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哥哥
走廊过高的温度压得逼仄, 与校服那样的宽松版白衬衫不同,宽阔的脊背,领口处解开的一只扣子, 哪里都显出,他现在是个成年人。
温度的攻击下,姜议语脸被暖气烘得泛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领口处,头不敢往上抬,只能盯着他心脏的位置, 愣愣道:“看不出来。”
“那我说得再直白一点。”苏诀微微弯了点腰, 本想说得再多一点,看到她红透的脸, 却只能说:“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 我。”姜议语开始结巴。
耳后漫出和朝霞一样的颜色,与画融为一体, 苏诀十分不自然地说:“跑步,成青,十二, 这些都是你, 没有理想型,按照你说的,我也没喜欢过别人, 单你一个,还总是找不到方法。”
想在脑子里快速过几遍, 一片浑浊,姜议语大脑短路了, 动不了了。
“要不要考虑。”他说:“和我在一起。”
如果这是在高考后,面对这样式的苏诀,这么近的距离,姜议语可能已经勇得亲上去了,但每月结算的小分,这月清空为零,月考又考不过他,加不了五十分,她愁得只能说:“我不能早恋。”
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太多了,是在说不喜欢,所以用早恋回绝,毕竟她对周浩宇就是这样,还是在说喜欢,但她不可以早恋,等到高考完才可以考虑谈恋爱的事。
学校里,生活中,骄傲如他,自信如他,对什么都了如指掌,现在却猜不透,摸不懂。苏诀将这个疑问暂时放在心里,捏了下她手指,又热又软,舍不得,但不能过界,慢慢松开,说:“不是叛逆吗。”
“不敢叛逆了。”心里被塞得满胀,脸比熟透的水蜜桃还红,她不能再跟他单独待在一起了,她不能做亲了他不负责的渣女,双脚动作起来,转身朝门那迈步,急急说:“我先进去。”
两步路的距离,比不过他伸手。
狭小的范围,苏诀挡在这里,说:“这次换位,还愿意跟我做同桌吗。”
姜议语连忙点头,脱口而出,“我们还是好朋友。”
嘴比脑子快,说完恨不得打两巴掌,姜议语你这话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你这不是在吊着人家吗渣女,她在心里唾骂自己。
“还有机会吃到奶奶做的饺子吗。”他接着问。
姜议语接着点头,防止自己再说出什么可怕的话,紧抿着嘴。
一个学校,一个家里,苏诀明白了她的意思,可能是第二种,放过她,笑着说:“行,这就行了。”
姜议语有空间迈脚,急忙握上门把手,打算进去,结果没往下按动,又往下按,转头看他,求助,“门坏了。”
一看就知道是里面的人在搞鬼,苏诀走近,按住把手,往下压。
童伊凡和罗契俩人死死把住,往上抬,心里慌得一批。
“他是水牛啊,力气这么大,表白失败了也不能拿我们撒气啊。”童伊凡攥紧牙关,费力抬住松动的把手。
苏诉在整理桌面,打造出他们在聊天玩游戏的氛围。
“好了没,我这把不住了。”罗契腿用力脸用力,期待地往后看。
哪那么好收,这几个,从他俩出门,就一直在看热闹,桌面跟他俩离开时,一模一样。
“诶,他没开了。”童伊凡感受不到把手上的压力。
罗契有种不详的预感,预言,“估计是装的。”
门外的苏诀,往下压了几次,手还搭在上面,转头说:“门锁卡住了,跟我一起。”
“哦哦。”姜议语伸手,却不知道往哪放,留给她的区域只剩下一个连接门板的把手头。
苏诀另只手还拿着画,“放上来。”
时间不早,姜议语哆哆嗦嗦地放上去两只手,一手碰着他食指,另一手诶着他小拇指,不敢多碰到,使力往下压,这门是怎么回事。
苏诀压根没用劲,就是搭着,偏头看着她蹙眉的表情笑。
“能按动了。”这是另一人使力。
“又弹回去了。”这是另一人没使力。
门的里头,童伊凡奇怪道:“诶,怎么一会有力气一会没力气。”
罗契:“……”
