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食堂的饭菜
二楼的窗口位置摆放着一张张原木餐桌。
桌上铺着红色格子布,
看着就觉在冰冷的商业帝国里多了一丝温馨。
大家四下打量，都感觉新奇又有趣。
“今天是我们食堂开张第一天，欢迎大家来食堂用餐。”
贝大厨欢迎同事们。
大家都捧场鼓掌, 随后迫不及待准备开吃。
贝大厨推着小推车，将一道道菜肴摆了上来：
冷盘是雕花梅子干渍小番茄、香椿苗核桃仁、酒糟鸭信、 白斩鸡和蘸酱菜。
“原来有我们每个人的家乡菜。”
文文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
她夹起一块酒糟鸭信。
淡橙色的酒糟散发出薄薄的酒香,
闻一下整个人都能沉浸在铺天盖地的酒香中。
鸭信被事先卤制处理过又在酒糟中浸泡了许久，
一夹起来就有一滴浅蜜色的酒酿滚落而滴。
让文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小心翼翼将鸭信送进嘴里。
就是记忆里的味道！
鸭信柔韧而微微有嚼劲,
卤香十足，带着隐约的酒酿香气,
几乎一刹那就将人带回了初夏的江南。
床单平整到一丝褶都不见,
方巾铺得整整齐齐, 樟木箱泛着幽幽的香气。
妈妈笑着端出一盘子糟货招呼她吃饭,
阿婆晃悠悠打着竹扇，一扇就扇出了一汪桂花露的幽香。
“呜我想回家。”
*
笑笑当然早就瞄准了那道蘸酱菜。
水灵灵的小黄瓜切成条，
还带着露水的生菜、嫩汪汪的萝卜切成丝，
青白相见的大葱丝铺陈一片。
旁边还有一碟嫩嫩的鸡蛋炒制的鸡蛋酱。
笑笑各取一点,
卷一起在炒制好的鸡蛋酱里滚一圈送进嘴里。
得！
那小味一下就对了！
来大学当然也能买到蔬菜自己也带了香其酱，
可是做来做去都不是那个味。
主要问题是食材不对。
她在学校只能买到超市的蔬菜, 新鲜度也算新鲜，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而这次的蘸酱菜直接是梦中那个味道。
怪不得之前梨歌说食材都要选用从李家村运过来的绿色有机蔬菜，有点道理。
笑笑顾不上满意点头, 马不停蹄准备吃下一口。
贝大厨没让她们就等，很快送上热菜：
“哇！芝士焗帝王蟹！”
芝士焗帝王蟹扯起来立刻出现一条长长的拉丝，
浓郁的芝士香四处扬撒。
除此之外有年糕梭子蟹、血肠炖酸菜白肉、脆皮五花肉、香螺腊肠啫啫煲。
仍旧是每个人的家乡菜。
车厘子当然一眼就看到了啫啫煲。
朴素的砂锅垫着锡纸端上来，此时还冒着热气呢。
车厘子小心打开砂锅盖。
嗬, 一股蒸汽混合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小姑娘们大大惊讶了一回。
“这就是我以前跟大家介绍过的啫啫煲，这回可总算吃到正宗的了。”
车厘子自豪介绍。
螺肉脆爽, 腊肠肥瘦相宜。
吃起来正是绝美搭配。
“怎么还有一股酒香？里面放了酒？”
“不是，烹饪过程中在砂锅盖上浇淋米酒。为的是激发食材香气。”
贝大厨给她们介绍。
她也坐下来一下吃饭。
说是厨师和员工其实大家都是20来岁小姑娘，
论起来贝大厨比这几人也大不了几岁，
因此很快就打成一片：
“我看这些热菜都是一起上桌的，可你一个人怎么来得及？”
贝大厨自豪抬起下颌角：“那需要厨师技艺高超。”
“回头我跟你学学，省得我家年夜饭老是吃凉的。”
眉眉笑着搭话。
一顿饭吃得大家盘空碗空。
每个人都接连添了好几次米饭。
最后都是扶着墙出的门。
贝大厨也很舒心。
一开始被职场关系伤过的她说话办事还颇为小心，
可跟这些同事吃了几顿饭，发觉她们又可爱又活泼，
立刻就把她们当妹妹。
每天变着法地给她们做好吃的。
今天吃酒香蜗牛和法式白兰地酥脆饼，
明天就吃螺蛳粉和烤石屏豆腐。
菜谱天马行空没有任何考量，全靠她本人发挥。
花不完公司的每天会议的固定议题之一已经变成了“明天吃什么”
每天早上贝大厨会根据昨天的会议记录做菜。
然后会把烹饪过程发到公司群里，
姑娘们立刻大拍彩虹屁：
“看着就好吃！”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做法？”
“我已经忍不住要来食堂尝一尝了。”
慢慢贝大厨觉得自己爱上了新工作：
一来工作清闲。
说到底她就是给6个人做饭，不像以前那样要筹谋菜品、创新菜式，还要忙行政工作。
现在只要烹饪和研究食谱就行了。
二来同事氛围融洽。
没有过去的勾心斗角，
