怎么过的，其实他一清二楚。
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的，只有她。
她知道她的照片放在他纽约住所的床头，陪伴他从老旧逼仄的大学宿舍到曼哈顿最豪华的高级公寓吗？
无数个忙到昏头的日夜，他会放任自己多想她十分钟，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隔开了不同的生活，所以他的小渔现在在做什么？
不管她在做什么，不管她有没有想他，他都好想见她一面，当面看她一眼，哪怕只有一眼，心也不会空得那么厉害。
八年时间，接近三千天，他没有一天没有想她，没有一天不渴望见到她，几乎每一天都是抱着再回来见她的心情在苦苦支撑。
但这一切他没法告诉她，因为那段时间实在太苦太黑暗了，那种漫无天日不知道何时能出头的苦日子，她连听都不要听到。
见陈熠驰一言不发，也没有开口解答的准备，裴雪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跟着熄灭，她苦笑着抿了抿唇，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被陈熠驰拉住。
“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他比较不是因为我想赢他，是因为他是你男朋友，而我喜欢你呢？”
裴雪瞬间慌了神，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陈熠驰，他拉着人的手瞬间松开，太多话想说，却又被理智压抑。
最后是自嘲一般地轻笑：“对啊，怎么可能呢。”
他怎么可能喜欢裴雪呢，太好笑了。
他所做的一切——被她一次次推开、拒绝，真心一次次被践踏，还是担心她，还是第一时间来找人的行为，怎么可能只是喜欢一个人那么简单？！
应该是像她说的，是为了把她从林远身边抢走，为了给林远戴绿帽，这才有意思！
甚至，他根本不用拼了命去创业，读了书出来，找个金融相关的工作，留在美国，轻松又自由。
不回国，他有一万种潇洒的活法，但要想回来，要想见她，就只能选择最痛苦最累的那唯一一种。
陈熠驰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我这段时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你从林远手里抢过来。”
人在气头上，陈熠驰忍不住口是心非，“你说，我这个人怎么那么坏啊，裴雪，你说呢。”
这感觉不像是说给裴雪，而是说给自己。
好像这样才能安慰他不管怎么付出真心，都不被相信的绝望。
“陈熠驰，我希望你知道，通过把我从林远身边抢走，来证明你比他更厉害的办法，已经没用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我抢不走你。”陈熠驰闭上眼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知道得很清楚了。”
“那以后除了在公司必要的接触，麻烦陈总你不要做那些无意义的事。”
裴雪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取下行李直接离开，可没走多久，就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哭了起来，像又一次经历失恋一样。
只是过了八年，还是一样的男生，一样的原因，一样的难过。
-
周一上班，财务部日常开晨会梳理工作。
王兰芝说下周是国庆节，这一周公司要安排团建活动，两天一夜去南清市郊的汶浪山爬山。
好消息是团建的时间是周五和周六，周五那天不用上班，相应的，坏消息就是这周四天工作日要完成五天的工作，王兰芝要求裴雪和张嘉禧自己好好安排，工作是不能耽误的，不然就自己抱着笔记本去山上加班。
裴雪来恒正两年，一般春节和中秋这两个节日之前，团建是必不可少的，这一次选在中秋后一周，是因为时间微妙，这周刚好在中秋和国庆两个节日的中间。
“裴裴，还有件事行政那边还没确定，我中午之前给你说。”王兰芝滑着手机，“是小事，不用担心，但是你记得问我一下，我怕忘了。”
“好。”
因为周末郊游的事，恒正的办公区已经热闹了整整一个上午，裴雪坐在财务办公室都能听到外面的讨论声。
风控部和财务室离得最近，蒋芳的嗓门又大，一直在念叨为什么要去郊游，她的工作不能灵活处理，因为每个工作日都有需要审核的客户资料，不像其他人是完不成工作得背笔记本电脑，她是无论如何都得背电脑上山的，而周末，她又想陪家人。
可好像除了蒋芳，其他人更多是期待。
这一次，裴雪想站蒋芳这边，她也不太理解大家这么激动和期待的原因，又不是好不容易得到一次秋游机会的高中生，她开心不起来。
身后的张嘉禧问裴雪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一般有这种活动，裴雪都是很开心很积极响应的那一位，可看她红肿的双眼，又明白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问她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
