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三月初下了今年第一场雨,春雨细密如丝,一阵密一阵疏,已经回暖的天气又开始降温,空气里都透着凉气。
宗氏董事长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雨珠打在玻璃上,时大时小的声音扰乱人的思绪。
助理推门而入,看到密密麻麻的文件暗暗叹口气。宗氏和泰汇集团达不成合作,那今年又是白忙活。
他将手上的一叠材料放在桌上,得到指令又默默退了出去。
宗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撑着拐杖神色不明地沉默着。十多分钟后,宗贤伦看完资料终于是坐不住了,走到父亲身边。
“爸爸,这事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让弈合退步。”
宗老爷子阖眼不说话。
今年南亚的泰汇集团要找国内合作企业,宗氏很早便有打算进入南亚市场,这次机会正好,却没想到弈合集团也有意向和泰汇合作。
宗贤伦握起手,急了:“爸,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好半天,宗老爷子才抬头,苍老的眉眼间尽是惆怅,他站起身背手走到窗边。
“你还记得明赫走丢那年是几岁吗?”
宗贤伦蹙起眉,不明白父亲问这事的意义:“五岁?还是六岁。”
听到他这不确定的答案,老爷子觉得心里添堵,继续道:“我问你,这二十多年来,你有哪一天认真找过他吗?他出生后,你尽过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吗?”
“爸......”
想起陈年旧事,宗贤伦不禁捏把汗,气势都弱了下来。
他年轻的时候有一个很相爱的初恋女友,可因家族利益最终被拆散。他反抗无果后听家里安排娶了赵家小姐赵默苑,两年后生下了宗明赫。
宗家生意扶摇直上,可赵家却因为家族内部矛盾逐渐落寞,赵家家主去世后彻底崩盘,其女赵默苑在两年后抑郁而终。
后不到半年,宗贤伦就把初恋宋姗娶进门,还带了个比宗明赫大两岁的孩子宗岳。
宋姗是个会拉拢人的,很快把宗家人哄得服服帖帖。宗老爷子考虑到赵家已不复存在,而宋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在锦城也勉强有一席之地,最重要的是看在亲骨肉宗岳的份上便接纳了她。
此后几年,除了宗贤伦对大儿子极其疼爱,时常忽略小儿子外,这家里算是和谐宁静。
直到宗明赫准备念小学那年,宗家厂区建成的庆典当天,大人忙得晕头转向时两个小孩就悄悄避开保姆的视线到厂区后山玩耍,中午下了场暴雨,他们返回时迷了路,雨停后就只找到宗岳一个。
宗家人动用所有人力找了几天几夜,最后从警方手里得到的线索是宗明赫可能被宗家生意上的仇家绑架,可又过了一段时间没等来索要赎金的人,只等来一只遗落的鞋。
之后宗明赫就彻底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刚开始宗贤伦四处寻找,可随着时间流逝他彻底放下这事。他没有从商的天赋,便把疼爱的大儿子宗岳当做唯一的骨肉培养。
直到二十多年后,一直没放弃寻找的宗蔺丽在国外偶然打听到线索,在海外警方的帮助下才找到了宗明赫。
宗老爷子见宗贤伦心虚的模样,冷嗤一声:“这些年我一直在想,等我这小孙子回来要如何弥补他,现在倒好,还什么都没给他,你就想从他手里拿走东西。”
宗贤伦蹙眉:“爸,我这还不是为了宗家为了宗岳。”
“为了宗岳?!”
宗老爷子跺拐杖,厉声喝道:“明赫也是你的儿子,你难道觉得他会不恨你这个爸爸?”
