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Day40
“——免费的鸭子。”
这几个字从谢清砚喉间滚出, 尾音咬得极重,像是戏谑又有种秋后算账的意味。
总之,眼下他知道了,情况都不太妙。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 唯独尴尬让她觉着浑身发麻, 攥紧手心, 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走。
要是时间能倒转也行,抹掉谢清砚的记忆。
“啊?”她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抬高了音调,掩饰自己的心慌, “你偷看我手机啦?”
一定是方才随手放桌面上被他看见了。
她备注的那么小心隐蔽的。
谢清砚见她一脸理直气壮的样子, 不由得低笑声, “你打开了,想不看都难。”
好一个能言善辩的男的。
黎初觉着他强词夺理, 先发制人控诉他, “我放着你就看啊。”
漂亮的眉头紧紧皱着, 眉心很深,就算生着气,天生的娇俏感仍旧掩饰不住,让人难以抗拒。
“你知不知道什么都看,只会害了你。”她刻意强调。
谢清砚手指按在她的椅子扶手上,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敲着,黑眸静静瞧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听过一句话。”他慢条斯理开口,薄唇牵出一丝笑意。
不怀好意似的。
黎初觉着这男人肯定没憋什么好话, 但又确实好奇,但又不想被他拿捏, 奶凶奶凶说:“什么话。”
要不是什么好话,她就咬谢清砚一口,让他以后都闭嘴。
谢清砚衡量着怎么说,半晌,缓慢开口,“听说人在心虚的时候声音都会抬高。”
他笑着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不知道三小姐是不是也这样?”
“啊啊啊啊啊这个男人在嘲笑她心虚是吗?”黎初面不改色,但内心已经疯狂咆哮。
若是谢清砚能听见,一定震耳欲聋。
黎初垂眸,抬手将他的手从自己的扶手上移开,又拖着椅子往旁边挪,跟他拉开距离。
“谁说我心虚了。”黎初扬起脸,脸上笑容越发明艳,犹如娇艳盛放的山茶花。
她礼貌而友好的强调:“我只是想批判你这种行为。”
谢清砚放松紧绷的肩线,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手指交错着。
侧过脸,目光始终看着他,眉眼温和,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
“洗耳恭听。”他说。
装逼啊,黎初在心里暗暗腹诽,但又觉着他的冷静温淡更会衬得自己气急败坏,咬了咬唇,忍了下来。
黎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由理直气壮逐渐放软,多了几分委屈。
“你看就看了,还读出来,跟从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谢清砚捕捉重点,“公开处刑?”
黎初忽然意识到谢清砚这个人在国外呆久了,他们之间的信息差可能有些落差,收了也可能不懂。
她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总之你就不该念出来,明白吗?”
见她较真的模样,谢清砚轻笑一下,“明白了。”
他肩膀稍稍往黎初这边倾,压低嗓子,用商量的语气问,“能不能换个备注?”
免费的鸭子这备注听着很可怜啊。
话音刚落下,黎蔓推门走进来,目光投向两人,却对谢清砚客气说道:“抱歉,公司有点事,久等了。”
谢清砚淡声说着没关系,猝不及防夸了一句,“黎老师说话挺有意思的。”
黎蔓怔了几秒,笑了起来,“黎老师?”
脑子里闪过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警铃大作。
黎初狠狠瞪向谢清砚,质问他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可男人对她的质问和警告视而不见。
像是故意似的。
谢清砚说:“方才跟她请教了一些珠宝设计的问题,这么称呼她也是应该的。”
“倒也不必。”黎初笑盈盈说,装出难得谦虚的样子,“我也只是略懂皮毛。”
黎初也不敢在桌子下对他动手动脚了,万一他胡来,闹到黎蔓面前就不好了。
你来我往,针尖对麦芒,暗火交锋。
黎蔓闻言立刻说:“谢总不用这么客气,叫她小初就行。”
“小初。”谢清砚舌尖慢慢抵出这两个字,难以言喻的暧昧在唇齿间流连。
他不疾不徐说:“不知道我们商谈的事情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故意的是吧,黎初顿时绷紧了脊背,端坐着,手指捏着拳头很想给谢清砚警告。
可黎蔓的目光明晃晃落在她身上,黎初端起茶水,慢条斯理抿了一口,事不关己得地提了提唇角,挑衅的意味很浓。
她一正言辞拒绝,“没有。”
黎蔓狐疑出声,“商谈什么?”