“我另愿因为凑热闹被揍一次。”他撒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也不想在这陪他俩玩这智障游戏。”
恰好是苏诀使力的契机,门终于被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打开。
“门,门坏了啊,我过来,过来看看。”童伊凡摸着后脑勺,补救道。
姜议语冒头进去,里面的氛围奇怪到,无法正常用脑的她都能感受到,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脸红,又冒了上来,回到原来的位子。
苏诀手上拿着画,被几人包围着。
“这是你的,怎么这么好看。”
“这不是我们上次看的那山吗,你俩那天还单独去了。”
桌上的手机显示时间为00:54,姜议语站起来说:“很晚了现在,我要回家了。”
“走吧。”苏诉刚把蛋糕打开,现在又合上,“我爸也催了。”
以往的凌晨街上几乎没人,但今天是元旦,多得是在外面跨年的人,灯光如昼,到处都是手上绑着气球的人,把孩子背到肩上的父亲,手牵着手的情侣,勾肩搭背的好朋友,天上还偶尔有烟花绽放,带起一阵又一阵欢呼。
外面人太多,出租车都排不上号,好在他们家都住得不远,一起慢悠悠走着。
中途先走了罗契,又走了童伊凡,只剩下三人一路走到姜议语家那边的巷子。
在小区门口,天上飘飘扬扬地往下掉东西,触感不像是雨,抬眼看到他睫毛上沾了粒。
姜议语说:“下雪了。”
“嗯,下雪了。”苏诀抬手触上她头发上的几粒。
碰不得,一碰就化。
盐粒似的小雪转大,成了花。
姜议语往下看到他手上拿的画,他走的时候,找服务员买了包装袋,包得仔细,抬头看着他说:“生日快乐。”
“会心想事成吗。”苏诀说。
姜议语笑着应:“会的,你的愿望都会成真的。”
雪越来越大,打着旋地往下掉,楼房上有几户人亮了灯,估计是在看雪,不远处还有路人说话的声音。
“我回去了,晚安。”姜议语往站在路灯下拍照的苏诉看了眼,“阿诉还在等你。”
“嗯。”苏诀说:“晚安。”
姜议语往小区里走,电子屏自动扫描人脸,抬高横杆,又落下。
苏诀站在这里等她进去,直到彻底看不清,转身离开,“回了。”
“怎么样啊你俩。”苏诉跟上,门的隔音太好,他们其实没听到多少。
“好朋友。”
“……你在逗我,我眼睛没瞎谢谢。”
“还有一年零六个月。”
“哦~我懂了,高考完就不是了对吧。”
“嗯。”
……
雪一直在下,地上起了薄薄一层白,不管是夏末,还是深冬,同样的巷子,同样的黑夜,同样的几人。
那次姜议语往家里走了,再没回头,这次她站在小区门口,地上多了串脚印。
寒冬腊月,下雪时分,一宿没停,路面积了厚厚一层,被环卫工人一早扫走,马路得以维持通行。
窗帘外侧比以往更亮堂,姜议语缩在被子里,看手机屏幕。
采:心想事成。
时间在凌晨两点零四分,配图是几人的合照,和几件礼物,那幅画被单独照了几张。
下面只能看到共同联系人的评论,童伊凡和罗契准时到场,也是在凌晨。
【罗契:我也想拥有单人照谢谢。】
【童伊凡:麻烦匀一张给我谢谢。】
【阿诉:你不是说你要睡了???】
还有两条是在今天一早上发的。
【苏叔叔:生日快乐,比心jpg.】
【柳姨:祝我家宝贝十八岁生日快乐。】
昨天她心里太乱,回家后收拾收拾就躺床上去了,暂时无法消化那件事,虽然睡得晚,但没看手机。要不要给他发消息,姜议语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完又删掉。
六分钟后,这条朋友圈下面又多了条评论。
【彡:生日快乐。】
姜议语关了手机,平躺在床上发呆,假期作业有十二张卷子,两篇作文,竞赛成绩半个月后出来,马上就要期末考试,终于要放寒假了,杂七杂八地想了很多。
手机叮咚一声。
她拿起来看。
【采:醒了?】
【阿定:嗯。】
【采:我妈订了几个包厢,过来吃个饭,行吗?】
十八岁很重要,柳姨应该是在待客,姜议语打字。
【阿定:好,在哪里。】
【采:华中食府二楼。】
【阿定:嗯,我马上到。】
【采:不用,在家里等,从这边走,一起过去。】
