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找到她◎
原本到了吃饭的时候大家的心思都有点飘远了, 小胖子这么一闹,课堂纪律更难管了。在隔壁房间的男老师倒是和善好说话的,距离下课也就还有十来分钟了, 不差这么点时间,干脆让温听澜今天提前结束,早点放大家去吃午饭。
温听澜心里想着爱岗敬业, 但男老师一说提前放学,温听澜跑得也快。
下午还要回来继续上课,温听澜拿着手机和遮阳伞就跟着陈序洲离开了。
两个人避开了同一时间段也出来吃饭的学生们, 在商场里挑了家没吃过西餐。
午休到十二点半, 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倒也不着急上菜的速度。
温听澜不太喜欢单点, 只看了眼甜品便把点菜的任务丢给了陈序洲。
陈序洲没吃早饭,温听澜吃过早饭了但也饿了。
陈序洲:“以前上学的时候一天到晚坐在那里也肚子饿, 现在教别人了也这样?”
温听澜叹气:“还容易生气。”
其实聪明的人并不是一个教书的好料子, 让温听澜以普通水平以下的学生思维习惯和能力去解题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陈序洲可怜她, 但有点想笑:“怎么了?”
温听澜又叹了一口气:“今天早上给几个要升初中的学生讲昨天考试的卷子,当我看见他们在英语考卷里写了cos和sin的时候我就知道英语他们没懂, 之前教的数学也没有懂。”
这种事情便是旁人听来像个笑话,真要是教书的人血都能吐出来三升了。
陈序洲举起菜单挡了一些自己的笑脸:“辛苦我们小温老师了。”
“听见笑声了。”温听澜撇了撇嘴,提醒他。
陈序洲将菜单放下,不再装。他抬手示意, 叫来了服务员。
店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没一会儿门口摆着的椅子上就坐满了等待就餐的人。
等待上菜前, 陈序洲滑着手机屏幕:“又到了看英仙座流星雨的时候了。”
温听澜想到了刚才他面对自己的痛苦却笑的样子, 故意找茬:“嗯, 适合去灵岩山看。”
陈序洲先是一愣, 虽然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温听澜的情绪,发现她没有真生气,他也松了口气:“邀请你。”
温听澜眼睛不看他,而是偏头盯着店外等候区看:“拒绝你的邀请。”
服务员正好将菜端上来,陈序洲等她先动筷子:“那我等会儿再吃,先去厕所里哭一哭。”
温听澜把桌边售价两元的纸巾盒递给他:“喏,带上擦眼泪。”
陈序洲惹她生气,偏觉得她这样子其实挺可爱的。之前许柏珩来找自己玩的时候,他就和许柏珩交代过了,以后不要在温听澜面前提他和宋娴艺,他能感觉到温听澜很在意。
“你要是不想去的话那我们就不去,如果你想去我们就去。”陈序洲收起了逗她的轻佻模样,语气变得认真。
温听澜有点纠结,她一边极力地想要避开所有和宋娴艺有关的事情,又一边渴望将所有都“私有化”。
与其说是和宋娴艺的拉锯战,倒不如说是和自己的。
温听澜自己也调整了一下思绪,以前是以前,那时候他也不喜欢自己。很认真地对待一段感情然后结束放下也不是一件错事。温听澜没必要继续在这上面纠结。
他们好像一起看过好几次星星但是从来没有一起看过流星雨。
温听澜想了想便点了头:“去吧,我挺想去看的。”
陈序洲从她的表情和语气里判断出她说得不是反话,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开始查预测的观赏时间。
时间是30号晚上。
温听澜没和梁芳报备,平时就对她不管不顾,这时候也不太需要她来“管”和“顾”。
下班是五点,等最后一个孩子被家长接走,已经超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小时。温听澜和屋主道别之后,小跑着赶去了公交站台。
下班的高峰期导致路上仍旧拥堵,五点多的天仍旧大亮。
