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不是新闻中心的沈南嘉吗？”
“这怎么回事啊？两人在吵什么？”
“这女人说的是真的？”
……
“我求求你了！”女人嚎啕着, “我们也没办法，都是从农村来城里打工，赚的钱都紧着孩子花, 哪有什么钱啊。沈记者, 求您了！你老公现在已经没事出院了……就大人大量放过我们吧？”
话都让这个女人说了。
沈南嘉真是无语到极点，气的手都在颤抖。“你先起来。”
“南嘉, 怎么回事啊？有什么事别在台里吵, 换个地方聊。”有个老同事劝说道。
潘主任闻风也下来了，他立马喊道：“保安将人拉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这画面要是被发到网上, 简直百口莫辩。
“我不走, 我今天就要在这里说清楚。”两个保安已经把她扶起来了。
沈南嘉哪里不知道女人的目的。她冷静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单位？”她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工作。这女人能找到这里, 也不简单。
女人被问愣住了。
“谁告诉你的？”沈南嘉脸色也变了，温和之色瞬间被严肃取代。
女人吓了一跳，却不回答这个问题, 嘴里依旧哭诉着。
沈南嘉看向了那个小女孩，“你是十六中的学生？今天不上学吗？”
女孩子一脸迷茫之色, 背着书包惴惴不安地缩在那儿，也不说话。
女人拉过女儿, “你冲着我来, 别为难我女儿？”
为难？
“那你为什么跑到我单位来为难我？我们家司机师傅现在还躺在医院病房，你们撞了人，怎么不去医院忏悔道歉？”
“肇事者家属你这么颠倒黑白，现在是想把脏水往受害者身上泼了。那还是报警吧。”人群里一个声音响起。
沈南嘉望过去，见是温霖, 心里一暖。
女人不听不顾，“我们怎么这么命苦？让不让人活啊？回头我们还是去跳江吧。”
沈南嘉敛了敛神色, “我们台有一档节目，专门帮助弱势群体解决困难的。对于车祸的事，你觉得我和我先生有错，你今天可以参加节目，你有什么苦都可以说，节目是不收费的。”
女人一听要上节目，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南嘉拿出手机，假意拨通电话。“喂，张助理麻烦你联系一下昨天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请他到电视台来一趟。肇事司机的家属来台里寻求帮助了。”
挂了电话，她转头对潘主任说道，“主任，麻烦您联系一下《追踪热线》，我和这位大姐一会过去，面对面说清楚吧。”
“不不，我不要上节目，你在这里工作，节目肯定偏向你。”女人明显慌了。
潘主任瞬间明白了，“这位大姐，《追踪热线》是公正公平的，台里请了权威律师，还有舆论监督，你不要担心被欺负。请吧！”
女人见情势不对，立马拉着女儿的手，“孩子还要上学。”
说完，一溜烟的跑了。
这场闹剧才算落幕。
沈南嘉看向四周，“抱歉啊，打扰大家了。”
潘主任也挥挥手，“大家赶紧也各归各位吧。”
沈南嘉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潘主任到底是见惯了大场面，新闻记者出身，敏锐度还是有的。“周总的车祸是不是有问题？”
沈南嘉抿抿嘴角，“我也在想，哪里出了问题。”
潘主任扯了一抹笑，“豪门大家，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沈南嘉心里也有了答案，也许不是报复社会，只是想报复周沉。那他知道吗？
“你也别多想。你老公肯定会处理好的。”潘主任安慰道。到底是小姑娘，脸色都白了。
沈南嘉的心里有着细微的感动，“主任谢谢您。”
潘主任呵呵一笑。“我也是为了新闻中心，你若是有事，丢的也是我们新闻中心的面子。往大了说，是我们省台的面子。”
每个人都不是完美的。潘主任这个人爱画饼，压榨下属，有时候说话刻薄，但有时候他又有他的善意。
是谁说的，越是正直的人反而做不好领导的位置。
“主任，我一会儿请假。”沈南嘉还是想调查清楚。
潘主任皱了皱眉，“怎么又请假啊？”熟悉的老味道再次回来了。
沈南嘉不禁失笑，“那个栏目，我可以联系两位企业家。”
潘主任眼睛一亮，“准假。”
*
周沉是在下午两点收到消息，肇事司机的家属到电视台闹事。他气的在电话里发了一通脾气。若不是江思盛指使，他们能找到省台吗？
张助理屏气凝神。
“还没有找到江思盛？”
江思盛贼的很，这两天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