宗贤伦慢慢走到老爷子身边:“所以我来求您,爸只要您开口,明赫他一定会同意的,您是他爷爷。”
老爷子闻言摆手,转过身不愿看到他。
气氛僵持时,助理推门进来。
“老宗总,小少爷来了。”
宗老爷子有些惊讶:“让他进来。”
随后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看向门口。
办公室大门被打开,高大的男人迈步走进来。
他一身剪裁贴合的西服,白衬衫上没系领带,敞开的领口露出脖颈。他微扬着脸,眉眼间透着的那股厉色和宗家人一点也不像。
就算认祖归宗,但有些东西终究是变了。
“明赫,怎么过来了?”老爷子收起思绪走过去。
宗明赫神色淡然地掠过办公室里的人,几步到老爷子身边坐下,长腿屈起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似的。
他也没打算嘘寒问暖,开口直奔主题:“爷爷,听说宗氏有意向和泰汇合作?”
老爷子神色复杂,和自己儿子对视一眼。
“是有这个打算。”
宗贤伦看老头又是犹豫的模样,先把话说出来:“明赫,这次和泰汇集团的合作对宗氏来说很重要,其实爷爷去年交给你和宗岳去做的ab两线就是为了这次合作。”
早些年锦城的船舶业只有宗氏一家工厂独大,弈合集团虽后来居上,但发展重心不在制造业,所以把和泰汇的合作让出来,不会对宗明赫造成任何损失。
只是老爷子一直觉得亏欠他,也不肯放低身段从自己孙子手里抢合作罢了。
宗贤伦顿了几秒,对上儿子的漠然视线继续道:“你们弈合本就有自己的船公司,也早就开辟了那边市场,不需要和我们争一条线。”
“你们、我们?”
宗明赫薄唇微启,重复这两个字眼,硬朗的轮廓间染上些许清冷:“这事该早点告诉我的,爷爷您还是不把我当做一家人。”
说这话明明是该难过或失落的,但他却语气悠悠,根本听不出来任何情绪,嘴角甚至有一丝笑意,让人琢磨不清。
接着他睨了宗贤伦一下,沉声道:“只要你开口,弈合随时可以把这条线撤出。”
听见他的话,老爷子有些错愕,一方面没想到宗明赫那么轻松就答应,另一方面又怕他使什么手段。
“这事......”
宗贤伦和老爷子的想法完全相反,两家公司产业完全不同,不会有任何利害纠纷,眼下能让弈合放弃合作才是首要。
于是他打断老人道:“明赫,宗氏需要拿到和泰汇的合作,我和爷爷希望你们弈合能主动放弃,这样是对两家公司最好的办法。”
宗明赫垂眸看着父子俩变化的面部表情。
而后搭在腿上的胳膊抬起,示意身后的霍惟拿出几本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他站起身扣起西服,一步步到老爷子身边,不轻不重地笑了笑:“爷爷,都是一家人,您以后有需要就直说。”
接着看了眼宗贤伦,踩下台阶离开了办公室。
合上门,宗贤伦比宗老爷子先回神,那起那些文件立马叫来了法务部和秘书。
……
出了宗氏集团,黑色轿车一路向南港驶去。
霍惟开着车感觉车厢的气氛冷了些。
一阵凛冽气息袭来,接着便听到铁盒咔嗒声响,他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很清楚,这是老大心情不好的表现,于是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
宗明赫面无表情靠坐在后排,手里把玩着薄荷糖铁盒,抛几下又握在手中。
他不耐地垂着眼皮,掩去情绪。
还以为宗家那几个会和他周旋一段时间,耍着招来讨要那点不值钱的合作,没想到骨头那么软。
没意思。
——
三月的大半日子里,喻凝都待在排练室。
她在新话剧里饰演的女主角敏笛,是一个平凡家庭出身的女孩,在父母的期许下成为一名女警,她经历了丈夫的背叛和儿子的失踪,最终鼓起勇气脱离原生家庭,找到儿子多斌后与丈夫离婚。
因为没接触过这类现实题材的话剧,她几乎是每天最早到最晚走,终于是在正式合练之前把九十多页台词全部背下。
工作日这天下午两点排练,她一点半就到休息室开始背词。
今天休息室里难得挤满人,一问才知道是上午夏竹瀚迟到了,导致排戏时间都整体往后延迟,好多同事现在才午睡补觉。
夏竹瀚男主的戏份很多,可他上部戏还没杀青,经常剧组剧团两头跑,组里很多人不满,但碍于他从业十余年,是圈内的老前辈,大家都只能配合他调整排练时间。
为了不打扰同事休息,喻凝拿着台词本到屋外去等待。
排练室就在隔壁,有几个工作人员在里面忙碌走位布置场地。她靠在门口忽然听到几声厉喝,出于好奇扭头往排练室里看去。
正在对台词的是夏竹瀚和周莎伊,前者面色发黑尽是不悦的情绪,后者则是丧脸欲哭的模样。
夏竹瀚手里捏着台词本,插腰转身:“导儿给我换个专业的演员,这种连台词都说不清的来跟我对戏,是浪费我时间吗?!”
