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借一方帕子
绫罗绸缎中, 罗最贵。
而这方手帕用最贵的真花罗，光是工序都要30多道，作为唯一的绞经织物金贵至今。
Pocket quares, 口袋巾，从上个世纪绵延到如今的装饰物。旧蒸汽时代混合着朗姆酒、手织蕾丝、绅士手杖的气息铺面而来。
而这方罗所做的巾帕此刻就躺在梨歌手心。
钓鱼时陆楷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手帕给她擦掉脸上的水珠。
他的手指带着灼热的温度, 即使隔着罗帕梨歌都感受到了，并且被那种热度烫得脸颊也发热。
还好当时杭子安叫了一声“鱼上钩了！”, 惹得大家都去关注钓竿没人留意这边，不然梨歌觉得自己要当众脸红。
她大脑空白, 不由自主把手指摸到了脸上, 想自己拭掉水珠。
可是手指慌乱里就触到了陆楷手背。
女孩子的指尖柔韧, 男子的手背粗粝富有质感, 两种截然不同的触感让两个人都齐齐停了动作。
这时欧阳优发现吊钩上来一条大鱼，被大鱼遛着吃力，鱼竿都被拖成了一道弯弓。
大家都去加油鼓劲，陆楷没去, 只把手帕递给梨歌：“你要？”原来他误会梨歌伸手是要拿走手帕，所以把手帕递给了她。
梨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慌里慌张就把手帕握进了手里。
等再反应过来不对，想掏出来还给他时大鱼已经被欧阳优拖上岸，众人已经从水边退回了岸上。
众目睽睽, 梨歌慌乱把手伸进了裤兜，这方罗帕也就顺理成章被她带进了兜里。
后来大家钓完鱼回来，梨歌一直没找到机会把手帕还给陆楷。
这可怎么办？
回来后嘉宾们就回房洗漱，这时候下起了雨, 窗外雨声潺潺。
大家吃完饭就在客厅闲坐聊天，金幼怡看了看陆楷。
她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因此笑道：“这场雨让我想起了《红楼梦》里黛玉住着的潇湘馆，经常下雨雨打芭蕉，真是好浪漫。”
这两天金幼怡跟大家和睦不少，总是抢着帮人干活，也没有那些娇气的举动，下午时还主动亲手下厨给每个人都烘焙了小饼干吃。
因此大家也乐意捧场：“有才！”
“有诗情画意。”
Luna算是女版欧阳优，因此当众捧场：“幼怡是大家闺秀，说话就是有文化。”
金幼怡得意看了陆楷一眼。别人什么反应她不在乎，但是她想提醒陆楷，在场的嘉宾里只有自己有文化底蕴、家庭优雅，不是那些泥腿子可以比的。
梨歌皱皱眉：红楼梦里哪里经常下雨，不就秋雨夕那一次吗？哪里浪漫了？不是凄凉吗？
这金幼怡的脑回路她真是搞不明白。
陆楷看了看窗外的雨，没说话。
金幼怡见陆楷不说话，于是再次拿话点他：“陆总说呢？”
“是吗？”陆楷长身玉立，浑身的倜傥翩然，只笑道，“我不大懂《红楼梦》，最后一次也就看到34回。”
他眼睛遥望窗外的雨帘，似乎在欣赏雨景，神色也很平静。
再加上在场的嘉宾们都不知道这个典故，没听出来，
因此大家都以为他在闲聊，没当回事。
金幼怡更是笑道：“陆总真谦虚。”就把话题引到别的地方了。
只有梨歌坐在远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别人不知道，可梨歌知道，红楼梦里34回，正是宝玉挨过打，打发人给黛玉送了一方旧帕子。
一方旧手帕，横也是丝竖也是丝。
梨歌脸一下就红了。
梨歌试探着看了看陆楷，可是陆楷的眼睛正看着她。
睥睨四野，势在必得。
富有侵略性的眼神像火焰，让梨歌目光刚扫视过去，就像被火燎了一样胆战心惊，本来就心虚，因此立刻回转目光，不敢再看他。
过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又想去看他。
可是对方偏偏还在看她，还跟颜夏谈论起了《红楼梦》，再次闲闲往她这里看了一眼。
梨歌吓得赶紧回房。
等第二天时都没找到独处又没有摄像头的机会。
其实也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还给他，可是好像那一场触碰让两人之间的氛围骤然变得暧昧了起来，原本简单的日常动作却做不出来。
没办法，梨歌只好找了杭子安，旁敲侧击问了几句陆楷手帕的事，才知道陆总连手帕都是手工定制，基本都由经验老到的裁缝做成，手帕才知更是珍贵的罗，取其清爽特质。
经纬交织，一寸一丝交缠为罗。
梨歌坐在农家小院里，附近河水潮湿的水汽从芦苇里穿过，水中藻荇交横成复杂的图案，不远处的低矮灌木丛里苇鹜在低低叫唤。再远些的田野里嘉宾们在后院支烧烤摊。
