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醉酒
黑板上的倒计时越来越近, 每天田晓军过来,最先做的事就是盯着黑板看半天,再叹口气改时间。
这天, 他改完时间后说:“今天高考体检,咱们班第一个,都带好表去操场集合,挨个教室检查。”
操场上停着几辆医院来的车,主席台侧边的教室里都搬满了仪器。
姜议语测完身高体重,看着单子上的数字陷入迷茫。
“我就知道你现在绝对不止一八三。”她瞟了眼苏诀的表, 满脸不理解, “长了四厘米,为什么我一厘米都没长, 我中考体检是一六三,高考体检还是一六三。”
苏诀手放到她头顶比划, 说:“也不矮。”
一六三是不矮,也不是问题, 问题是她三年一点没长,姜议语摇摇头,跟方音一块去抽血了。
曾经对针头的恐惧早已在医务室那天消失, 干脆地排队等待。
队伍顶前面有人在压制着嗓子干叫, 也有人紧闭着眼硬撑,更有人是真淡定。
每人下场,都会被后面的人问一句, “疼不疼。”
不管疼或不疼,为了吓唬人, 回复总是,“疼死了。”
引得后面的人接着担惊。
轮到姜议语时, 她挽好袖子,碘伏涂抹在手臂内侧,冰冰凉一片。
针头插入时,不可否认,是疼的,比打针疼好几倍,她右手抓了抓衣服尾巴。
一管血抽完,那时已经过了疼的劲,姜议语拿棉签抵住,开始吓唬下一个人,“特别疼,我差点哭出来。”
童伊凡定住脚步,说话都打哆嗦,“真的啊~”
“真的。”她肯定点头,手稍微松了点棉签,立马冒出来点血,她还没注意到。
又马上被苏诀抓着手移回去,“抵好。”
“哦。”她压着棉签,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队伍旁边站着一个永远都在的男人,田晓军再次目睹,真是奇怪,太奇怪了,老感觉哪不对劲,但又抓不到证据,从没见俩人有任何亲密接触,连牵个手都没见过,就算一起走,周围也总是多几个人。成绩不降反进,苏诀就不说了,姜议语艺考完回来分数是越来越高,甚至超过了她高二考得最好的那次,俩人身上半点早恋的影子都没有。
他也摇了摇头,再次说服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男女纯友谊,不禁反思,是他思想太狭隘。
昼长夜短,太阳热烈,温度攀起,蝉鸣复苏。
在六月的一天,迎来了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夜晚。
所有老师都没再说考试,给他们讲心态,讲未来,讲怀念,讲最后一节课。
田晓军清空了学校外面的水果店,和几位男教师抱了几捆甘蔗,几箱西瓜进班,千言万语,只汇成,“同学们,都把甘蔗吃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拍照,冲到走廊扬卷子,宣发自己的情绪。
唐主任从一开始的吹哨,到被狂飞的试题淹没,再到放弃抵抗,拿着喇叭喊:“高考加油——”
空旷的教室,只剩下讲台上几块没吃完的西瓜。
“明天高考对吧,我到时候请假去接你。”姜超还没睡,等在客厅。
姜议语手上拎着一袋子甘蔗,“不用了,我考完跟同学一块。”
明知道答案地没话找话,“又是那个苏诀啊。”
“是。”她应下,回房。
寂静的客厅,姜超坐在餐椅上,叹了几口气,拿出手机取消了请假和订餐。
往年高考都会下雨,今年却没有。
姜议语写完英语作文,再把前面的选择题答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看向墙上的表,还剩下十分钟打铃。
窗外绿树盎然,阳光被拦在茂盛的枝叶间,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挡住尖锐的蝉鸣。
统一的铃声敲响,她合上笔,拿了身份证和准考证,转身朝外走,她是艺考生,与体育生一起在隔壁学校考。
人流密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解脱与自由。
在回校的车上收到了苏诀的消息。
【诀:门口等你,妈也在这。】
【阿定:好,我应该马上就到了。】
姜议语发完消息,转头看窗外的建筑,测算还有多久到校,肩膀却在这时,被人碰了碰。
她转头看,是同车的体育生。
穿着校服,身材高大,因为长期训练而让皮肤变得有些黑,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很勇敢地说了,“我关注你很久了,请问,我能追你吗?”
姜议语说:“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是苏诀?”他问出心里唯一的名字。
姜议语点头,“是。”
车里坐了大半体育生,只有她一个女生,有人听到后遗憾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俩绝对有事!”
