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下课后, 江景既在路边等映兮，她教学楼比较远，要多绕一圈。昨天那事儿闹得很大, 他特意选了离校门两百米的路口, 坐在引擎盖上，低头点了支烟夹在指间, 让它慢慢燃。
江景既抽烟没瘾, 心情不好或无聊时会点一根，映兮说喜欢他指尖的烟草味。
她说的哪一句是真话, 哪一句是骗他的话，江景既从不去分辨。
只要从她嘴里说出来, 他都会放心上，也无所谓是真是假。
“哈哈哈，”一阵突兀的癫笑响起，紧接着跳出一群少年：“被我找到了吧！”钱南新领着一大伙人围上来：“还得是兄弟我了解我既哥, 果然在这儿。”
除了他, 还有几个江景既车队的成员。
“江老板, 昨晚涨粉不少啊？”少年们语气暧昧地围上来打趣调侃。
去年那场比赛出镜后，战队还没出名，老板江景既就因为颜值火出了圈, 江景既一个常年不更的微博也涨到了八十多万粉, 上午的热搜一出, 直接飙到两百万。
队员龇个大牙：“我们江老板也是有粉丝的人！你们在网上评论发言注意着点儿。”
“必须的。”钱南新不予余力地拍马屁：“我们的既哥, F1赛车场、高新软件研发项目投资人、电竞行业最年轻的大老板，江景既江老板——”
短暂的沉默之后, 他爆出重磅消息：“坠入爱河！破戒了！！”
江景既：“……”
“没错儿！”另一名队员给他捧哏：“你们没事儿都拿起手机，放大图片对着小嫂子的鞋寻找蛛丝马迹, 要是今天之内还扒不出小嫂子的身份，让我们江老板面子往哪儿搁，是吧？”
“不愧是既哥的女人，小嫂子这身段似曾相识，像我的女神。”
“是个妹妹你就觉得像你女神，人姑娘在江老板怀里就露一只脚，还身段儿，你以为你是扫码机呢？”
仅凭一只脚辨认不出人，但能让江景既这么紧张护着的女孩，就只有一个。
江景忱关掉手机，面色凝重。
他的未婚妻，跟他的弟弟，当街接吻，还上了热搜。
江景既的电竞队很火，车队在新能源行业也是炙手可热很有前景的活招牌，但他本人低调，以他A大校草的头衔，还不至于登顶到爆，他打给秘书：“去问问，那条热搜是谁买的。”
他在圈子里的人脉，不到十分钟就收到回复：“是林家小小姐。”
林矜舒？她又来凑什么热闹。
“还在看热搜呢？”孟谭纭披着浴袍走出来，环住男人的脖子，贴上去想亲他，被他躲开了。
“没心情。”江景忱推开她。
“这么介意啊？”孟谭纭很少见他这种表情，这人是个衣冠禽兽，大多时候都吊儿郎当，拿不正经的面具迷惑人，实际上心机深沉。
“你可以走了。”
孟谭纭不解道：“您一个电话，我立刻从剧组请假飞过来，完事儿，你就让我走？会不会太无情了一点呀。”
江景忱摘下眼镜，抬手捏了捏眉心骨。
不得味，那股念头并没有消退，纾解完了，精神上反而更落寞。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直到看到这条热搜，看到映兮在别的男人怀抱里，他才顿悟。
他点燃烟，对着妆容明艳的女人呼出烟雾：“给你配了那只喜欢的包，明天会送过去。雍湖那边那套房你不是喜欢么，刘秘书会联系你，抽空去把过户手续办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在京圈一众太子爷当中，江景忱算是对床伴比较大方的一个，送房送车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时候送。
孟谭纭大概已经猜到他的意思，没有戳破，笑着问：“那我以后还能找你吗？”
江景忱拍了拍她的脸，忽然有点厌恶这烈焰红唇，冷着声调：“你说呢？”
“你喜欢映兮，不舍得伤她，所以找我？”
“你知道，当面对一个女孩却舍不得碰她，是一种什么体验么？很痛苦，也很惊喜。她让我觉得，我还有机会活过来。”
江景忱眯起眼看空中腾飞的烟雾：“我想把一切都给她，换她一个笑。可是她什么都不要。而原本，她是属于我的。”
“那怎么办？”孟谭纭顺着他的话：“她家境不好，给她钱？”
江景忱抬眼，用看下等人的眼神凝视这个想从他手里得到钱的女人，微笑道：“别说权势金钱，她连命都不想要。一个厌世、纯洁无瑕神祇一样的冷美人，你也想取代？你怎么敢？”
