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都有点尴尬。
林清禾率先扭过头，手忙脚乱地翻找课桌里的小镜子。
啊啊啊啊陈惜墨居然忽然回来了，还正好看到了她这副狼狈样子！她现在肯定很丑！
林清禾好不容易找到镜子, 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的脸哭得乱七八糟, 眼睛肿成了核桃大小, 鼻子又红又大，头发凌乱得像小乞丐一样。
林清禾赶紧用纸巾擦拭脸颊, 然后拿出小梳子, 在上面喷了点水，小心翼翼地在头发上梳过。
“……”
陈惜墨状态不比她好, 他沉默的把手机调成静音, 大脑嗡嗡作响。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丢人过。
明明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却因为犯蠢被抓住了。
“......”他甚至心烦意乱，想把“天才少年”的名号给卸掉。
林清禾哪里知道陈惜墨的想法，甚至装作没看到他的样子，低下头故意看卷子。她俨然知道自己模样潦草，心里慌成一团——陈惜墨是带了什么法器吗？每次她出丑, 居然都会被他看到。
二人各怀鬼胎, 双双陷入沉默。
陈惜墨率先察觉出林清禾的慌乱，心里终于安分了许多。有句话说的好：“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敛下心神, 肃冷的抬腿朝她走去。
林清禾脑子都是自己的形象, 没有发觉陈曦墨的异样，见少年来到她身边, 故作镇定地让位置：“他们都去做早操了, 一会儿就回来。”
她说了一段废话，用来试探陈惜墨的态度。
对方闻言, 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林清禾听不出他的情绪，思考的时候椅子发出刺耳的拖拽声，她赶紧抬起椅子腿。
“……”
两个人气氛安静，好在教室里的音响歌声洪亮，让林清禾的尴尬少了几分。
少年沉默地把书包放在座位上，林清禾也重新坐下，假装阅读题目的样子。
陈惜墨身上的香味清冽又熟悉。她偷偷吸吸鼻子，心头的烦闷顷刻间一扫而光。
陈惜墨安全回来了就好，以后没事就不打扰他了。
可她好没骨气，忍不住用眼角小心翼翼地窥视着他。
几天没见，陈惜墨瘦了许多，目光更加寡淡，瞳孔仿佛一团化不开的黑气。
陈惜墨感受到注视，沉默地朝她看过去，林清禾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卷子，嘴巴里直喃喃：“这道题好难......”
实际上她面前是一到语文背诵题目。
“......”陈惜墨没戳穿她。
做早操的音乐逐渐进入尾声，同学们很快就会回来。
林清禾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怀忐忑，终于在早操结束之前鼓起勇气看向陈惜墨。她用力遏制住紧张，拿出一张数学卷子，和往常一样挪到他面前：“这道题......我不会做。”
林清禾声音很小，甚至不敢抬头看他。上次见陈惜墨，是在值日那天。她依然清晰记得被拒绝的那一幕。她暗恋少年许久，当初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上课。可她没有得到答案。那天，陈惜墨目光锋利得像冰锥，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不耐烦。
他皱着眉对她说，关你什么事。
对啊，关她什么事？林清禾心想，他们两个人不过同学关系罢了。
林清禾吸吸鼻子，艰难地止住回忆，生怕他又说不好听的话。
**
教室里的音响逐渐安静，窗外很快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操场做操的同学们要回来了。
林清禾害怕被拒绝，更害怕当众被拒绝。
她忐忑地攥着笔，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问：“可以教我吗？”
“哪道题？”陈惜墨漆黑的瞳孔映着她的脸，林清禾手忙脚乱地在卷子右下角一指，“这道大题不会，我找过答案了，没看懂。”
这是实话，她的确不会。
少年依然冷漠，迅速看完题目后，利索的拿起草稿纸：“这道题你没做过，难度很大，月考应该不会出。不过期末考试倒有可能，我只给你讲一遍。”
“好好！”林清禾连忙点头。
只是她心里疑惑：为什么只讲一遍，难道以后他不来了吗？
林清禾研究了两天的题型，陈惜墨仅用时三分钟。他在旁边写下几行公式，然后在题目上画了几个圈：“这里是易错点，多看几遍。”
林清禾仔细看着，似懂非懂：“哦。”
她一边点头一边感叹，天才的脑子果然和普通人不同，多难的题目都无法影响他。
写完之后，陈惜墨把卷子递给她：“下周一月考，谨慎着点，别给我丢人。”