“我早就看出来了,但去问你们班那些人,他们一个个都说你俩在排行榜上争得热闹,没有关系,就是朋友。”
“靠,一班的人传播有一套,愣是给我们都洗脑了。”
听到他们的讨论,姜议语低头笑了笑。
五分钟后,车停在校门口,她下车直奔有苏诀在的地方。
童伊凡在旁边犹豫说:“我怎么感觉,那辆车上下来的人,都瞪了你一眼呢。”
高考结束,表白佳时,猜想到什么,苏诀笑了下,接过来人的书包,说:“他们商量着等会去吃饭。”
“好。”姜议语转头打招呼,“阿姨。”
柳习举着把伞,笑着说:“都好好玩啊,等会你们叔送。”
童伊凡嘴甜得很,叫喊着出去玩一晚,勾着肩畅想,“把我脑子里的题都清干净,迎接我的暑假宝宝。”
“等会,我先跟东东说一声。”罗契从拿着手机敲敲。
童伊凡就不明白了,“不是,你不会还没跟人家表白吧。”
“你不懂,她比我大一岁,现在她大学还没放暑假。”罗契撇开他胳膊,“我打算等她回来,就找她说的。”
童伊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往后看着那并排的俩人,再看到苏诉和江随之,脸快绿成苦瓜了。
得,就剩他一人单身。
天太热,苏全站在车旁,招呼人快走,“随之啊,还麻烦你从平城过来一趟。”
“他们几个高考,肯定是要来看。”江随之说:“诉诉,坐车上再聊。”
“来了来了。”苏诉连忙坐进去,最先享受到凉风。
他们几个:“……”
请不要用他们几个当借口,谢谢。
两辆车,八个人,注定是4加4的标配。
苏全透过后视镜,看后面俩男的,还在奇怪,怎么他儿子女儿儿媳妇都不愿意坐他的车。
俩男的:“……”
另一辆车上,苏诉在副驾驶,仍是不太放心,回头问:“数学的最后一个选择题真选B对吧。”
“是,你蒙对了。”姜议语再次确定,今年的数学卷难度不算特别大,她还挺有把握的。
苏诉考完数学,心态崩了几崩,但昨天就已经自己调节好了,听到这话,得到好几人的确定,才稍微放了点心。
到达目的地后,苏全同样放心地交给江随之,和夫人一块回家吃饭。
虽然嘴上说得嗨,但这几人刚高考完,确实是吃不了多少,点了适量的菜,吃了几小时。
过后,包厢里只有苏诉和姜议语,另外四个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桌上的餐盘被收走,换上水果和饮料。
橙色的液体,姜议语闻了闻味,“这好像不是橙汁,闻着有点像酒。”
“应该不是,哪有餐厅送酒的,可能是别的水果榨的。”苏诉拿了一杯,放到嘴里抿了抿,确定道:“不是酒,就是没味。”
“是吗。”姜议语不确定地抿了一口,说:“我这是苦的。”
苏诉凑过来,“我尝尝。”
“咦,好苦。”苏诉把她手里的递过去,“你尝尝我这个。”
姜议语又喝了一口,“你这个还好,我那杯好苦。”
苏诉接着试,“还挺好喝的这个,越苦越好喝。”
“我再喝一次。”
……
这俩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完了两大杯不知名饮品。
“不是,你怎么又去买扑克了。”童伊凡蹲在地上,看着来人手上的东西。
罗契买了一大袋子扑克牌,他对这个游戏情有独钟,每次聚会一定要拉着人陪他玩。
“你们去哪了,他们还没回来?”苏诉抬头问。
姜议语也往门口看,只有俩人回。
童伊凡指着坐下那人说:“他说去买点卡牌回来玩,结果就去买了四副扑克牌。”
“咱们再来一次那个炸炸炸。”罗契跃跃欲试,转头拿了果盘里的西瓜吃,“可以啊这瓜,脆。”
可能包厢里是密闭空间,姜议语被空调吹得有点头晕,往后面走了几步,到沙发上坐着,又觉得嗓子干,从桌上的玻璃瓶中倒了杯饮料到杯里,捧着杯子慢慢喝。
“不舒服?”苏诀走近,摸了下她额头,有点烫。
姜议语摇头,“没有,就是想喝水。”
“这什么。”苏诀拿了她手上的杯子。
“不知道,没什么味道。”
杯里还剩下浅浅一点,他手指握着透明的杯身,将最后一点液体倒进嘴里。
随后,表情变了变,说:“喝了多少。”
“两杯。”她回:“阿诉那杯比我这个好喝。”
苏诀拉她起来,带她往外走,顺便提醒了下江随之,“她俩喝了酒。”
苏诉一点变化都没有,还能听清她哥说的话,“这是酒啊?”