距离晚上看流星雨不过还有三个小时,仅仅一百多分钟世界就将坠入黑暗,昼夜轮转还真是神奇。
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因为晚高峰总没有一次准时到过家,温听澜从帆布包里拿出手机,手机电量已经见红了。
索性她对手机的依赖程度没有那么深,扭头看看街景也能打发路上的无聊。
汽车停在小区后门,天色稍稍暗了一些,盛夏的乘凉时间被推迟了,不少人家吃过饭后还躲在家里吹空调。
温听澜从后门进去,沿着自己这几天一直走的路拐进单元楼,进楼前温听澜看见了梁芳停在楼下的汽车,她已经回家了。
电梯停在中间的楼层,温听澜等到电梯的同时自己的手机也想了,电梯门关上,信号也没了。
来电备注是“妈妈”。
离家就几层楼,温听澜出电梯也没着急给已经回来的梁芳回电话。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钥匙打开家门。
一进屋,家里很安静,没有饭菜的香味也没有炒菜的声音。
温听澜脚上的鞋还没脱掉,便看见梁芳一手拿着快递的信封袋,一手拿着手机从温逸辰的卧室里走出来。
“我回来了,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电梯里……”温听澜还没来得及将话说完,脑袋便被一股力量甩得偏了头。
疼痛感并不是瞬间袭来的,温听澜先是觉得脸颊发烫,随后在热度中产生了火辣的痛感。
她这才反应过来,梁芳给了她一耳光。
温听澜一向知道爸妈是偏心的,他们爱弟弟远胜于爱她,但好在她一直以来吃穿用度都不缺,梁芳和温建波并不投注爱给她,但也几乎没有真正意义上对她动过手。
别说是扇耳光了。
温听澜还没有来得及向梁芳要一个自己挨打的理由,那个快递的信封袋就扔在了温听澜的脸上,信封袋的一角不偏不倚砸到她的眼角,一瞬间刺激出了生理眼泪。
“温听澜你是真的坏啊,怂恿你弟弟报技校,你以为弟弟念了技校不复读不出国了,我们就会把钱给你,送你出国念书吗?我告诉你你做梦,你真是坏透了,自私又自利,你一点都不把你弟弟的前程放在心上,你心里就想着你自己,你就只知道自己念书,成绩这么好却从来不给自己弟弟讲题目,我真后悔生了你,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听你爸爸奶奶的话把你送人算了,送走了你,现在也不会有人来害我儿子了……”
难听的咒骂在温听澜耳边一句接着一句,温听澜感觉到脸颊变得湿热,一摸发现不是血,是眼泪。
那天她去倒垃圾,温逸辰下楼去取快递的时候她确实说过如果不想复读,不想出国念书就找个能上的技校自己报名,报了名就没有复读的机会了,没有想到温逸辰真的偷摸着自己报了名。
梁芳今天下班去帮儿子收拾卧室的时候才发现前几天就寄到的录取通知书,当场两眼一黑,一问才知道儿子听了姐姐的话,自己报了名。
温听澜流着眼泪,却笑了出来:“我以前一直在想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如果我撒谎成性是个坏种就算了。”
可她除了在喜欢陈序洲这件事上从来没有口是心非过。
她笑容满面也泪流满脸:“如果我不懂事你不喜欢我就算了,可是一有空我就帮你做家务,买菜做饭,高三都在帮你分担。可你还是不喜欢我,就因为我是个女生,可是我有的选择吗?性别又不是我可以选择的。我到底有多让你厌恶啊?”
“看见你就恶心。”梁芳动手推搡着温听澜,将她推到门外,用力关上的门就像是打在温听澜身上的又一巴掌。
身后的电梯打开了,是住在对门的邻居,温听澜忍着哭声,没有让人察觉到不对劲,等人进屋了,她才走进消防通道,背靠着墙壁,脱力一般蹲下了身。
世界就在这一刻爆炸吧。
可她舍不得自己。
温听澜将背包扔在地上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不知哭了多久,消息提示音夹杂在她的哭声里。她伸手将手机拿出来,是陈序洲。
【陈序洲】:到家了吗?找的什么理由搪塞的阿姨?