黎初率先出声吸引了黎蔓的注意力,“没什么。”
说完起身,捞起包包对黎蔓说:“姐,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啦。”
不等黎蔓同意,她踩着高跟鞋往外走,从头到尾没分给谢清砚一个眼神。
背后那道锋利视线一直都在,追随她出了门。
手机响了起来,黎初打开看了一眼。
【免费的鸭子:有事?】
视线停在两个字上,黎初嗤笑一声,现在不跑是傻子啊,等着被大姐发现吗?
谢清砚想要拿捏她,不可能。
脚步轻快,拎着包包晃啊晃,边走边打字,嘴角扬着得意的笑。
【黎初:美女的事情少打听。】
容黛的电话猝不及防打了进来,黎初按下接听,就听见容黛哭得伤心欲绝。
“初初,我不想活了。”容黛哭得抽噎了。
边哭边拧鼻涕,听起来就很狼狈。
黎初吓一跳,脑子一炸,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以前容黛总是三天两头哭,本以为对她的哭已经脱敏,可听见她伤心欲绝的喊自己名字,她又心软了。
都不用问怎么回事,平时光鲜亮丽的一个大美人总是为了一个男人崩溃,哭哭啼啼。
“在哪?”黎初问。
容黛哭得快断气了,“我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跟一个十八线小野鸡明星暧昧,还说跟我玩腻了。”
她边哭边喋喋不休,愤怒的嘶吼着,“他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他回来求我复合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等到容黛发泄了会儿,哭声渐弱情绪稍微稳定点,她说:“你老实待着,哪儿也别去。”
黎初快步去往电梯间。
只是没想到,她迎面碰见孟津怀。
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往电梯里走,好几个眼熟的,都是之前一起玩过的。
黎初忽然想起在改装车行听见的话,对孟津怀好感锐减,双手握着手机打字安抚容黛,假装没看见的,径直上了旁边的电梯。
电梯是透明的,升降起落错落。
那群人围着孟津怀说话,叽叽喳喳的,谁也没往旁边看。不过几天前,黎初听说孟家惹了点什么大麻烦,目前到处请人周旋。
他倒好,不着急家里,还有心情出来吃喝玩乐。
电梯在上下交错间,黎初看见孟津怀的视线穿过人群看来。
他模糊的喊声随后传来,他站到了电梯边缘,喊她名字。
黎初的电梯下降,她稍稍仰起头,勾着虚伪的笑,朝他挥了挥手。
看不见对方那一刻,黎初瞬间沉下来,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晦气。”她轻哼一声。
下次出门得让容黛算一算。
算了,容黛失恋了,指望不上了。
“叮——”
电梯抵达,黎初拨了拨肩头长发,挺直了脊背迈出电梯,手机突然急促振动两下。
孟津怀居然打来电话。
黎初盯着屏幕上的提示至少五秒钟,才不耐烦按下接听。
黎初翻了个白眼,将手机拿远些,“什么事?”
孟津怀的声音一如既往令人厌恶,“我听说你在找一段监控?”
黎初立刻警觉,这件事情交给周然去办的,从没对外声张,孟津怀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他在暗中调查什么?
他的那些手段向来不干净。
“跟你有关系吗?”黎初感觉到了冒犯,说话毫不客气。
孟津怀也不恼怒,心平气和说:“我或许有你要的东西,但我有个条件。”
敢跟她谈条件?