裴雪说不是，想到陈熠驰的脸，心里莫名难受和酸楚，再次说，不是。
办公室外的热闹还在继续。
团建的事都是行政部策划和安排，裴雪上午忙着处理中秋小长假期间堆积的工作，没有多问，也不太关心，直到中午要和赵妍去吃饭前，她找王兰芝问第二件事，王兰芝才告诉她。
这一次团建不是只有她们公司，还有目前正在合作的远科信息。
因为远科那边人数太多，这一次只有研发部和几个后勤部们会和他们一起，但是光是这样，人数就比恒正全部员工都多上不少。
基于公司的人数、规模以及收入，恒正这边很明显是顺带的。
王兰芝说：“裴裴，下午你跟着赵妍去一趟远科。”
去远科？！
那不是就要见到陈熠驰！
昨晚她才说告诉陈熠驰，不要做无意义的事，结果今天她就要去远科，自己送上门……
王兰芝没注意裴雪变得极差的脸色，“她负责和对方的行政商量，你不用管流程，但是，赵妍和她们商量的时候，你也仔细听，比如到时候酒店谁订，如果对方说他们一起安排，那你问清楚怎么算账，赵妍可能不会想得太多，你得多操点心。”
“裴裴。”
王兰芝叫她，裴雪猛地回神。
“还有开发票，让他们记得必须要分开，不然我们不好入账。”
“好的，我知道了。”
这种两家公司一起团建还是恒正第一次尝试，确定好细节，免得日后扯皮影响关系，让裴雪跟着去，既是王兰芝不太放心赵妍一个人，又是多一个人，多一张嘴，赵妍和别人商量起来，也不怕没有底气。
上午行政部的经理张顺要她们财务部也出一个人，王兰芝想拒绝，但后来一想，应该去一个懂财务的，她本来想让出纳张嘉禧陪赵妍去的，张嘉禧的工作比较轻松，空闲时间也多，但要说最放心的人，当然还是裴雪。
对于下午要和裴雪一起去远科，赵妍表现得非常兴奋和期待，她特别好奇裴雪和陈熠驰的关系到底如何，但是午休时两人下楼吃饭，赵妍却是一句没问。
因为裴雪的状态实在不太好，看着没什么精神，小可怜样，所以她再是好奇，也会忍耐到底。
等到吃饭的时候，裴雪却主动提问：“小妍，这次郊游陈熠驰去吗？”
就算知道裴雪和陈熠驰是高中同学，赵妍还不太适应对方这种不叫陈总直呼大名的‘直爽’，刚送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被噎住。
“没听说去不去，应该不会去吧。”
赵妍说，“之前陈总来我们这边，是为了促成这次的合作，现在合作已经开始，他又那么忙，我估计是不会去的，张总上次说过，很多人找他办事，都排着队请他吃饭呢。”
裴雪点头：“嗯。”
“再说，陈总手里又不止我们这两家公司，人家那么大一个集团要管，你知道他有多忙吗，我听说啊，只是听说，我们也可能被规划进集团里，这一次合作就是试水……”
赵妍分析得头头是道，裴雪只在意最后的结论，他不去就好。
“而且今天陈总好像出去开会了，也不在远科，反正我上午和远科的行政那边打电话的时候，听到有人问陈总不在，文件谁来签字的事。”
陈熠驰不去郊游，人也不在公司。
裴雪看回面前的午餐，番茄丸子汤饭，肉丸饱满Q弹，冒着热气的汤饭鲜艳通红，味道应该是酸甜咸香很开胃的，可她一直吃着寡淡，毫无胃口。
但很奇怪的，在确定这两点后，裴雪嘴里突然尝出了味道。
她暂时不想见到陈熠驰。
几年前有部日剧很火，叫《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裴雪没看过剧，但这话她是认同的，不是所有问题都必须硬着头皮往前冲。
上班已经很累了，生活也已经很累了，如果不是危机到不马上解决，明天就世界末日的问题，逃避或许是另外一种解决办法。
像她和陈熠驰的关系，躲一躲，缓和一些，双方不那么尴尬的时候再见面，或许还能平静地坐下来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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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妍和远科的行政约好下午两点半开会讨论，两点二十分，她和裴雪就提前到了远科的办公楼。
可现在快到下午三点，两人就和对方讲过两句话。
还是刚到的时候，赵妍去打招呼：“吴姐，我们到了。”
负责这事的吴楚源头一抬：“小赵，你们在外面的沙发上等一下，我帮他把合同申请了盖章就过来。”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小时。
站在落地窗前，南清市最繁华的地段尽收眼底，可再是繁华精彩，看上半小时也会腻，赵妍突然转回身，看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裴雪。
“裴裴，你说是不是她们故意的啊？”
裴雪抬头：“故意什么？”
“摆谱给我们看！”再是生气，还是顾忌着情面，赵妍说话时压低了声音，“明明都约好了见面时间，还让我们等这么久。”
“她们里面在吵架，说那份合同有问题，上面的经理还没确定，那个要盖章的人又急着催。”裴雪很是淡定，“再等等吧。”
赵妍万分佩服，挨着裴雪坐下：“你不生气啊？”
“还好吧。”裴雪说，“你是没被催过报销，你被催过就知道，我不但不气，我还挺同情她们的。”