温听澜抬手将眼泪擦去,这才打字回他。
【温听澜】:我生理期突然提前了,实在是不舒服。
【温听澜】:突然爽约不去的话,你会生气吗?
【陈序洲】:家里有止痛药吗?
他先是关心之后才说:当然不会,生理期本来就难受,也不能控制什么时候来。明天如果还不舒服就和辅导班请假别去上班了,我给你付旷工工资。
温听澜深吸了一口气,从消防通道的地上起身,家就在几步外,但是她朝着楼下走去。
在超市里买了桶泡面,温听澜开始想之后的安排她手机里还有些钱,足够她买机票回学校。
大四就半学期,如果有机会她下学期实习就可以拿薪水了。
想得美,她这个专业本科根本就不吃香,带薪实习和出国无望了,出家还有点机会,但她可能需要拿到毕业证之后才能去应聘。
世界还是爆炸吧,反正她也没活路了。
化悲愤为食欲,温听澜吃掉了一整桶泡面,拿起手机导航了灵岩山的路径。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即将发生爆炸的搁浅鲸鱼。
体内的情绪混杂成一团,在里面横冲直撞。
她想去爬山,想把自己体内的这股情绪发泄出来。
灵岩山有地铁,因为英仙座流星雨即将到来,在这一站下车的人有不少,温听澜还是第一次来,即便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观赏地点,可跟着大部队走总没有错。
洵川算是个一马平川的大平原,灵岩山也不高,等爬山山顶时,天色早就暗了下来。
温听澜挑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席地而坐,如果今天不发生这些事她此刻应该会和陈序洲一起坐在这里吧。
陈序洲……
一想到他,温听澜鼻子酸酸的。算了,世界晚点爆炸吧,让她再见他一次之后。
旁边的几个大叔背着摄影机,在聊流星雨可能抵达的时间,一些人架起了望远镜,偶尔能听见调试设备的快门声。
也有结伴而来的情侣或是二三好友,只有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拿在手里的手机一直安静着,梁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打电话或是发个信息来关心她没有进家门去了哪里。看着一直黑屏的手机,温听澜享受这一刻的孤单安静,但又被折磨于这种无人在意的孤单感。
手腕卸力,手机屏幕垂向地面,却又在这时候亮起了屏幕,来电的人不是陈序洲不是梁芳。
而是宋娴艺。
“喂,澜澜,刚刚阿姨打电话给我爸,听电话那头好像一直在哭,你们家出什么事情了吗?现在还好吗?”电话那头是宋娴艺关切的声音。
温听澜能猜到梁芳打电话给宋娴艺爸爸宋宗平大概是找他帮忙的,当时他能让三中退一步只要温听澜肯转学他们就会收温逸辰。现在梁芳还抱着幻想,幻想宋宗平能帮忙让温逸辰上个好大学。
温听澜原以为自己已经调节好情绪了,但是一有人关心自己,自己还是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没事,就我弟弟上学的事情。”
宋娴艺稍稍有点放心了,但又听见温听澜声音有点奇怪,还伴随着风声:“你在外面?”
温听澜赶忙胡诌了一句:“嗯,兼职刚下班。”
和电话那头的宋娴艺说了再见后,手机的电量也支撑不住了,关了机。
……
给温听澜发完信息后,陈序洲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早知道晚点喷发胶抓发型的。叹了口气将手机放下,虽然不会生气但还是有点失落。
不过生理期女生本来就难受,再要温听澜爬山去看流星雨简直是十恶不赦。
三个人的小群里,许柏珩在摇人打手游,今天他要值夜班,打游戏最能打发时间。
【许柏珩】:有没有人王者上分?