孟津怀这人胆子是不是肥了点。
还真以为他随便哄骗两下她就上了当。
漂亮的眉头紧促着,黎初讥嘲道:“你不知道我到底在找什么,又怎么能确信我会跟你交换条件。”
孟津怀不急不躁出声,“我能提这个要求,自然是有你要的东西。”
黎初嗤笑一声,“孟少,还没人能威胁我呢。”
“黎三小姐,我这不是威胁你,跟你做交换。”孟津怀道貌岸然道。
他什么德行黎初再清楚不过,当初在莫斯科他就胆大包天想要跟谢清砚交换伴侣,后有主动当孙子道歉。
结果人在她看不见地方口嗨抹黑她,如今自认为有了把柄就美其名曰谈条件,这种品行歪劣的人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黎初沉着嘴角,声音严肃冷漠,“不必。”
“……”
容黛家里酒气熏天,窗帘紧闭,屋内漆黑一片。
黎初打开灯那一瞬间,被眼前的场景吓一跳,入目满地的酒瓶子,根本无处下脚。
一个易拉罐在脚边滚了滚,黎初踢开,往里走找到了快要烂掉的容黛。
披头散发不修边幅,喝的醉醺醺的容黛跪趴在矮几上,手边还放着半瓶未喝完的啤酒。
红酒瓶和杯子倒在桌面上,留下一滩难看恶心的酒渍。
黎初把人捞起来,一只手搂着她,架着胳膊丢到浴缸里。
温水浇在脸上那一瞬,容黛惊吓醒来,哭肿的双眼像核桃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
黎初承认她对容黛是有点残暴了,可若不是这样,她根本不会醒悟。
古人还说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
容黛倒好,三番四次跳入泥沼,甘之如饴。
男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醒了吗?”黎初举着花洒往她身上浇,“你都臭了。”
容黛恍惚了一下,顿时趴在鱼缸边缘干呕,水滴滴答答顺着凌乱的头发往下滴,眼睛红了一圈。
她哭着说:“我以为他真的改。”
黎初知道不给她下一记重药,她是不会感觉到痛的。
“狗改不了吃屎,懂吗?”
“他跟多少人暧昧过了?”黎初越说越气,“你还是觉着他们只是在炒cp?”
容黛讥嘲一笑,“是啊,他们搞暧昧被发现了,没的说了就炒cp迷惑大家。我他妈还真信了。”
“要不说你蠢呢。男人有什么好啊?”黎初真的很想知道,那个明星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容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起湿漉漉的脸,眼眶通红,但那种要死要活的状态没了。
“他有腹肌。”
黎初轻嗤,有腹肌的男人多了,街上随便一抓一把,这难道很稀奇吗,也不能作为她不愿意放手的理由吧。
容黛看着黎初不屑的眼神,顿了下说:“他超大,活还好。”
“……”黎初顿时理解了容黛,“行,原谅你了。”
容黛洗漱收拾一番之后,又恢复了大美人的模样,她跟黎初的浓颜长相不同,大概是祖上从江南迁徙来的,她遗传了江南美人婉约的长相,素颜清纯秀气,漂亮的没有攻击性。
头发披散在颈背,即使眼睛还红肿,可是不施粉黛的样子让人过目难忘。
黎初打量着她,啧啧两声,调侃了她一番。
“给我看看十八线小明星什么样?”黎初说。
容黛从手机找出照片,递给黎初,“怎么样。”
黎初手指放大了图片看着女的笑的人畜无害,摇头,“丑死,这口红是前几年过气的色号,这五官凑在一起像四室一厅,哪比的上你啊。”
有了好友撑腰,容黛心情大好,单手支着头,让黎初继续说。
她就喜欢黎初毒舌,简直爱死了。
黎初想了想说:“那男人也就是你惯的细糠吃多了,总得吃点没营养的野菜洗洗胃。”
“不过啊,他眼光不怎么样,不跟他计较。”黎初强调,“他要是再回来跟你哭怎么办?”
容黛下了决心说:“不可能,我已经把他拉黑了。”
黎初觉着这样不够狠,她从矮几取出容黛的塔罗牌,兴致勃勃说:“我来给你开个牌,看看你前任对分手的看法。”
容黛其实是不愿意的,但又被黎初吊起了好奇心。
起了一套牌,黎初请了牌,让容黛自己看答案。
黎初忍不住啧了声,“你前任对分手的看法有点乐观啊。”
容黛垮着脸,气的捏着拳头,愤怒的咬牙切齿,“他居然对我们的分手感到释怀。”
“……”
容黛忍不住坡口大骂,“渣男!狗东西!死男人!”
什么难听,容黛就骂什么,不过这样骂过之后她好多了,一改颓势,像个好战的公鸡。
黎初一点也不担心她这精神状态,也是愤怒,她越是不会回头跳入泥沼。
一直到后半夜,她从容黛家出来,坐上车不小心碰到了包包。
有什么东西掉到车垫上,黎初摸黑弯腰拾起。
拿在手里仔细看,才想起来,这是孟津怀给她的U盘。
而他的话刚好也浮现在脑海中。
他说:“这是你要的监控,孟家需要寻求庇护。”
黎初将信将疑接过U盘,“我又不管公司的事,你找我也没用。”
孟津怀说有用。
黎初皱眉,还真当她三小姐无所不能啊,刚要反驳他,就听见他说: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和我联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