同为后勤打工人，裴雪非常能理解对方的处境，像是财务被催得最多的，就是报销什么时候到，所幸恒正的报销流程非常明确，她们财务室比起其他公司来说，应该算被催得少的。
但还是有一些脾气很不好的男业务员，前一秒拿发票来，下一秒就要转账给他们，再是理解对方垫了钱着急，可有的人的态度好像是那份钱是财务欠他们的一样，不管怎么解释都无法沟通，实在难以保持好脾气。
赵妍没被催过报销，而且因为恒正公司人员少，体量小，公司的流程什么都走得很快，她作为行政也没被怎么催过。
但是远科这边不同，裴雪和赵妍一来就被远科所在的办公楼惊到，其他楼层一层有七、八家公司是普遍现象，像她们恒正，虽然办公室有两层，但实际占地面积很小，每一层都有另外几家公司。
远科则不一样，从26楼到28楼顶楼，整整三层，只有这一家公司。
反正没事，裴雪一一给赵妍分析，说到最后，划上结尾：“远科是大公司，流程自然也多，需要审核和经手的人也多。”
“嗯，你说得我都懂，但是裴裴。”赵妍说，“你刚刚说错了一件事，远科这办公室不是租的，这楼就是远科自己的。”
裴雪：“这三层还是整栋？”
“整栋楼都是，张总之前还想把办公室搬过来，想省租金，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搬。”
“……哦。”
赵妍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好三点整，她从桌上拿了颗白色薄荷糖，撕开糖纸放进口中。
“裴裴，有的时候我真很佩服你的脾气，到底谁能让你生气啊，我真想见识。”
谁能让她生气？裴雪恍惚了几秒，脑海中闪过一个人影，还真有一个人，总是惹她生气，让她哭。
但还好，那个人今天不在这里。
裴雪笑了笑，没注意到急促的脚步声愈近，伴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道低沉男声响起。
“那份合同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这边都没有确认完，对方就已经签字了？”
裴雪抬头，看到站在行政办公室门前，西装革履的陈熠驰。
他身后还跟了两个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同样也是一身正装，但从被风吹起的西装衣摆和有些凌乱的发型，看得出匆忙奔波的痕迹。
裴雪愣了瞬，猛地把放在腿上的书举起，挡在自己面前，但陈熠驰没注意到待客区的两人，径直走进了行政办公室。
接着办公室里响起一道陌生男声，支支吾吾想解释，却被陈熠驰的怒吼直接怼了回去。
“别给我说借口，把王谦找来，你们当面对峙，到底谁的疏忽！”
远科的办公区大又空，陈熠驰的怒火在这种环境里显得极其可怕和压力十足，在陈熠驰开口的那一瞬间，裴雪感觉到身边的赵妍也被吼得冻住。
整层楼都鸦雀无声。
不说赵妍，其实裴雪也有被吓住，这样的陈熠驰太陌生了。
昨晚，他抱着她在车里亲热，狭小密闭的车厢里，他们是平等关系，甚至他是亟待讨好她的低位者，他亲她，抱她，嘴像黏在她的唇上，手像长在她的后背。
虽然后来两人不欢而散。
但现在，来到他的王国，他是这里唯一的主宰者，是她需要敬仰的上位者，这里一切的事，陈熠驰说了算，所有人都要看他的眼色行事。
“你和王谦，五分钟后来我办公室。”
行政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陈熠驰冷着脸走了出来，裴雪由此看到他的正脸，黑色西装，白色衬衣，纽扣扣的位置非常规矩，完全就是标准的成功人士，商业精英的打扮。
加上他身材太好，人高马大，显得气场更足。
陈熠驰看到裴雪，脚步一顿，瞬间以为自己看错。
是太想念她所以看错，不然她怎么会在这里？
四目相接，裴雪只觉得万分尴尬，连忙把书又举到面前，这一次她会稳稳拿住，绝对不会松懈地又放下去，她会一直挡着脸，直到陈熠驰离开。
见到裴雪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躲人手段，陈熠驰的心一沉，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转身离开。
短暂的碰面，没有人会想到两人有什么关系。
脚步声越来越远，裴雪听到赵妍叫她进办公室，她们要开始讨论郊游的事。
“好。”裴雪把书放下，下意识地看了眼陈熠驰离开的方向。
他来得急，离开得也快。
风尘仆仆。
像赵妍说的，他真的很忙，不说管理这么大个集团，那么多公司有多难，光是刚回国要忙着适应这一切，就很不容易。
那他哪里来的时间找她呢？
……
下了班到家，裴雪照习惯，把钥匙放进鞋柜上的圆盘里，清脆的一声响后，手机也响起微信的提示音。
赵妍给她发来微信：【我刚刚帮你问过了，周末的团建，陈总确定不去，他没时间。】
裴雪看了眼信息，要放下手机前，又滑开了微信界面，回了句。
【不用特地告诉我，我中午也就随口一问。】
赵妍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呵呵，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