【秦礼】:没空,和我姨夫在外面吃饭。
【许柏珩】:靠,阿洲等会要去约会了哇?那我岂不是要单排了?
【许柏珩】:我不要单排,单排好恐怖的。
【秦礼】:你还可以选择不玩。
【陈序洲】:我打,温听澜今天身体不舒服,我们不去爬山看星星了。
然而单排恐怖,双人自行车也是掉分车队。五把游戏,队友互相抢位置不说,还瞎禁用英雄。
掉了五颗星之后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陈序洲趁着匹配从游戏里切到了聊天软件里,自己之前发给温听澜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回复。
她现在大概难受着呢,可能已经吃了止痛药休息睡觉去了。
陈序洲想了想还是发了条信息过去。
【陈序洲】:晚安。
消息刚发过去,群里许柏珩高挂免战牌。
【许柏珩】:不行了,今天的排位有毒,我不打了。
【陈序洲】:那我单排去了。
【秦礼】:@陈序洲哎呦?二十四孝好男友今天不接女朋友下夜班了?
【陈序洲】:人辅导中心没有夜班,比许柏珩单位好。
【许柏珩】:拒绝拉踩。
陈序洲还准备刺激两句,秦礼却突然给他打来了电话。
接电话前他还狐疑,都在群里聊天呢,有什么事情怎么不在群里说?
“喂?”
陈序洲:“喂。”
“温听澜和你怎么说的?”秦礼问。
陈序洲更不明白了:“怎么了?”
“我们今天在外面吃饭,刚刚温听澜妈妈打电话给我姨夫,在电话那头哭哭啼啼的。娴艺就给温听澜打了个电话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她说是为了她弟弟上学的事情,娴艺听见她电话那边风声很大,温听澜说是兼职下班,但我看群里你不是说她身体不舒服吗?”秦礼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他讲了一遍。
温听澜撒谎了。
陈序洲立马从床上坐起来了,但是他来不及细想温听澜为什么说谎。
秦礼说有风声,所以她没在家里而是在外面,关乎他弟弟上学,那么就有可能会影响到她出国,她大概是从家里跑出去散心了。
她会去哪里呢?
陈序洲一边翻着通讯录,一边下楼。
周茵正好拎着一个袋子出现在楼梯口,她是知道儿子今天要出去看星星的,刚准备上楼看看他怎么还不出门:“现在才走?我还给你准备了点吃的,上山风大,你再拿条毯子。”
陈序洲接过周茵手里的东西,没来得及说再见就朝着门口跑去。
打温听澜手机,她也关机了。
但陈序洲脑海里却有了一个答案,在导航里输入了灵岩山。
……
夜里的风带着山间的寒意,和几个小时前沉闷炎热的夏日像是两个季节。
温听澜混在诸多来看流星雨的旅客中,脸颊的疼痛已经渐渐消失了,温听澜看着墨色的天空,等待着第一颗流星划过天际。
她想许个愿,她想逃。
想躲入洋流,坠落森林里,困在她的乌龟壳里。
或者要个拥抱。
可她都和陈序洲说了今天突然有事不能一起看流星。
那他呢?会不会自己来看?再戏剧性一点,他带着另一个女生来了这里,然后看见她时惊慌错愕。
想到这里,温听澜觉得自己又可以好好哭一场了。
陈序洲……
想到这里,温听澜忽然听见四周传来惊呼声,她赶忙抬头望向天空,一颗流星,无声地划过了天际。
璀璨美丽又转瞬即逝。
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流星雨,大家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许愿,可流星那么短暂,愿望又那么的长,怎么实现呢?它都不一定能听见吧。
刚在心里否定完,恍惚间温听澜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温听澜。”
声音是那么心急又如释重负。
温听澜闻声回头,是陈序洲。
没有别的女生,只有他。
风尘仆仆地来找她了,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