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眼熟
一中的十一月份非常忙碌, 没有任何活动,除了每周的体育课和兴趣课,但也没了以往的热情。
原因无它, 万恶的期中考试,关于素质班或平行班的人能否冲进小班,关于小班的人能否守住自己的位子。不需要老师说,自己就收心认真起来。
姜议语更是忙碌,不仅有十二月份的数学竞赛要准备,还有与苏诀的期中赌约, 更有那幅需要耗时俩月的礼物, 只能每天挤出时间来补觉。
一直到下旬,沉闷的校园才迎来一件喜庆的事。
“恭喜恭喜, 又是你们班苏诀啊,真不错啊这学生。”有平城那边的人过来找, 依然是上半年那位眼镜男老师,他想摸个底, “这次……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吧?”
唐主任保证道:“绝对不可能。”
“好好,那咱们就先走。”
两位一同朝着高二教学楼迈步,却在楼梯上遇到了另一波团队, 这是来抢人的。
剑拔弩张, 火光四射。
走廊上站着的人全抬着头往办公室的方向看,直到校长经过,才装作没事的样子看楼下的雕像。
“好小子, 不错真不错。”梅智这两天脸都快笑烂了,恨不得把那块亮闪闪的金牌顶在脑门上, 手猛猛拍他的肩膀,跟打地鼠似的, 一下比一下重,“我就知道你可以。”
苏诀:“……”
办公室里一窝蜂站着不少人,起码有四所高校的招生组,每年高考出分后的老熟人了,互相看不惯,横着鼻子竖着眉毛的。
“你们面积比我们小。”
“你们食堂比我们差。”
“我们宿舍条件好。”
“我们学校风景好。”
“我们出四年奖学金,免学费。”
“我们学校有李教授。”
“我们学校有张教授,当谁没有。”
……
成青和平大的在口头对打,另两所不敢吭声,只是来碰碰运气,毕竟这一中曾经就有过先例,俩top高校还没来得及抢人,那学生就报了宁大,给招生组乐的。
苏诀说:“高考完再说吧,我不打算走保送,抱歉各位。”
平大招生组:“???”
成青招生组:“???”
另两所表示:我们得不到的,你们也得不到,非常公平。
田晓军早已习惯,毕竟这人心里在想什么,没人知道,唐主任同样是这么想的。
至于梅智,嘿嘿我学生一年得了两块金牌嘿嘿,别的他通通不在乎。
“为什么啊苏同学,走保送你现在就可以不用再上课了,文件一下来,连学校都不用来了,明年夏天直接来我们学校报到,这多好啊。”
“对啊苏同学,你这么辛苦地参加竞赛,得到资格了却又放弃,不觉得很不划算吗。”
俩学校不再对打,一致攻克最关键人物。
苏诀说:“就一年多的事,高考完不还是在你们学校。”
“……”这话说的,不得不承认,有被打动到。
晚修时间,自习时间长,铃声现在才响起来,苏诀往外走,“我还有两套卷子没做,先回去。”
“我们成青的学生还真是爱学习。”
“我们平大的学生真是用功。”
两句话同时发出,又彼此对视了一眼,再撇开,后年夏天再战。
远远看到走廊上往回走的苏诀,班上的人全翘首以盼,期待最后的结果。
“怎么样怎么样。”姜议语仰着头,视线一路从他进门追随到回座。
苏诀把笔帽打开,“没答应。”
“还得是你啊。”罗契头抵着椅子背,身体像个泥鳅直愣愣瘫着,“成青平大抢着要,好样的,你一个都没答应。”
童伊凡在寒冬拿着把扇子,就差个三根毛帽子,“我就说了吧。”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梅智也逃出来上课了,他站在讲台上,喜笑颜开,“首先,先恭喜一下我们班的苏诀,以全省第一的好成绩拿到了2018年冬物理竞赛的金牌!同时摘得全国一等奖!全国排名第一!他只是高二生!他只是一个高二生!”