孟谭纭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我没有。”
“这世上的人都贪得无厌，你我皆是。只有她，只拿属于自己的，施舍来的，多给一分她都不会要。以后别在我背后搞小动作，记住了？”
孟谭纭忙撇清：“我没有去找过映兮。”
江景忱微笑：“你叫她什么？”
孟谭纭立刻改口：“我没有去找过您未婚妻。”
当初是他想打脸映家，她不过是在他的默许下顺水推舟，现在他喜欢上映兮了，又把责任全推给她。
孟谭纭都不知道该不该笑了，但还是要跪下来顺着他继续陪聊，因为这个男人一句话，就可以毁了她。
“那您……为什么不去追她？”
“我太脏，不配。”江景忱厌恶地推开她：“你也是。我们都是肮脏的人。”
有时他在想，如果他不嗜性，心理健康，情绪稳定，像弟弟那样，该有多好。
真是稀奇，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竟也会为爱自我反省。
“您爱上她了？”
江景忱抓住她脖子上的项圈：“乖，认清自己的位置，主人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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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谭纭服从道：“是。可是映兮很单纯，她不会接受您这些喜好。”
“多教教就会了。”江景忱说，“我一定会得到她，把她养得比你更乖。”
孟谭纭试探道：“您这算是爱她，还是想控制她？”
江景忱：“我会娶她，把我所有的财产都与她共享，跟她生儿育女，养她一辈子。你说呢？”
“那您养在外面的那些女人，她们怎么办？”
“当然是用来缓解我的病情，供我使用。我的事，你敢向映兮泄露半个字，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孟谭纭惊诧，这个变态，居然真的爱上了映兮。
*
“小姨妈，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景既将手机屏幕转过去。
林矜舒看了眼热搜第一的词条，笑嘻嘻道：“嗨呀我这不是想着把事情闹大，让我姐看到，给她打个预防针，免得到时你俩东窗事发，杀她个措手不及嘛。”
江景既深吸一口气：“撤掉。”
“没钱了。”林矜舒委屈巴巴道：“给你买热搜花光了。你们的是急单，那个人只收现金。”
江景既被气笑了，给她转过去一笔钱。
“难怪外公常说，他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败家子。”
“对啊，我该不会是野生的吧？”林矜舒捂住嘴惊恐地瞪大眼睛：“我得去问问我妈有没有出过轨，为什么同样是林家养大的孩子，你这么有钱，我这么穷！”
江景既：“……”
“对了，你大哥在查我，应该已经发现你们的事了，你要小心一点哦。”林矜舒走出几步又倒回来多提了一嘴，“我姐倒是能接受，就怕你爸跟我爸，还有兮兮的外婆。老人家要知道你俩是假的，你大哥早就出轨了，肯定会去给兮兮讨说法。”
“这事儿可大可小，你先别急着上位，再忍忍吧。”
江景既“嗯”了一声。
手机屏幕弹出两条消费记录，这张卡是映兮在用，这么多天，消费记录只有几件老人服饰跟棉被。她这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刷他的卡。
拿着上不封顶的卡消费几百块还给他写了张欠条，这姑娘可爱得要命。
江景既给她打电话：“在哪儿？中午怎么没去饭堂。”
映兮歪起脑袋，用肩膀夹着手机，端着一大盆肉往厨房走：“在帮外婆炸酥肉。”
“午休这点儿时间你还跑回去？”
“我怕外婆忙不过来。”
胡同里排着长龙，全都是来找外婆打包外卖的。
外婆在厨房里喊：“兮兮，肉丝腌好了吗？”
“嗯，来了！”映兮拿下手机：“我不跟你说了，下午见。不用过来接我，坐地铁更快。”
“行。”
厨房里油煎火亢，外婆炸完最后一盆酥肉，手脚麻利地将菜品打包好，映兮拎出去分派完，把二维码挂在门口，让他们自己扫码付款。