副导演闻声上前安抚。
平时嚣张跋扈的周莎伊也敢不出声,最后弯腰连声给夏竹瀚道歉。
吴桉留下来监工的小助理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喻凝后连忙道:“喻老师,夏老师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有点凶,你做好准备。”
喻凝目光落在狼狈离开的周莎伊身上。
“好,你们辛苦了。”
排练比想象中顺利,夏竹瀚确实很严格,串台词的时候情绪稍微没接上,他就会皱眉咂嘴。
好在喻凝心态比较稳,基本功也够扎实,甚至比预计时间还快就完成了排练工作。
夏竹瀚准时下班,又赶去剧组。
他一走,整个团队都松口气。
副导演压不住他的气场,也不敢得罪他,所以受了一天的苦,最后只能感激唯一没让他发火的喻凝:“喻老师,快去休息吧。”
等喻凝回到休息室,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离开,只剩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复盘台词。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应了一声进,可外面的人还在继续敲,她只好起身开门。
“门没锁......”
看清门口的人,她声音停下。
“凝凝。”
门口站着的是宗岳。
已经很长时间没见过面了,他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温和的笑容。
喻凝垂下手:“你是来找周莎伊的吗?”
宗岳没答,侧身走进休息室。
他看了眼墙上的海报,正中间的喻凝穿着警察制服,眉眼深邃彰显出英气,和她平时完全是两种模样。
“你最近还好吗?”
喻凝听见这问题收东西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挺好。”
宗岳推了推眼镜,往她的方向走几步,声音很低:“那就好。”
“新话剧的票我已经买好了,很期待你的演出。”
喻凝微微皱眉,从休息室的镜子里看向他:“你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想看看你还好吗。”
喻凝拎起包:“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宗岳侧身挡住路:“凝凝,宗明赫他对你好吗?”
喻凝后退一步,和他保持着距离:“宗岳,你到底想问什么?”
他们之间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更没有羁绊,他现在这样带着多余感情的问候,只会让喻凝觉得莫名其妙。
“凝凝,就算我们做不成夫妻,那也可以是朋友。能给我些时间吗?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喻凝问:“你想聊什么?”
宗岳站在门口,注视着她柔和的眉眼,忍着情绪:“宗明赫他不是个好人,我怕他会伤害你。”
“伤害我?”
喻凝看到他反着光的镜片下是有些着急的神色,这不是他常有的表情。
她移开眼:“你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
宗岳突然自嘲般地笑一声,他低头看着喻凝:“凝凝,你知道宗明赫是什么人吗?”
不等回答,他情绪慢慢激动起来,又继续:“他比你想象的要狠,他可以不顾及亲情,想要置我们宗家于死地,他算计我,算计宗家,是要我们家破人亡!”
“这样不择手段的人,你觉得他真心会对你?”
