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四天假,来回路上就要耗费两天，司琮也是第四天一早的航班，覃关请了两节课的假去送他。
到机场后又是好一阵黏糊,司琮也翻来覆去念叨着那几句话：要好好吃饭、要想我、最好一天想八百遍之类的。
覃关全都应好，让他以后别着急回来,放长假或者暑假再回。
司琮也点头嗯嗯。
覃关看出他的敷衍，知道他肯定会阳奉阴违，但没再多说,他马上要走，俩人不能在这时候吵架。
聊了会儿别的,到登机时间,司琮也卡这点过去安检。
送完他覃关回校上课。
杨予微退学转走，她旁边的位置空了下来,下午最后一节班会上，郑妍彤重新给整个班级调了下座位，赵思乐又再次和覃关成为同桌,陈伊嘉还坐在她们前面,班长程琳调到她边上。
青春期少男少女互相摩擦出点火花很正常,只要不出格不影响学习平常心看待就成，郑妍彤是过来人，她明白。有些班主任整日把早恋危害挂嘴边，她就从没管过这些,这种本人都控制不住的感情,外人又怎么能仅仅凭借三两句话打消。
但班上出现这情况的次数有些多,上学期的林溪到覃关,再到这学期的杨予微，且次次都闹到教导主任那里,她不得不点点班上的崽子们。
换完座位，班会还有十几分钟，她坐讲台上和大家谈心：“知道为什么都说高中校园的感情最难忘吗？”
郑妍彤不拿老师身份压他们，都当朋友相处，班上氛围挺畅所欲言的，她这一问底下立刻就有人捧哏。
“真诚呗。”
“不涉及利益，单纯是喜欢。”
“因为长大后都是歪瓜裂枣！得先下手为强。”
引起一片笑声。
“错！”郑妍彤持否定意见：“因为禁忌和无能为力。”
底下逐渐安静。
“家长老师都不同意都不看好，顶着世俗压力在一起，偷偷牵牵小手，抱一抱，是吧，肾上腺素和多巴胺飙升，多刺激。”郑妍彤一脸“我懂你们”，眼神戏谑：“除了学习，越不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偏喜欢干什么。”
底下几个有情况的人，各自心怀鬼胎对视一眼，其他知情人跟着笑起来。
郑妍彤大方分享着她的故事：“我都经历过，我初恋就我高中同桌，谈了好几年。”
“那妍姐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只要不聊学习，张景远就格外兴致勃勃。
“不了。”郑妍彤摇头：“大学我在京北，他出国留学，熬不过异地就分手了。”
覃关垂着的眼抬起，笔尖一顿，画纸上才拉完的线稿多出一道划痕。
“分手到现在好几年了，我后面有过新恋情，但太光明正大了，就没劲了你们懂吧，所以一想起他还是挺怀念的，晚自习放电影或者停电的时候，我俩会在桌子底下偷偷牵手，上课我回答不上来问题他就写纸条告诉我答案。”郑妍彤托着脸，面露感慨：“还有很多事情我记不太清了，但我一直记得我们当初被班主任抓到，他挡在我前面那场景，就感觉他可真帅，说矫情点儿，当时就这辈子非他不可了。”
“我俩那时候，家长和老师都逼着分手，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能跟一切抗衡但其实什么都抗衡不了，就算熬过去了结果还是败在我们自己身上了，人这一辈子总会有无能为力的事情。”
“那你俩为啥不能在一个地方啊？”有人思想单纯：“妍姐你跟他去国外，或者他跟你一起在京北啊。”
“因为我们各自都有自己要坚持的方向，这个触及到原则，妥协不了，人生这么长，不只有爱情。”
她笑得很温柔，看着底下一张张稚嫩青涩的脸庞，仿佛透过他们看到当初的自己：“所以我希望咱们班的人，都能明白自己想干什么、要什么，不要轻易因为一个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还有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骄傲一点，不要因为情爱或者别人把自己变成一个不好的人，不值当。”
“你们这个年纪啊，漂亮有活力，怎么样都好看，各有各的魅力和特点，希望你们以后都能保持初心，所行坦途。”
*
六月七、八号两天是高考日，四中作为考点之一，高一高二全体放假，腾空教室为高考做准备。
齐靖帆和杜思勉同样会去国外，只不过是在高考后，他们那圈子里留学是基操。
齐靖帆和杜思勉非要人送他们进考场，这样会比较动力，烦了覃关和居可琳一个礼拜，居可琳才松口答应去送他们，覃关还是保持无动于衷，居可琳以“是朋友就共苦”为由把她一起拽过去。
齐靖帆和杜思勉进考场后，覃关和居可琳找了家奶茶店吹空调等。
“第一次送考居然是送这俩货。”居可琳搅动吸管，看向覃关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诶，司琮也知道这事儿吗？他不得醋死。”
“醋什么。”覃关撩起眼皮：“那么多第一次都给他了，送考又没实质接触。”
和覃关混久了，知道她是个语出惊人的姑娘，居可琳不会反应很大，她笑得暧昧：“这话给司琮也听见，得乐上天。”
覃关这次点头赞同：“这倒是。”
“明年就是我们了啊。”居可琳偏头看窗外，四中门口围了一圈前来送考的家长，孩子进去后就坐在小马扎上等，期间和其他家长交流交流感想什么的。
“你是怎么说？”居可琳问覃关：“听说司琮也给你选了好几个和他一地儿的学校。”
“还在看。”话说完覃关蓦地回头，微皱眉。
居可琳被她整得一愣：“咋了？”
“感觉有人在看我。”
“大白天别吓我啊。”居可琳往她身后瞅，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谁啊？”
“不知道，可能感觉错了。”
“……一惊一乍。”
……