没别的话了,只能喊,“牛逼。”
梅智当然听到了,但这阻止不了他想秀的心,“然而,他毅然决然放弃这次的名额,选择高考。”
这次有别的声音出现了。
“哇他疯了。”
“拜托,人家去竞赛也不是为了保送啊,就不能是自己喜欢嘛。”
“我真的不理解,裂开了。”
“谢谢啊,我上次也去比赛过,累得想死,刷题量起码是在学校的二十倍,出来想死的心都有了,我真心佩服他,只凭喜欢物理做到这个地步,我完全就是靠加分吊着才坚持的。”
大部分都是不理解,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讨论声越来越大,苏诀仍是在低头刷题,没受半点影响,更遭人羡慕了,这心态,修炼多少年才能成他那样,得什么重大的事才能让他慌神。
梅智心情倍儿好,上课都倍儿有精神,那架势,给他个话筒,讲习题都能有演讲的效果。
姜议语转了好几次头,直到下课,才提出来出去看看。
两人一同站到走廊。
天黑得彻底,这个小视角看不到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泼墨般的天空和夜明珠般的照明灯,以及周围嘈杂的说话声。
“肯定是有原因的对吧。”姜议语歪着脑袋盯他,大大的杏眼自然睁开,里面闪着细碎的光,星星在她眼里。
苏诀嘴里的话转了几转,变成最简单的,“是有。”
“什么。”
他头朝向正前方,目光却落在下面的雕像身上,“很珍惜在学校的每一天,所以从来就没想过要提前离校。”
“知道我原先的头像为什么是那个球吗。”苏诀转头看她。
姜议语愣愣摇头。
“因为,我在医院时,只看到了它,只需要一个规律,就能无限摆动,所以我开始研究物理。”苏诀说:“在医院待的时间太长,所以期待像别的小朋友那样去学校,这也是我晚一级的原因,不是晚上学,是在小学时留了一级。”
姜议语眼睛有点酸,低着头问:“那次生病很严重吗。”
“可能是,不然我妈也不会强制让我去锻炼,阿诉是被我拖累,才也要跟着,她其实也可以不留级,但她自己要求留了。”
依然是那个冷淡的音色,但却能听出来几分柔和,姜议语吸了下鼻子,仰头看他,眼里蒙着层水雾,朦胧一片,“她不会觉得是你拖累她,阿诉很爱哥哥,我也很,很……喜欢你这个朋友。”
水雾漫成水珠,那么大的眼睛都框不住,直直往下掉。
手抬起又放下来,苏诀从口袋里拿出包纸,撕开给她擦,喉结滚动的起伏变大,不管是停下的眨眼频率还是捏纸的力道,都能看出来他的慌,“我,我这不是,体质挺好。”
“上个月还生过病,哪里就体质好了。”她没再掉眼泪,但眼睛仍是漫着水雾。
苏诀把纸折了几番,捏在手心,“能给你拎起来跑三千,算吗。”
“那是我轻,你拎罗契或者童伊凡试试。”姜议语压根不上他当。
路过的一米九猛男罗契:“……”
路过的一米八胖男童伊凡:“……”
原还想去解释一两句,不过是个子高,不过是长胖了十斤。但离近了又看到她两眼泪汪汪,马上就说不出口,转瞪苏诀,这狗东西说了什么话,把我们拥有钢铁心脏的小姜同学搞哭了。
“不会突然没了,我争取饭后多散步,活到九十九。”苏诀说。
童伊凡抓住机会,“喔,你们在讨论这么深奥的话题啊。”
“虽然你还有一月就十八,也不用现在就想八十才想的事吧。”罗契过来勾上他肩膀。
姜议语又吸了吸鼻子,扒着栏杆,说:“一言为定。”
“嗯。”他应。
她不乐意了,“你得说一言为定。”
苏诀说:“一言为定。”
这个约定太久,几十年的时间,久到世界都会大变样,谁知道八十多年后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能做到的也只是好好活着,过好生命每一天。
上个月那个短暂的约定一直持续着,每天早上姜议语都会带双份早餐,期中考试这天更是买了四个茶叶蛋,这次的考试将决定下一个约定。
可能是鸡蛋的原因,最后成绩出来,苏诀的分创了新高。
“苏诀你大爷的是不是藏了一手,你语文什么时候能考一百三了!”童伊凡逮着人吵吵,“神仙也不能离了二十天考一百三吧,你丫上次考一百二是不是控分呢!”
姜议语捏着这张成绩单,脑子里过了一个又一个想法,又是二十,他语文真的是我教的吗,还是有别的老师,我就知道追不上他,要答应他做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手里的成绩单上标着。
【210001,苏诀,1,726】
【210003,姜议语,2,706】
最后只能长长叹气,“唉。”
正巧这节课是语文,黎周抱着答题卡过来,边发卷子边说:“重点表扬我们班上一百三十分的几位同学,都非常棒。”
只扣下了苏诀的答题卡,放到白板投影,字迹虽然算不上工整,但也能看得清楚,甚至会多看几眼,黎周说:“你们看看写字的重要性,要不是他每次都写得绕来绕去,早就能上一百三了。”
童伊凡问了一嗓子,“老师,他以前该不会是因为字才只考一百二了吧。”
“对啊,说过那么多次,这次终于改了。”黎周点头,并再次强调字的重要性,“阅卷老师都是过一遍,看那么草的字,能给高分才是出鬼了。”
听到这话的所有人:“…………”
很沉默,本以为语文是他的弱科,结果只是因为他懒得写字,这感觉真是bi——
“我当时竟然还说要教你语文。”姜议语差点气得冒烟,“骗子。”
苏诀扯了下她袖子,“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语文差了。”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一句。”
