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喻凝很小的时候见过一个小男孩,是在南川乡下的一个雨天,他淋雨成了落汤鸡,可怜巴巴的模样让年幼的喻凝第一次有了怜惜的感觉。
接下来的两年,因为父亲喻泰堂在南川管理工厂的缘故,她每到假期就会下乡找这个男孩玩。
第二年末小男孩跟随家人离开南川,喻凝第一次失去朋友哭得很伤心。
父亲告诉她,人总会离别。
可她那时候太小,不知道离别的滋味,只知道她再也不喜欢南川那个地方了。
过了几年,父亲的救命恩人何叔叔和妻子生下了何向年,她有了弟弟才愿意重新回到南川。
何向年长大了一些,何叔叔却意外离世。那天大人们都在哭,她拉着何向年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又一次离别,她不仅哭了还高烧不退,吞下妈妈喂的白色药片,她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后来喻泰堂被爷爷从南川叫回了锦城,他把重心放在小家和自己的公司里,那是喻凝最幸福的几年。
直到中考过后,喻泰堂因病离世,喻凝才算是理解离别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这次没哭也没发烧,平静地像是一潭死水,把自己关在房子里一个多月。
父亲去世后,爷爷就开始着手管理她的生活。
每天上满满的课程,成为了爷爷最听话的“孙女”,虽然她不喜欢但很努力,在方方面面都做到让家人百分百满意。
可或许是她本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也或许是她受够爷爷的约束,高三前她瞒着家人到南港上表演集训课,成功报考上表演系,算是脱离了爷爷的约束。
到大学时又想尝试很多不被允许做的事情。比如在外面通宵、喝酒打游戏,比如......谈恋爱。
可惜她恋爱没谈成,反倒是体会了一遍离别的滋味。
裴关砚是母亲好友的儿子,上大学前在家长的聚会中认识,也是她同校戏文专业的学长,比她大一届。
在学校里喻凝经常受到他的照顾,一起吃饭聊天,一起看喜欢的电影话剧,他们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和共同的爱好,在懵懂青春的年纪,喻凝逐渐被他吸引。
她和裴关砚谁都还没捅破那层纸,事情就被爷爷发现,立马阻止了两个人的来往。
原因很简单,裴家和喻家相差甚远,加上当时裴叔叔生意上出了些问题,爷爷便告诫喻凝没必要为这种没结果的事情浪费时间。
喻凝当然是选择反抗,和爷爷的关系一度僵硬。再后来,爷爷见她如此执拗便直接找到裴关砚,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这次离别,是喻凝主动的。
不想让自己的家人去打扰裴关砚,也想体验更自由的天地,她告别朋友选择去国外交流留学。
他们联系没断,只是成了朋友。等她回国的时候,裴关砚也出国了。
再见面,她那些青春尘封的记忆全部涌现,时间磨人,能把情愫消散在岁月里,那时候据理力争的事情,现在已成过往。
裴关砚过了那么多年还是没变,说话温柔,笑意如沐春风。
……
喻凝在专心想着以前的事情,等抬起脑袋看向窗外时,才发现车子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到了?”
宗明赫坐在她身侧,看着她的目光凛凛,半天才轻微发出嗯的一声。
“到一个小时了。”
“啊?”
喻凝立马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这个人是在胡诌,拧起眉头:“骗人,一个小时前我们还在剧院呢。”
“所以都过这么久了,那心还没收回来呢?”
“?”
喻凝不明所以。
宗明赫没再说什么,开门下了车。
喻凝看到合他上的门,觉得莫名其妙。
下车走到他身侧,一同跟随服务员的引导上楼。
一进门,那位穿得像花蝴蝶的况大少爷就走过来。他喝了点酒,说话都在飘:“阿赫,你们终于来了!”
喻凝把和宗明赫一起准备的礼物递给他:“寿星生日快乐。”
“谢谢你们夫妻俩哦,那么客气做什么。”
况骁把礼物交给身侧的人,又让服务员把提前准备好的大蛋糕抬出来:“来来来,咱先来祝贺喻小姐南港站演出顺利结束!”
“不用了不用了。”喻凝被拉到最前面,局促摆手。
她原本以为会是个小型生日宴,那能想到这况骁的办得非常隆重,这整一层楼都是他的,光是服务的工作人员就有十几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老爷过大寿呢......
“凝凝!”
宋栖紫看见喻凝来了,立马拨开欧阳肃的手从一旁跑过来,亲密地抱着她的腰:“快切吧,恭喜你演出圆满结束!”
“谢谢小紫。”
喻凝回了她一个拥抱,随后看了眼宗明赫。
那人一副悠哉模样,扬起脑袋示意她切蛋糕。
她只好在簇拥下切开大蛋糕。
热闹一阵,生日派对又继续。
喻凝抬着一瓣蛋糕走到宗明赫身边:“你的朋友们还真是热心肠。”
过个生日还顺便帮她庆祝。
“况骁就这风格。”宗明赫让她坐到了身边,抽出纸巾帮她擦干净手指上的奶油渍。
喻凝一只手被他握着,一只手在拿勺子挖蛋糕。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几下,她便放下勺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是裴关砚。
她正欲接通,手指被扯着疼了一下。
蹙眉,看向捏着她右手的人。
宗明赫低下眉眼,动作不停,把她指头都擦红了。
“刚聊了那么久,还没聊够?”