“外婆，您歇会儿吧。”映兮担心老人家累着，“明天不要再接这么多单了，限量吧。”
“不累不累，不就是做做饭嘛，我在家养那几只下蛋鸡，还不是要天天给它们煮饭菜。”外婆坐到躺椅上，映兮给她捏肩垂手。
听着收款码一声接一声的到账女声，老太太眉开眼笑：“这几天，我挣了三千块！我还能再干个十几年，努努力，争取让你成为富二代！”
映兮很捧场：“好厉害！我就快要成富二代了呢。”
“不对，你是富三代！”外婆逗完映兮，又一脸神秘：“你猜，我今天让你回来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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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
映兮抿唇笑着摇头：“猜不到。”
“第一件事，是我打算留在这里，等你毕业再走。”外婆说，“不用担心，我手头还有些钱，我可不像你爷爷奶奶，有多少花多少，我的退休工资，还有你妈妈的抚恤金我都攒着的呢。回头啊，我给阿既一些租金，或者换个偏远一点的便宜房子，每天卖一些小吃，就够零花了。”
“好。”映兮很开心外婆在这边能住得惯：“等我毕业挣了钱，就给您买个房子住。”她看向宽敞漂亮的宅子：“这样的城中院子是买不起了，不过我能给您买个小窝。”
“小窝好哇，我就喜欢住小窝，多温馨。”
“嗯！”映兮抱住外婆，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外婆肩上：“那泽泽怎么办？”
泽泽是外婆养的狗，陪伴老人家好几年了。
“等我再做几天私厨，挣够运费，就把它接过来。”外婆拍拍围裙兜，笑道：“第二件事，是个好消息。”
“嗯？”
“看！这是什么？”外婆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张演唱会门票。
“司澜？”映兮不可置信：“外婆您怎么会有司澜的演唱会门票呀？”
她核对着时间，是这周末鸟巢19点那场，还是内场票。
外婆得意地笑道：“我可是你外婆。”
司澜是映兮从小到大的偶像，已经快五十了，这极有可能是她最后的一场演唱会。映兮内心激动，又有些担心，因为司澜的演唱会门票从来都是一秒空，从黄牛手里买，这起码要五位数往上。
“这是您花钱买的？”
“不是，别人送的。”外婆说，“就那天，跟阿既爸爸妈妈一起来吃饭的小伙子，那南方小助理，吃我做的小炒肉边吃边哭的那个，记得吧？”
映兮有印象：“他为什么要送您门票呀？”
“他想插队吃我的菜。”外婆十分骄傲，“我去他家给他烧了一顿饭，住大豪宅，父母都是教授，阿既爸爸的生意做得是真大，一个小助理，居然是哈佛毕业的，那孩子家庭条件好，是父母放去阿既爸爸身边历练的。”
映兮有点懵：“做顿饭，就给您门票了？”
外婆收敛笑容，同情道：“他妈妈病了，估计时间也不多了，就好一口南方菜，说我烧的菜有他外婆的味道。那孩子孝顺，让我每天抽空过去给他妈妈做顿饭，我答应了，他问我有什么心愿，我就提了这个。”
这是外婆去给别人做饭挣来的。
映兮捏着演唱会门票，眼眶湿润，心疼道：“那您得去帮他妈妈做多久的饭？”
“我不累，就当日行一善嘛。”外婆无所谓地笑笑，“去看一次偶像的演唱会，是你从小的心愿呀，恰好赶上，多好。”
映兮从小唱歌就唱得好，还得过奖。
因为男同学的那句：“她爸妈都死了，她居然还有心情唱歌。”
映兮就再也没勇气站到台上。
高一那年，一位音乐老师发现了她惊人的天赋，拿着她得奖那段视频上门来劝，希望映兮能跟他签约，参加他们公司的唱歌比赛，那段时间家里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拨人，全都没能说动。
那位老师非常执着，后来又来了家里好几回，每回映外婆都只能摇摇头。
映兮不上台，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躲起来偷偷唱。
歌词写了一抽屉，映外婆全都给她收起来了。
她安慰自己，天赋这东西，也不一定要跟别人分享，有就行了。