张助理硬着头发道：“还在找。”
“我要去见一趟肇事司机，你安排一下。”
肇事司机一家确实很惨，租住家菜场附近的平房，阴暗潮湿，屋外堆满了纸盒。
沈南嘉敲了敲门。
门打开，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怯生生地看着她。
“你妈在吗？”
“妈——”女孩子回头喊道。
女人正在浆洗衣服，双手冻得通红。“你来干什么？”她在围裙上随意地擦擦手上的水。
沈南嘉目光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家具又破又旧。女孩子坐在小板凳上，趴在一张椅子上写作业。
女人一脸苦色，“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是这个情况。这房子也是租的。”虽然有车险，但是对方的医疗费也不少。
真是赔不起。
可那些钱，对于有钱人来说又算什么？
沈南嘉：“你老公呢？”
“出去干活了。”女人说道，“一家三口都要生活，干一天活，我们才有饭吃。”这话说的不假。
“我要是问你，让孩子出去吧。”
“兰兰，你先出去，我和阿姨有话说。”
女孩子怯生生地看了看沈南嘉，听话的放下笔，立马出门了。
沈南嘉站在原地，刚要说话，一只黑乎乎的东西从她脚边飞快地跑过去。她吓得捂住心口，“什么东西？”
“老鼠。”女人一脸冷漠。“没什么好怕的。”
沈南嘉咽了咽喉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是省台的记者，是谁让你到省台找我的？”
“没有人，是我在电视上看过你。”女人搓着红彤彤的手指。
沈南嘉不信的。“是谁告诉你的？”
“我都说了，你听不懂人话吗？”
“你可知，若是你老公蓄意伤人，要坐牢的。你女儿还这么小。”沈南嘉故意说道。
女人眼里满是惊恐。“我老公没有，他只是疲劳驾驶，你们不能诬赖他。”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只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真相，医疗费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我说道做到。”沈南嘉一字一顿，语气定定，想让对方放下戒备。
女人看着她，十几万的医疗费啊。她的脸色出现了犹豫，可最终咬牙回道，“我不知道，我老公让我去电视台找你的，说是你们在乎面子，只要闹一闹，你们就不会再追究了。真的。”
沈南嘉叹了一口气，“你既然不想说，那打电话让你老公现在回来。我和他谈。”
就在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小姑娘再次回来，“妈妈，又有人来找爸爸了。”她躲在了女人身后。
周沉和张助理进来，看到沈南嘉也是一脸诧异。
周沉无奈一笑，心里充满了幸福。“你怎么过来了？”
沈南嘉迎着他的目光，“和你一样。”
两人心照不宣。一个说在家休息，一个说在台里上班，结果竟然在这边相遇。
周沉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触手的冰冷。
这要谈事，两人拉着手算什么？
她小声道：“松开。”
周沉却假装没有听见。
张助理隐忍着嘴边的笑意，他清清嗓子，将来意说明，女人只得给丈夫打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肇事司机回来了，满身灰尘，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他看到周沉，神色慌张。
老实巴交的人连句话都不会讲。
张助理开口：“王师傅，你是小梅村的人，你认识江思盛吧？”
肇事司机回道：“不认识。”
“江思盛也是小梅村的人，你们俩同龄，做过同班同学，你怎么会不认识。”
“我小学毕业就出来打工了。车祸的事，是我不对。”他深深弯下了腰，“真是对不起。我会赔偿所有损失的。”
“我们已经和警方反应了，怀疑这是一起蓄意谋杀案，警察现在已经开始调查事故。我相信很快我们就会有答案。真相迟早会到。”
“蓄意谋杀，依据法律该判多少年？”张助理似在自言自语，“五年还是十年？”
“江叔叔来找过我爸爸。”小女孩突然冲出来，哭着喊道，“叔叔，不要让警察抓走我爸爸。”
“兰兰，闭嘴！”男人立马捂住了女儿的嘴巴。
小女孩哭着。
男人也哭了，他慢慢跪在地上。“对不起，是我糊涂了。江思盛说事后给我二十万，我想回老家县城买套房子，我不想再让我的妻子和女儿过这样的日子了。是我没用……”