上下午两场考试覃关和居可琳都在外等，考完结束四人一起吃了顿就各回各家，晚上覃关和司琮也视频，照常聊了会儿，知道今天国内高考，他就顺势问覃关学校考虑怎么样了。
覃关摸着一口耳朵的动作慢下来：“还没选好。”
“行，不急。”司琮也才说完，一声“阿南”插进二人聊天中。
覃关认得这声音，是冯若言。
她说小组作业出了点问题，叫他过去一起讨论。
司琮也应好，又凑到镜头前：“宝宝我现有事儿，先不打了。”
“好，你忙。”
每次视频司琮也都等覃关先挂，视频断掉后，弹窗跟着消失，覃关没再碰手机，就让它自动黑屏。
旁边，放着美院夏令营的手册。
过会儿，屏幕再次亮起来，消息进来时有震动提醒，倾斜角度杵在桌上的手机啪一下倒下去。
覃关拿过来，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好友验证备注：我是冯若言。
*
七月，京北天气越来越热，干又燥。
教室里三个风扇开到最大马力都不够用，赵思乐天天神神叨叨生怕电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下来把她脑袋削飞，血溅当场。
蝉鸣声一日比一日闹，开窗烦死不开热死，完全找不到一个平衡点。
就在这样的悄无声息中，又是一年夏天到来，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期末考。
期末考前两周，下午下课后，覃关和赵思乐去吃饭，刚出校门就听见有人喊她。
冯若言站在几步外，连衣裙小高跟，在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里格外显眼。
她走近：“谈谈？”
赵思乐乍一看她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不就是去年有段时间经常来接司琮也那姐吗。
她看向覃关，覃关同时转向她：“你去找陈伊嘉她们吧。”
“好。”赵思乐不太放心：“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嗯。”
“请你吃个饭？”冯若言发出邀请。
“不用。”覃关拒绝：“找个人少的地方吧。”
“行。”
这个点学校门口到处人满为患，冯若言开车来的，带覃关去国贸那边找了家咖啡厅坐，点了两杯饮品，等服务员走后，覃关先开启话头。
“要说司琮也吗？”
冯若言愣了下：“对。”
“既然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她把肩前长发往后捋：“司琮也这学期很忙，我们专业老师出了名的严格，但很看好他，原本是打算下学期开始就招他进自己团队一起做项目，可他最近回国太频繁了。”
说到这，冯若言顿了下，眼睛直直看着覃关，意思不言而喻。
“四月份他回国，去之前熬了一个通宵，在国内待了还没一天就飞回来又熬了一个通宵赶作业。”
“五月底他回国，一走走四天，专业课占一半，他老师特别生气，觉得他不上心，招他进队这事就暂时没信了。”
“再来一次，他这门课能不能及格都难说。”
饮品端上来，但两人谁都没有去碰。
“你想说什么？”覃关从始至终反应都很平静，拿过她点的那杯柠檬水喝了口，冰得她牙疼。
想起上次司琮也带她去弄牙，出神两秒。
“我知道在你们之间我是个外人，但我不能看着他大好的前途就这么毁了，司叔叔和容阿姨都对他抱有很高的期待。”
冯若言双手交握置于桌上，语气诚恳，是真的在为司琮也着想：“覃关，如果你不能帮他，至少别拖他后腿，成为他前途里的绊脚石。”
……
回去时覃关没让冯若言再送，她自己溜达着朝学校那边走。
刷着冯若言的朋友圈，竟然能找到更多司琮也的信息。
他们在同一个大学同一个系，只是专业不同，偶尔有合作机会会一起组队完成课业，然后一起出去庆祝。
冯若言每条朋友圈看似是以她自己的生活为主，多是自拍或者风景照、晒美食，但边边角角总会出现司琮也的身影。
其中一条是九宫格，最中心位是张他俩在某个活动晚宴的单独照，穿着正装，应该是抓拍，俩人都是侧脸，旁边还有其他人在一起交谈，只不过做了虚化处理。
半年可见的朋友圈一刷到底，覃关把手机揣进兜里。
司琮也两次回国的状态，还有冯若言刚才说的话，以及她不会出国的事情，没完没了在脑子里撞。
全都堆在一起，她暂时找不到出口。
脚步一顿，往街对面看，一切如常没什么异样。
可那股被窥探着的感觉又不是空穴来风。
烦躁地皱起眉，低头往前走两步，马上要撞到人时她短暂停了下，不怎么走心道了个歉，就准备绕过那人。
“这么没诚意的道歉我可不接受啊。”
好久没听到的熟悉声音让覃关顿住脚：“学长？”
付修诚开她玩笑：“这要换成别人冲你这道歉的态度非把你扣下。”
“抱歉，刚才没注意。”这次覃关态度摆的挺端正。
“没关系。”付修诚每次见到覃关都带着笑，配上鼻梁上那副眼镜，整个人温润气质拉满：“这个点怎么在这？不上晚自习？”
“来这边有事，这就回学校。”覃关简单解释一下。
“那一起吧，正好我顺路去四中那边找个人。”
她没心情去研究付修诚话里的真假，随便点点头。
“美院今年暑假要办个夏令营，这事你知道了吧？”付修诚跟她聊着专业上的事情。
“知道。”
“要参加吗？”
“参加。”她资料什么的都填好交上去了。
“美院头一次举办夏令营，应该很热闹，来参加的都是你到时候艺考的对手，提前了解了解对你有好处。”
“嗯。”
没聊多会儿就到了四中，覃关和付修诚道别进校，到班时晚自习上课铃恰好响起。
她到座位上坐下，赵思乐瞥瞥她：“怎么样？没事吧？”
“没。”覃关回：“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