喻凝安静听他说完,提着包的手紧起来,最后抬起头:“说完了吗?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也管不了,同样,我的事情也不需要你掺合。”
离开前,她想起下午看到周莎伊受挫的模样,又回头看向宗岳:“你好好照顾周莎伊吧。”
“凝凝......”
宗岳眼里充满复杂的情绪:“我只是希望你别被他骗了。他想要的,不止宗氏。”
……
雨下了好几天,今早好不容易出太阳,这会儿又开始飘起细雨。
喻凝没带伞,冒雨到了停车场,按照惯例准备先开车去趟超市再回家。
上了车她一边思考购物清单,一边系安全带启动车辆。
可今天却异常奇怪,她思绪总是集中不起来,车子也启动不了,不得不下车围绕检查一圈。
雨丝如蛛网布在发尖,她抬手遮住脑袋,最后没发现车子的问题只能给4s店打去电话。
回到车上,雨也越下越大,雨刮器左右摇晃运作,停车场里没带伞的人在四处奔走。
喻凝沉默着坐了好大一会儿。
最后把车子扔给4s店的人,她才提着包打车回了家。
到梧园,她小跑着进家门。
虽然用包挡了雨,可头发还是被淋湿。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拭着发丝,往客厅里走去。
一抬眼,被沙发上的人影吓了一跳。
她扶住胸口:“你怎么不开灯......”
宗明赫站起身,看到她落了雨的衣服,走上前将灯打开:“没带伞?”
“忘了。”喻凝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看到宗明赫身上是件黑色的衬衫,估摸着他应该也是才到家不久。
自从上次酒醉后,他们俩都没有正面碰到过,她在剧团早出晚归,宗明赫也是不常回来。
今晚难得遇见,她还有些不自在。
正胡思乱想,白色的毛巾就落到脑袋上,宗明赫的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去洗澡。”
喻凝避开他的视线,慢慢点头转身上楼。
等吹干头发下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满饭菜。
喻凝肚子早饿了,闻到饭菜香立马过去坐下。
宗明赫坐在她对面,用勺子盛了两碗汤。
看到他慢条斯理的动作,喻凝忽然想起来,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在这个家里吃饭。
忆樺
她接过小碗,看着他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是有点。”
“哦。”
宗明赫拎起筷子,夹了块糖醋里脊放进她碗里,接着盛了勺豆腐问:“喜欢吃这个吗?”
喻凝嗯了一声,又把话题扯回他身上:“你好像一直都很忙。”
闻言,宗明赫抬起眼皮。
感觉到他不咸不淡的目光,喻凝捏筷子的手稍稍放低:“听说你和我大哥投资了东城区的地?”
宗明赫没答,只是问她:“喻恩维跟你说的。”
“我听爷爷说的。”
这事情喻凝是前两天去看望爷爷的时候偶然听说。这不奇怪,他们结婚后两家多了很多合作,这只是其中一个小项目而已。
只是......
“东城区不是荒地吗,怎么突然要开发起来。”
她低头搅弄着碗里的豆腐,半天没听见回答,等一抬头,就撞进宗明赫漆黑如墨的眸子里。
他唇角抿着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看了眼小碗里的惨况,慢慢开口:“味道不好?”
喻凝才发现豆腐全都被自己弄碎了:“不是,我吃饱了。”
她放下碗筷,准备起身:“这几天降温,你注意保暖。”
“喻凝。”
宗明赫忽然叫住她。
喻凝后背突然一凉,心底因为他低沉的声音产生微妙的震动。
其实是心虚的......
她居然把宗岳那番话听进去了,所以见到宗明赫的时候莫名觉得别扭,刚才还下意识想去试探。
不过这种想法只存在了片刻,她就赶紧抹去。
镇定下来,看向宗明赫:“怎么了?”
“你们剧团工作很累吗?”他低声问。
“还好。”
“没发生什么事吧。”
听他这样问,喻凝更踌躇了,唯一发生的事情就是见到了宗岳.....