直到那天在厨房，听江景既问映兮是不是会唱歌，映兮头一回没有回避，还答应给他唱。
外婆觉得有戏。
“门票只有一张，这周末你就不能陪阿既了。”
映兮说：“没关系。”
司澜的歌大多是治愈情歌，女粉居多，他可能也不喜欢。
*
下课后，映兮被齐茵茵以及她的两个室友拉着去奶茶店，非要请她喝一杯。
“之前吃瓜我们没少在寝室议论你，措辞不够严谨负责，也不够尊重，今天这杯喝完，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我们谁也不背后说你，你也不许生气。”
“要是晓得小白花是你，哪个儿乱说你。”
“就是，不准记仇哈。”
齐茵茵来自广东，另外两个女孩来自川渝，说话都带点口音很可爱，几个人凑到一起语言结构很复杂，在奶茶店叽叽呱呱，只有她们听得懂。
映兮本来就没把这事放心上，笑了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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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花，那是褒义词。”齐茵茵瞅着映兮，表情夸张又真诚：“小小的脸蛋，白白的皮肤，一辈子有钱花，简称，小、白、花！”
映兮被逗笑。
“那我也想当小白花，”边上的女生捂脸：“但我太黑了。”
“哈哈哈哈！”
女孩子们笑成一团。
名流圈跟出身普通家庭的映兮差距确实很大，很难让人把她跟八卦中的女主角想到一块儿去，齐茵茵忍不住八卦：“映兮，你是怎么跟江家公子认识的啊？”
映兮说：“他爷爷跟我爷爷是战友。”
“原来如此！”
“可惜了，早知道我就送我爷爷去当兵。”
“那会儿你不也没出生送啥送。”
“冷幽默，懂不？”
“懂不起懂不起。”
女孩子们聊着天，映兮收到江景既的消息。
J：【兜一圈再来接你？】
江景既坐车里，他看得出来，映兮还不想被同学知道她和他的关系。
手机弹出她的消息：【好】
江景既兜了一圈回来，就看到路边的映兮，她捧着奶茶，体态轻盈，长长的白色裙摆被风吹动，发丝轻拂在白皙脸颊上，清纯的脸没表情时显出几分清冷，外套袖子微微卷起一些，露出手腕的串珠。
她垂着眼安静地站在路边，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像是因为对这世界太过温柔而被迫坠落凡尘历练的仙女。
仿佛一转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好一会儿，江景既才舍得惊动她，按了一声喇叭。
女孩子转过脸来，看到他搭在车窗上的手，安静得好似蒙上了层雾气的脸上有了浅浅笑意，清冷与甜美自由出现在同一张脸上，竟然毫无违和感。
他今天换了车，映兮没注意，听见喇叭声才扭头。她坐进车里，把奶茶递给他，江景既不太喜欢甜食，但映兮给他的，一般就是她吃不完的，他会帮她处理掉。
果然很甜。
江景既还是喝完了。
他下车扔掉空杯，关门时带进来一阵清寒气息，映兮扭头，江景既正好伸手，修长的手指抵住她的后颈，将她推向他，低头覆下来吻她。
他吻技精进，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毫无章法的乱啃，对她身体的弱点也了如指掌，扶手箱碍事，映兮被他抱过去，很快软在他肩上，呼吸好一会儿才平复。
“周末我要去看司澜演唱会。”
江景既护着她的背，避免她被方向盘磕到，抚着她的发丝，看她为他动情的脸，低声问：“拿到门票了？”
映兮低头看他英俊的脸，有些沉迷他眼睛里的温柔，软声说：“嗯，不过只有一张。”
江景既：“座位发我，陪你一起去。”
“已经买不到票了。”映兮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张门票是他父亲的小助理给的，赞助商手里的票座位也都是连着的。
她问：“你也喜欢听司澜的歌吗？”
江景既身子往后仰了仰，靠到座椅靠背上，狭长黑眸深邃带笑。
“我喜欢陪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