也不用担心被同事暗戳戳造谣说自己加薪是被老板潜规则，
一群浑身香喷喷说起来全是彩虹屁的妹妹天天围着你：
这个“贝姐姐今天吃什么？”那个“贝姐姐做的辣条天下一绝！”
工作忽然变成了一件格外愉悦的事。
三是自由度高。
老板基本不干涉厨房，每天干饭比谁都欢。
贝大厨想采购什么食材就采购什么食材，
不用跟财务报备，也不用行政审核，全靠自己发挥。
她在厨房添置了烤棉花糖机、肉卷切片机、碳烤炉、铁锅炖专用大铁锅等一系列形形色色的锅具。
反正老板只有一个字：“花！”
某天早晨贝大厨醒来洗脸，
照了照镜子被自己唇角的笑意惊讶到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
自己以前上班一般都带着一张“上班如上坟”的脸，
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可现在她的唇角不自觉翘起，
想起上班居然是迫不及待跃跃欲试！
正想着电话响了。是以前的老板罗达。
“小贝啊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
对方语气倒很和蔼，
“我这边现在请你回去继续当总厨。”
“啊这就不巧了老板。”
贝大厨笑眯眯，
“我这边已经找了新工作。”
“是哪家？”
对方的语气有一刹的迟滞，半天才想起问一句。
“是一家公司的食堂。”
“食堂？什么工作能比得上我们五星级酒店？”
罗老板不屑。
是不是糊涂了？自甘堕落。
厨师界也有鄙视链，
五星级酒店的行政总厨与食堂大厨虽然都是厨子，
但一直泾渭分明。
贝大厨不理会他：“这里虽然只是一家普普通通的食堂，但……”
她想了一下，说出那句自己觉得肉麻的话：
“但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
如果说自己以前是个工人的话，那现在自己应该是一名艺术家。
每天烹饪再没有其他外界因素的干扰，
只有简简单单的“我要做好吃的给我的朋友们吃。”
终日研究菜谱、琢磨如何激发食物本来的味道，
贝大厨好像又成为了当年那个立志做厨师的少女。
“什么家？”罗老板被气笑了，“一个破食堂能是你什么家？”
可想到贝大厨高超的厨艺他还是忍不住放软了语气：
“原先跟你不对付的老陈被我开除了，都是成年人嘛，你不要闹脾气。”
贝大厨笑了：
“老板，您赶走老陈那是因为他中饱私囊贪污公款，怎么能说是为了我出气呢？”
她可没忘从前跟老陈起争执的时候老板非但不主持公道还斥责她多事。
不就是因为老陈是老板亲戚吗？
“那不是两件事加一起嘛。”
罗老板赔笑，
“总之现在没阻碍了，你得来上班。就当是给我老罗一个面子。”
贝大厨辞职后几个厨子也跟着办了离职，人心不稳。
出产菜品滋味大不如从前，
就连客流量也明显流失。
“不好意思。”
贝大厨郑重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我是不会从目前供职的公司辞职了。您另寻高明吧。”
离职前她清楚记得罗老板还贬低过自己，号称离了大粪也能种白菜。
“你，你你你……”
罗老板见招揽不成，恼羞成怒，
虽然生意人的圆滑让他语句上还维持着客气，但语气中已经带了挥之不去的恼怒，
“那只能江湖再见了。”
挂了电话后他大骂：
“真是狗肉上不得台盘，我礼贤下士你不来，我看你就只配待在破食堂里了！”
食堂他还不清楚吗？
不就是收留次一等厨师的地方，待下去人也就废了！
我倒要看看你以后怎么办。
没想到转天他就在菜市场看到了贝大厨的身影。
罗老板带着几份恼火，几份落井下石：
“怎么，我们贝大厨要挎个篮子自己买菜？”
贝大厨笑眯眯打了个招呼：
“是啊，现在的食堂得我自己买菜。”
非但如此她还没有洗菜工，没有冷盘小工呢。
看到她这么落魄罗老板心里舒坦了一点。
他假惺惺道：“正好我也转转，一起吧。”
贝大厨倒无所谓：“好啊。”
随后罗老板目瞪口呆：
他眼睁睁看着贝大厨进了一家档口，
一出手就跟拿了一筐阿尔巴白松露，
一盒伊比利亚火腿，
两罐鱼子酱。
出手极其大方，就像这些东西不要钱一样。
“怎么回事？”
罗老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打肿脸充胖子？
看自己跟着所以故意购买昂贵食材？
可是档口老板熟门熟路招呼，一看对方是常客。
这……
区区一个食堂用得着选购这么昂贵的食材吗？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