她摇摇头:“没,你怎么这样问?”
宗明赫神色平静无波澜,语气也是很正常:“只是看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喻凝这才点头。
忽然想起明天要早早到剧团,于是朝他道:“对了,我车坏了在修,能借你的车先开几天吗?”
……
第二天一大早。
喻凝就拿着钥匙站在车库前。
里面放着四辆车,宗明赫则抱手靠在柱子边,看她纠结半天最后挑了那辆黑色GranTurismo。
他挑眉,垂手走过去。
挺有眼光,这车就是买给她开的。
喻凝上车,先握了握方向盘试手感,随后又盯着面前的仪表盘看了半天,最后扭头。
“宗明赫,你能教我一下吗?”
她没开过这个牌子的跑车,陌生的界面让她无从下手,只能虚心请教。
宗明赫走到车边,隔着窗框伸手进来,拉起她的指尖按上左启动键:“可以语音控制切换驾驶模式,定速巡航调节,跟车速度……”
说着,直接压低身子探进车里抬手调试,把早就设置好的控制界打开。
喻凝被宗明赫突然的探入吓了一跳,脑袋缩着紧紧靠在椅背上。
虽然他是在帮忙调试,但喻凝莫名呼吸急促。
真的太近了……
他的侧脸离自己很近,高挺的鼻梁上那个痣清晰可见,他皮肤很好脸上是干干净净的,纤密的睫毛下压,视线落在操控面板上。
正紧张着,忽然他偏过头。
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仅几厘米,鼻尖几乎都要碰在一起。
喻凝立马屏住呼吸,双手死死捏着安全带。
车里响起语音提示,她也完全没听见在说什么。
宗明赫半个身子还在车外,一只手扶在车窗边,因为车身较矮,他压得很低。
眸子漆黑幽暗,倒映出自己紧张的模样。
一时安静,微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喻凝目光不自觉往下,看到他抿着的薄唇,明明什么都没涂抹,颜色却是很好看。
正打量着,他就忽然捏住了自己的下颌。
干燥的手掌抚在脸颊边上,无意中让她微微扬起脑袋,与他对视。
他力气好大,但没让她有疼的感觉,只是那狭长的目光里氲着如巨浪般的情绪,像是要将她卷入吞噬。
“宗......”
喻凝才开口就感觉到他在靠近,心中一惊,立马抬手挡在自己嘴上。而他的唇,正正擦在了手背上。
差一点就......亲上了。
蓦地,喻凝脑海里窜进无数画面。
是柔软的、亲密的、厮磨的......
那晚好像不是做梦。
这张唇瓣吻上来的触感和那微弱的咬痛感一股脑儿涌现,连带着那种晕乎乎的燥热袭来。
他们那晚接了吻,他还咬了自己。
好像一开始还是她主动的?!
想起这些,喻凝无法控制地瞪大眼睛。
“......!!”
车库里静默无声。
宗明赫静静注视着,尽管她表面镇定,可清澈的眸子还是出卖了情绪,能清楚地看到她从紧张到惶恐。
似乎是很排斥这样的近距离接触。
这样的想法一出,宗明赫便恶劣又刻意地注视着她经历的情绪变化,甚至欣赏起她因为羞耻而浮出来的绯色。
直至她睫毛微微颤动,他才哑声开口,收手退到车框外。
“好了。”
喻凝僵硬在座位上,听见他的声音后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扬起笑容,又不敢直视他:“我走了,谢谢你的车。”
宗明赫低头:“今晚一起吃饭。”
喻凝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快速点头:“好的。”
说完,轻踩下油门。
宗明赫站在原地注视着车子缓慢驶离,等消失不见,他才拿起一直在震动的电话,接通。
霍惟的声音传来:“老大,宗岳那边已经在找银行贷款了。要不要让人盯着?”
“不用管。”
对面又说了几句。
宗明赫眯眼看着地上留下的车轴痕迹,最后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