【阿定:好。】
现在的时间是九点半,姜议语马上坐起来,再温暖的被窝都留不住她,开始在衣柜翻找,穿什么衣服呢今天。
掏来掏去,翻出来一件白绒毛外套,里面就穿毛衣算了,但又怕空调热,换了件针织衫,头发披散着。
等着无聊,姜议语又飞快地做完了两套卷子,手机叮咚了几声,她放下笔看,不是苏诀的。
【黄景琳:!!!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黄景琳:我就说他喜欢你吧。】
【黄景琳:那你怎么说,你要是说你不早恋,我肯定去一中揍你。】
按照约定,姜议语早上顺便给她的情感导师发了消息,现在是导师的回复。
【姜议语:……我说我不能早恋。】
【姜议语:这句话不好吗。】
【黄景琳:你是这个,牛逼jpg.】
【黄景琳:大美男跟你表白,是怎么忍住不亲他的。】
【黄景琳:不愧是在集训营忍住不睡觉的女人。】
这话她非常认同,那个画面感,凌晨的记忆扑面而来。姜议语自认不是个看脸的人,也不存在谁谁长得好看就能把她看呆,但当时的情况,她确实心里不冷静,说话动作都不受控制,回想起来,绝对是被美色影响到了,就说了能忍住了不是普通人。
【姜议语:点头jpg.】
【黄景琳:那他怎么说。】
【姜议语:问了我两句话,我都点头了,他就说行,这就行了。】
黄景琳手头包着饺子,被家长骂着不要玩手机,还依然坚持,一手揉面,一手看手机打字,她必须把这故事听完。
【黄景琳:问你什么话。】
【姜议语:还愿意跟我做同桌吗。】
【姜议语:还有机会吃到奶奶包的饺子吗。】
【黄景琳:诶哟哟,大美男太会了,认命吧姜同学。】
对于感情上的事,姜议语确实是一窍不通,这两句话怎么了。
【姜议语:他怎么会了。】
【黄景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俩必须成!!!】
【黄景琳:发出cp粉的怒吼!!!】
【姜议语:小猫点头jpg.】
“姐,外面有人找,你班上那个苏诀。”姜沐晨推门进来。
姜议语连忙坐起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扣,耷拉着拖鞋往外跑,果然就站在门口,生日还穿得这么黑不溜秋,黑羽绒服,黑裤子,唯一的颜色可能就是鞋子和里面的卫衣帽子了。
“怎么不给我发消息。”她在门口换鞋,针织衫的领口有些松。
苏诀侧着头,视线落在姜沐晨脸上,说:“锻炼。”
姜沐晨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难道我没洗脸被看出来了,他使劲搓搓脸,说:“你去哪啊姐。”
“去吃饭,跟奶奶说一声。”姜议语直起腰,犹豫了一下,“就说我去苏诀那了。”
“OK。”姜沐晨手里还抱着手机。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没了空调,姜议语的外套扣紧,丁点脖子都没露出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小区门口那明明没有他的信息。
苏诀说:“门卫认识,给我开了。”
“哦。”
车停在巷口,苏诀说:“是家里的朋友开的车,苏诉在里面等。”
“我应该喊什么。”姜议语最不会跟长辈相处了,过年的时候到处拜年更是难说话,问:“还是喊叔叔或者阿姨吗。”
虽然他嘴角没弯,但眼睛明明在笑,姜议语又问:“你笑什么。”
“没那么老。”苏诀说:“苏诉一看到他就喊了哥,你可以随她叫。”
“……”怪不得笑呢,把可能才二十多岁的人说成是叔叔,能不笑吗。
走了一半的距离,姜议语反应过来他笑的真正原因了,“阿诉喊他哥,你不乐意了是不是。”
苏诀:“没有。”
“谁让你老是怼她。”姜议语显然是非常不信的。
“她那是尊老爱幼。”苏诀停下来,“比你大一岁,你是不是不该喊我名字,尊老一下。”
姜议语走在旁边,迟疑道:“喊什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