“你放心，我一定会在这次月考里拿个好成绩，免得他们一个个都瞧不上我。”林清禾以为陈惜墨不喜欢她了，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也许也是她想多了。值日那天，陈惜墨心情不好，所以才说出那么残忍的话。其实他依然是那个乐于助人的少年。
这么想着，林清禾忍不住朝他甜甜的笑。
而且——
她必须得好好学习，不然怎么能跟他一起考清华北大呢？
然而，她没能高兴太久。陈惜墨神色依旧冷漠，淡淡的看着她：“月考之后，就不要来问我了。”
这句话仿佛当头闷棍，林清禾被砸的一怔，迟疑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很忙，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陈惜墨回答。
“浪费”这个词看似简单，实则锐利。林清禾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她想问，为什么是“浪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沉默地低下了头，只说了一个字：“哦。”
她抿抿嘴，脑袋止不住的想，原来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快乐。
而是浪费时间。
在这场青春荷尔蒙的战役里，只有她一个人心动。
一瞬间，林清禾闪过无数个心思。她不想让陈惜墨看出来，假装没事人一样，故作好奇地翻看那道题。
和往常一样，陈惜墨用了三种解法解题，每一个思路都极其清晰，令人一目了然。
是啊，一目了然。
他并不喜欢她，这一目了然。
“......”林清禾使劲咬着下嘴唇，用力憋着气，生怕露出哭腔。
陈惜墨看着她失落的脸，心里浮现一种古怪的情绪，但他却熟视无睹，神色平静地注视着她。
林清禾感觉到他的目光，一动不敢动，眼睛又热又酸，不停地想冒眼泪。
她生气的想，有什么好看的，欣赏失败品吗？
她屏气凝神地控制着情绪，谁知情绪没能控制得住，脸颊却慢慢跟着发烫。即使她没有照镜子，也能想象得出此刻她的脸有多么红。
陈惜墨隐忍地握住拳头，然而“抑制情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他犹豫片刻，然后又面无表情地问她：“能看懂吗？”如果看不懂，他可以给她讲讲。
林清禾连忙摇头，勉强笑道：“看得懂，你写得很详细。”
“......”陈惜墨有看了她半晌，终于收回目光，开始趴下睡觉。
林清禾松了口气，但心里压着一股委屈，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她努力扬起嘴角，按捺住心里的难过，小声跟他说：“谢谢。”语气客气又疏离。
陈惜墨一动不动。林清禾本就没指望他回应，自己缓和了一会儿，然后对陈惜墨刚才的公式独自一一分析。
然而，实际上陈惜墨毫无睡意，他背对着她，大脑十分清醒。
身侧，笔尖和稿纸摩擦发出细微的“欻欻欻”声。
与此同时，她身上传来淡淡清香，挥之不去。
少女似乎担心打扰到他，每一个动作都放得很轻，就连呼吸声都放慢了。
然而林清禾并不知道，陈惜墨甚至希望她声音能大一点。
“……”
**
过了一会儿，林清禾终于放下卷子，她咬咬嘴唇，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拍拍陈惜墨的肩膀：“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陈惜墨没有回头，冷冷回答她的话：“讲。”他的话十分简短冷淡，林清禾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此时的少年极其陌生。
按捺住不安，她小心翼翼地问：“以后月考你都不会再管我了吗？”
“……”
陈惜墨盯着对面的窗户，窗户上倒映着身后少女的脸庞。
他咬紧牙关，愣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神。
林清禾的声音很甜，她恳求的语气看似柔软，实则是尖锐的利刃，直挠他的心。
他后悔得要命，早知如此，他就不来学校了。
见面前的男生没一点动静，林清禾又再接再厉，故作镇定道：po文海废文更新群司二儿尔五九仪司其“我们少说还要同窗一年呢，你多帮帮我嘛，大家都是朋友，要互相帮助才能共同进步。况且——如果我离开了实验班，你跟谁做同桌？肯定没有像我这样契合你的。”
林清禾小心翼翼地试探，她是女孩子，就算主动也有底线。
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鼓起勇气了。
没想到陈惜墨居然慢慢坐了起来。林清禾心脏狂跳，仓皇地看着他。
陈惜墨看了她红彤彤的小脸一眼，残忍的话堵在喉咙里，好一会儿才扯扯嘴角，嗤笑道：“你在开玩笑吗，我们什么时候成为的朋友？”
他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模样轻蔑又邪恶。
林清禾闻言呆住：“你......”