“……”解释了,再用什么理由教你物理。
姜议语听天由命,趴在桌子上摆烂,“让我做什么,说吧。”
“没想好,先存着。”他说。
她又立马坐起来,睁大眼睛抗议,“这还能存起来的。”
“有说过不能存吗。”苏诀惯会找漏洞的。
姜议语又重新趴回去,她说不过他,放弃了,“没有。”
歇了一会,还是不放心,又问:“你确定,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嗯。”
“你重复一遍。”
“我确定,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放心了。
高二的进度更快,几个月的时间,能改变的事情很多,一班送走了四个旧同学,迎来了三个新同学。教室里不舍与激动的情绪掺杂着,留下的人是不舍,走的人是激动。
“嘿嘿我终于可以当一次第一了。”
“等我去过一把第一的瘾,期末就考回来。”
“别太想我各位。”
“哥要去对面当第一了嘿嘿。”
一时不知道是该对他们翻白眼还是接着不舍,只能笑着让他们快滚,顺便祝福他们赶紧跟上。
因为姜议语是转学生,必须要把多的那个一消掉,这点田晓军早在她刚来的那天就说过,少了一个名额,只要前四十,所以要更加努力。
姜议语去把自己整理的数学专题送给了倒数第四,“抱歉,这里是我印的一些题目。”
“别,真不用,不用道歉,就算没你,我也在小班待不了,我四十三名呢。”他笑嘻嘻地捏着这个本子,“话是这么说没错,这宝贝本子我还是要收的,不反悔吧。”
“嗯,可能有点用。”
童伊凡在后面可不干了,“我都没有,怎么这样。”
“我再印一份给你。”姜议语回来说:“电脑里存的有文件,都是我看见好的题就会抄上去的。”
“他那份也是印的?”苏诀挂着笔,手肘在桌子上支着。
现在是科技时代,要学会用工具,姜议语说:“对啊,之前印过一份,这次就带过来了。”
“哦,我也想要。”他说。
“你连语文都会控分,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姜议语这次可没那么好骗。
罗契还在那笑,仰着脖子,装腔拿调地摇头晃脑,“你语文还会控分,可怕得很。”
“哈哈哈你也看了那个视频哈哈哈笑死我了。”童伊凡想起看过的一个剪辑视频,笑得腰驼。
苏诀:“……”
有病。
他们笑得实在是过于开心了,姜议语像个好奇宝宝,“什么视频啊。”
“就是那个齐哈哈哈说那个哈哈哈那个台词哈哈你,你还会哈哈哈……”童伊凡笑得快抽筋了也没说完整一句话,咧着个大嘴笑,像个长了嘴的太阳花。
“苏诀,姜议语,严宇,来一趟办公室。”田晓军站在后门忙活了半天搬书的事,被迫看了半天,实在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孩脑子里都装着啥,一个个的笑得跟傻子似的。
这个名单线索够明显了,姜议语也想起来她的任务,站起来往外走。
这两个在前面到,严宇在后面。
田晓军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期中考的成绩单,“这个月的数学竞赛,你们都准备好了吧。”
言简意赅苏一号:“嗯。”
乖巧回答姜二号:“准备好了。”
严宇:“好了。”
田晓军接着说:“我们班就你们三个去,平城待一个星期,只考一天,进去了要听那边的安排,我只能送你们到车站,学校报销,剩下的就只看你们自己了,到时候出来了可以结伴在平城逛逛,但不能走远了,一定要记得路,别走丢了,手机都随身带好,有问题找老师说,知道了吗。”
“嗯。”
“知道了。”
“知道。”
三人依次回答,风格明显。
“好,剩下的明天去车站的时候我再跟你们说,就在学校门口集合,有个大巴车,学校的人都一块去,我虽然不跟进去,但学校有随行的老师,明天他说电话,你们都要先记好号码,有问题就找李老师说。”田老话忒多了,这不放心那不放心的,恨不得去的是自己,但又不能不管他班上的那些调皮鬼,期中考完了,估计又都要现原形。
三人又是点头回复一条龙。
马上就要上课,还得去安排新来的同学,田晓军总算是舍得先放过他们,打算明天再接着说,顺便让他们把三位新同学喊到办公室来,开始新一轮唠叨。
教室里已经开始自我介绍了,三个男生,都挺开朗阳光,尤其是其中一个男的,像个花孔雀,自来熟地聊开了。
苏诀进去看到那人,脚步顿了一秒,赶在姜议语前面说:“班主任喊你们去办公室。”
另两个招呼过后,赶紧走了,至于那个花孔雀还红着脸看了好几眼姜议语,才依依不舍离开。
“好眼熟啊刚才那个男生。”姜议语回位子后说。
童伊凡扒着苏诀的椅子,添柴加火,“那不是七班那个暗恋小姜同学的班长吗。”
“哪眼熟了。”苏诀手肘从桌上下来,眼睛紧紧追随着她的动作。
先前做的一份竞赛卷不知道塞哪去了,姜议语在抽屉里找来找去,没功夫回答。
他又问:“哪眼熟了。”
随口一说而已,怎么这么执着,姜议语停下手,抬头,“不知道,感觉见过好多次。”
“以后就不是感觉喽。”罗契看热闹不嫌事大,“都成同学了,见面的机会多着在。”
周围的声音很多,都是在说这次期中的难度或是班上来的新同学,净水器放水流入杯中的碰撞声也传入耳中。
在这片嘈杂中,苏诀说:“有很多人喜欢你,阿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