喻凝想扯出手,奈何被他死死捏着。
她也不知道裴关砚给她打电话做什么,也许是有重要的事情。
“放开,我去接电话。”
宗明赫倒是听话放开了她的手,转而一下子按住她的腰:“在这里接。”
手机震动太长时间即将挂断,喻凝只好在宗明赫身边接通。
“关砚哥,怎么了?”
“小凝刚才忘了跟你说,花里有我送你的信。”
“信?好的我待会儿去看看。”
喻凝手又是一痛,她瞪了眼身侧的人,向裴关砚道谢:“谢谢你还特意来看我演出,关砚哥。”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裴关砚在那头笑了笑:“那你去玩吧,不打扰你了。”
“好,我们回锦城见。”
挂断电话,身边的人漫不经心扬起头,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哑声问:“我记得你是独生女?”
喻凝在聊天口给编辑了一个表情包给裴关砚发送过去,随后才看向宗明赫。
“是啊,怎么了。”
“一口一个哥的,还以为你有个我不知道的亲哥呢。”
喻凝放下手机,总觉得他今晚说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像是谁惹他了似的。
“裴关砚比我大,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称呼。”
宗明赫闻言靠到沙发上,长腿微屈,黑色衬衣随意开了两个领扣,背头垂了几根发丝在额前,整个人看上去漫不经心的。
“他是你什么人?”
“我不是给你介绍了吗,朋友。”
喻凝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又补充:“以前还是学长。”
“还有呢?”
“没了。”
宗明赫握着她腰肢的手重了一些,轻抬起眼皮,注视着她衬在暖光下的小脸没说话。
几秒之后,喻凝不自然先转过头。
刚才在剧院门口,她和裴关砚聊着天差点都把在门口等她的宗明赫给忘了。
想起来的时候,这个人只剩一张臭脸。
他手插兜里迈着步子走过来,直勾勾打量着裴关砚。
喻凝可是见识过宗明赫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连忙拉住他的衣袖,给两人互相介绍。
裴关砚依旧笑得温和,抬起手和他打招呼。
因为还要参加生日宴,喻凝就只能提前和裴关砚道别。不过在此之前,她还客气地问了一声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玩。
才问出口,宗明赫的目光就差点把她淹没。
他真是个没礼貌的人。
连客套话都不愿意说。
那眼神,和现在的差不多。
喻凝咬唇,看着派对现场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困了?”
“有点。”
这几天的演出挺耗体力的。
宗明赫俯身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拉着她起身。
走的时候经过重重关卡,大家都不愿意放他们夫妻俩离开,先是宋栖紫让她多玩玩,后是况骁拦着宗明赫说他重色轻友。
总之,下到一楼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
司机把车开来,喻凝弯腰看了眼座位。
“花呢?”
她放在座位上的两束鲜花呢?
“扔了。”
喻凝回头:“扔哪儿了?”
“路边垃圾桶。”
宗明赫站在车边,居高临下睨着她。
喻凝蹙起精致的眉头,直起身就要返回去找。
宗明赫见状,黯下眸子拉住她的衣领,轻松把人往怀里拽。
“你......”喻凝没站稳,被他带到了胳膊之下。
他一字一句,重重地碾过耳畔,嗓音沉得可怕:“你还真想去翻垃圾桶是吧?”
“谁允许你把我的东西扔了。”
喻凝不开心了,气鼓鼓抱起手又问:“你送我的也扔了?”
宗明赫看她这副模样,抬手示意司机把花拿出来。
喻凝看见花从后备箱拿出来才算是消气。
她抽出花里的小信封,又把两束花都整齐摆好,上车,把耍自己的宗明赫关在门外。
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司机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默默为老板打开了另一边的门。
宗明赫垂着的手捏起。
他确实想扔,两束一起扔。
裴关砚送的花和他送的差不多,看上去莫名碍眼。但是回想到喻凝今天演出完抱着花很珍惜的模样,才让司机好生保管着。
现在没扔只是逗逗她都生气了,要是真扔了不得炸毛。
……
因为明天一早要返回锦城,回到公馆喻凝就开始收拾行李。
收到一半,她悄悄看了看边上的男人。
他窝在沙发上,手抵在太阳穴的位置,一只脚高高翘起,一动不动瞧着手里的平板。
从回来就保持这个姿势,她收拾了多久他就坐了多久,像个大爷似的。
“你今晚不工作吗?”喻凝问他。
“不。”
他就答了一个字,又继续看平板。
喻凝走过去,瞥见屏幕上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线条。见他好像看得专注,于是默默走到另一头的桌边,拿起自己的小包。
裴关砚给的那信封很小很薄,她捏在手里看了看,上面写着几个小字。
“至喻凝,裴关砚”
她思索片刻,犹豫要不要拆开。
不知道裴关砚会给自己写什么,猜测大概是一些祝福语,但他特意打电话来......也可能是别的。
纠结了几秒,她决定把信封先放到行李箱里,回家以后在拆开。
才往回走几步,沙发上的人就出声了。
又低又沉,像是从阴冷地底冒出来的:
“喻凝,打算偷偷摸摸去哪里拆情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