她坐在那里，忽然有了几丝少女的惆怅。
*
到了中午时梨歌终于鼓足了勇气，决定把手帕还给他。
陆楷正在后院修理机床的轴承。
今天苏笑笑整理工具房理出了一堆废物要堆到别处，她惋惜得说可惜一台玉米棒脱粒机坏了。陆楷查看了一遍说只是其中有个零件坏了，自己可以修。
所以现在大家在围着他修机械。
他满手油污，但修理得有板有眼。
弹幕里开始夸：“一直以为陆总就是个霸道总裁，没想到会修理机械。”
“不过陆总的身份没有明示，只是说商人，并没有提及具体哪个企业。”
“陆氏吧？神秘的陆氏商业帝国。一般老板有一家上市公司就能吹上天，陆氏可是实控好多好多上市公司 ，海外还有各种产业。”
“长得帅、有财力、绅士、现在居然还会修机器。”
“而且昨天钓鱼时腰身弯了几下，露出的肌肉线条简直了，迷死我。”
“他是本次恋综天花板男主吧，不，是所有恋综。”
而且弹幕里有猜测：“陆总这么优秀，那想找个什么样的？”
“应该也是门当户对吧？”
“反正不能是影星吧，这种人家应该对演艺圈还是有偏见的，认为是戏子下九流，之前商衫妹拿了多少影后，却还是没嫁进香江首富二儿子。”
……
弹幕里众说纷纭，就听节目里有人喊：“表哥，你来趟前院。”
是梨歌打发杭子安去叫的。
梨歌觑到机会，看陆楷起身回前院休息，这才赶紧抓住机会上前叫住他：“陆总……”
陆楷看她，失笑：“怎么又变这么生疏？”
“陆总，您的手帕……”梨歌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弱，像是冬天烟囱里冒出的白烟，似乎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哦？”陆楷住了脚。
或许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变成话痨，梨歌没话找话，似乎这样才能填补大片空白，空白下面是什么？是让她脸红心跳的东西。
她咳嗽一声：“我洗干净，晾晒了，现在跟刚开始没什么区别……您放心。”
陆楷本来神色平静，在听到她说“您放心”时挑眉，
梨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忙补充：“我知道您不会担心一条手帕……”
越说越乱，只好住了嘴，悻悻然站在原地，手也无意识攥住捏着的帕子一角。
她觉得自己还挺能说会道的，但不知道今天就像个废物，一点言语逻辑都没有。
“那给我放回去吧。”就在梨歌懊恼时，忽然听见陆楷说了句话。
嗯？梨歌抬头。
“你不是要还给我吗？”陆楷看着她的眼神沉静如海，那里有梨歌看不懂的情绪，“那还回去吧。”
还回去？
梨歌看了看陆总，却不见他伸手，那怎么还？
梨歌一时懵了，又看了看陆总。
陆楷岿然不动。
口袋巾平日待在陆楷胸前的口袋里。
她来之前已经跟杭子安学习过，叠好了手帕。
陆楷平日里并不用繁复的三角式、泡芙式叠法，而是用简单的一字式叠法。从粗呢面西服中露出简简单单一个细长条，与口袋边平行，简约又透着威势。
梨歌忽然想明白了，可是又不确定。
她探探头，做一个征询的神态：“那……我给您放回船形袋？”
“嗯。”
梨歌看了看手上的手帕。
既然陆总说放回口袋，梨歌整理了下叠好的一字式帕巾就要给他放回去。
等等，那船形袋在陆总胸前左侧的位置。
要放回手帕，就意味着要把手帕塞进船形袋，也就是陆总胸膛的位置。
那岂不是会很近距离接触？
"我要塞回去吗？"
陆楷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随后把自己双手举起来，上面沾染了机油。
哦梨歌想起来了，陆楷被自己叫过来之前在修理齿轮轴承。
梨歌摸摸鼻子，把手帕小心翼翼放进了陆楷胸口。
其实那船形袋开口不算大，从狭小的封口下去，梨歌指尖几乎没怎么用力就碰到了男子紧致坚硬的胸膛。
他胸膛线条绷得很紧，怎么说呢？有点硬？
与女生不同的触感让梨歌手指尖一个劲“扑簌簌”跳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手真的晃得厉害还是心理作用，急着想抽出来。
可是陆楷说：“麻烦帮我调整下。”
梨歌只好硬着头皮在陆楷胸口摸索。
这距离着实太近，梨歌几乎能听到陆楷的呼吸声，她站在陆楷跟前，个头只到陆楷肩头，耳边能感受到陆楷呼吸出的温度。
气息撒在她耳尖，让梨歌不由自主痒痒麻麻。
矩形的船形袋紧而窄，和他的呼吸一起，似乎要将梨歌禁锢在这方寸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