女人也哭了，也跪了下来。“你怎么这么糊涂？”
男人抹着泪，抱着妻女，大哭着。简直惨绝人寰了。
这一家惨兮兮的，可蓄意害人，受伤害的人怎么办？
周沉朝着张助理点点头，他牵着沈南嘉往外走去。
冷风吹过，一切都清明了。
周沉开口，语气里又几分心疼，又有几分责怪。“今天天气冷，出来怎么也不多穿一点？”只穿了一件轻羽，怎么抵得住零下的低温。
沈南嘉侧首，一下子就撞进了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出来的急，忘了加外套。你早就知道了是江思盛做的？”
“一开始就怀疑他。”
“他怎么这么坏！现在该怎么办？”
“已经报警了，交给警方处理吧。”
“但是若是他否认呢？把责任都推给肇事司机一家？”
周沉握着她的手，“老狐狸肯定会有疏漏的。这回我要说你了！”
“什么？”
“以后这样的事，不要一个人单独行事。永远不要低估了人性的恶。”周沉神色微微严肃。“这一家人看着良善，老实人最后为了钱还是做了恶。”他抬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记住了吗？”
“我知道了。”沈南嘉抬手揉了揉额头。
周沉却拉住她的手，在她额角落下一吻。
沈南嘉：“……”这就是打了一巴掌，给了一红枣？
沈南嘉想到什么，“你回国接手州宇，是不是想对付江思盛？”
周沉弯了弯嘴角，没有隐瞒她。“是。不光因为这个，还有我母亲当年的车祸，他有很大的责任。”
沈南嘉惊讶不已。“他找人做的？”
“我上次我晚回来两天，就是去见了当年车祸的当事人。”周沉目光沉寂，“当年是江思盛找记者盯着我母亲，想挖掘一些我母亲的新闻。结果我母亲为了躲避记者，发生了车祸。”
“那时候，你爸妈不是已经离婚了吗？他怎么还盯着你妈妈？”
“因为我母亲名下有州宇的股份，最重要的是，离婚协议，我母亲一直没有签字。”
沈南嘉惊愕，“为了那样的人，值得吗？”
有时候，人偏执起来，就像疯子一样。陷进去，出不来。
女人一旦被爱情所困，伤筋动骨是小事，伤心还是大事。
“江思盛还想对你怎么样？感觉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好了，不要多想了。他不会兴风作浪太久。这事一旦定下他是主谋，法律会严惩他的。州宇的律师团在业内也算鼎鼎有名。”周沉揉了一下她的发顶，“你是请假过来的？”
“是啊。为了请假，还担心帮潘主任干活。”沈南嘉似在吐槽，又向在撒娇。
周沉看了看时间，“正好，我们一起去试下装。”
“什么装？”
“州宇的年终晚会定在12月22日，你的衣服，我已经让人选好了，先去试一下大小。”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试装？”
“事情已经过去了，静待结果而已。”
沈南嘉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心理强大了。
周沉带着她来到一家精品女装店，沈南嘉不知道的牌子。
城市中心，寸土寸金的位置。女装店能占据这个位置，就说明实力不差。
上下两层，大概有500平，店内宽敞，连着休息的沙发都是高端的。
女经理上前，点头微笑，“两位有什么需要？”
周沉道：“之前有预约。”
女经理问道：“请您报一下名字。”
周沉报了秘书的名字。
女经理查到了备注，“两位请随我到二楼。”
到了二楼，女经理拿出了之前订好的衣服。“女士，试衣间在这里。”
沈南嘉看了一眼衣服，是白色礼服裙。
周沉道：“先去试试。”
试衣间在另一端。
沈南嘉试好衣服，又换上了店里的高跟鞋。
女经理帮她把发圈拿下，长发柔柔地披在肩头。“你穿这件真好看，大小也刚刚好。您的腰身可真好看。”
沈南嘉看向落地镜中的自己，冬天穿裙子，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高雅，却太清冷了。
一旁另一位女生刚试穿好衣服，她看向沈南嘉身上的裙子，眸子里闪过几分惊艳之色。“她这件还有吗？”
女经理礼貌回道：“方小姐，这件店里只有一件。这位女士先前订好的，昨天刚从上海店调过来的。”
漂亮女生似乎很喜欢。
沈南嘉双手轻轻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周沉听见声音，抬首看过去，眸光慢慢变了。他起身走到她身旁，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怎么样？”沈南嘉莫名有些紧张。
周沉嘴角一扬，“公主很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