她想过许多拒绝的台词，唯独没有想过这一句。
过分，太过分了，相当于磨灭了他们所有的快乐时光。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如果不是朋友，为什么对她如此特殊，为什么教她题？
而且他们还是同桌啊！不是朋友是什么？
林清禾不可置信地看着陈惜墨，她的眼神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陈惜墨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然后扭头从书包里拿出魔方开始把玩，神色冷漠，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
林清禾：！！！
早操已经结束，同学们鱼贯而入。现在正值冬天，他们冻得满脸通红，进教室的时候带来了一股浓烈的冷风。
林清禾脸上的眼泪也冻成了冰碴了，她伸出冰凉的手指，使劲在脸上一抹。
这就是青春荷尔蒙的威力吗？
心情忽上忽下忽下忽下忽下......
林清禾转过身，不再跟他说话，沉默地低头看书去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回到教室，发现陈惜墨回学校后，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林清禾心情郁闷。
好在她很少钻牛角尖，缓和了一会儿后，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惜墨对她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她对他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强。
可实际上，陈惜墨没有时间教她题目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这是陈惜墨的选择。
暗恋是她一个人的事，跟陈惜墨有什么关系。
喜欢一个人应该努力追赶，而不是把他拽下悬崖。
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她……
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林清禾眼睛忽然一亮，对啊，她不能被“青春荷尔蒙“控制！
暗恋太痛苦，像抓不住摸不着的烟。实在不行，就不暗恋了！
林清禾咬牙切齿，难耐地抓抓头发，啊啊啊啊什么时候上大学啊！！听说在大学校园里有很多优秀的男孩子，没准到时候有更好的！
这么想着，她脑袋里又冒出另一个声音：真的有更好的吗？
林清禾心里堵得慌，疯狂摇头，努力把那个声音甩出去。
她仿佛洗脑一样不停安慰自己：“算了算了算了......”
强扭的瓜不甜，扭不过来就不要扭了！
陈惜墨平静地听着，忍不住觉得她好可爱，嘴角轻轻向上弯了弯。下一秒，只听林清禾又用极其小的声音说：“算了算了，换同桌就换同桌，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陈惜墨正低头摆弄着魔方，闻言动作一僵。
林清禾不知道自己的话被偷听了，依然摇头晃脑地念经：“算了算了算了算了，我才是世界上是最优秀的......”心理暗示极其管用，她甚至越念越高兴，越念越癫狂。
陈惜墨撩起眼皮，轻轻地扫了她一眼，轻轻把魔方一丢，“咣当”一声响。
然而，林清禾却一点没听见，甚至没看他一眼。
......
很快，孔知节也跟着大部队回到教室，看到陈惜墨后，瞬时愣了愣：“咦，你怎么来了？”
陈惜墨心烦意乱的抬起眼，下一秒，姜道卿猴子一样从她身后冒了出来。
他速度飞快，林清禾吓了一跳，来不及阻止，他的手已经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姜道卿说：“你怎么没去早操，发烧了吗？”他示威似的看了陈惜墨一眼，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暖宝宝，“专门给你带的，赶紧贴上。”
林清禾看了孔知节一眼，她手里也攥着一个，怪不得眉开眼笑。
如果是平时林清禾一定不会接，可今天她浑身冰凉，急需它暖一暖。
“谢谢。”她笑起来，姜道卿见状，高兴的又要给她接暖水袋。
“……”
陈惜墨紧紧抿着唇，冷冷的看着姜道卿，只觉得眼前眩晕，耳边聒噪。
林清禾把暖水袋递给他，就在两个人指尖相碰的一瞬间，陈惜墨伸出胳膊。
他的动作比脑袋快，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不可置信的低下头……
此时此刻，他手里正紧握着一个粉色的暖水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