又准备往嘴里倒,“不像啊。”
被江随之拦下来,闻了下味道,说:“是酒,不能喝了。”
童伊凡这才明白过来,点单的时候,服务员为什么要问那句是否成年了。
也准备尝尝,这喝着不像酒的酒到底是什么味道。
走廊上也有空调,只是没有包厢的温度低,苏诀牵着她往前台走。
“你刚才去哪了。”姜议语头越来越晕,任他牵着手,另只手还向上抱着他胳膊。
“接姜沐晨的电话。”
她反应了会,是她弟弟。
苏诀在机器那扫码,拿了瓶矿泉水出来,拧开给她喝,“冰的,少喝点。”
只没了一小半,喉咙的干涩好点后,姜议语把水还他,“我觉得我好了。”
脸上泛着淡淡的红,额头更烫,手也是,苏诀说:“不过去了,回家休息。”
“……哦。”姜议语点头。
苏诀给江随之打了个电话,“我先回去。”
“等会,我开车。”江随之扶着头直往下点的苏诉,也准备离场。
于是,当西瓜吃多了的罗契从厕所回来,看见的只剩下一个童伊凡。
“不是,他们几个人呢。”
童伊凡说:“给你打电话了,你没接。”
“我没带手机,接个毛啊。”罗契拿了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
童伊凡又叽里呱啦地说话,他一个字没听清。
只得给苏诀打回去,“咋了啊你们,一个人都没了。”
苏诀把窗户打开,让空气流通进来,说:“她们喝醉了,回去了。”
“不是,我们啥时候点酒了,咋醉了啊。”罗契懵得很。
苏诀往旁边看阿定的脸,“我哪知道。”
“消费送的。”前排的江随之解释。
童伊凡也喝了不少,他不像这俩女生那么安静,开始造作袋子里的扑克牌,掏了个天女散花。
罗契一手拿着电话,另一手还得薅人,说:“挂了啊,我这有个疯子,要砍我的头。”
他们吃饭用的时间长,现在天早已黑透了,沿路亮起灯,倒映在江面。苏诀看向旁边的人,只是睁着眼,行为跟睡着时一模一样,让抬手就抬手,乖得不行。
“你怎么着,送回去,还是一块回华淀。”江随之说。
她家里的人照顾,他不放心,苏诀说:“华淀。”
家里的房间多,二楼那个一直都给她准备着,苏诀先下车,“到了。”
姜议语的大脑全是浑的,只想着凭意愿做事,双手抱着他胳膊,问:“到哪了。”
“家里。”他往里走。
柳习和苏全坐在客厅看电视,看到来人,“怎么回来这么早。”
再一看,他身后的人,柳习惊讶道:“这是怎么了,喝酒了。”
“嗯。”苏诀带着她往楼上走。
柳习不放心地叮嘱,“苏诀我跟你说啊,你可不能瞎搞,要换衣服什么的下来喊我,你不能自己动手,也不能带到你自己房间,人姜姜有房间。”
“妈,我是人。”苏诀停在一格台阶上,略无语地转头说:“不是畜生。”
姜议语摇了摇他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仰头看他,怎么还不走。
“走了。”他低头说。
苏全招招手,拉她回来坐下,“放心,儿子有分寸的。”
“他俩这是,定下来在谈恋爱对吧。”柳习急急问道。
苏全笑道:“这还不算谈恋爱,那我就得跟儿子聊聊了。”
外面的车早就停了,却还有人迟迟未进来。
十分钟后,苏诉握着江随之的手进门,冲到这俩人面前,“我要谈恋爱了。”
苏全:“???”
柳习:“???”
“等会!”苏全眼睛往下瞟,看到相握的手,再看到牵着他宝贝女儿手的男人,表情有一丝崩裂,“江随之?”
“随之?”柳习还是懵的,今晚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来一个,又看到她女儿脸上的醉态,问:“她也喝醉了?”
江随之说:“醉了,我先带她回房。”
“等会——”苏全完全不能接受,“你先跟我说说,你俩是怎么一回事,我女儿怎么就说要跟你谈恋爱了。”
“我头好晕啊随之哥。”苏诉牵紧他手,往楼上走。
老父亲在后面喊:“等会——”
江随之转头说:“叔,我先把她安顿好,再下来解释。”
随后,带着人上楼。
电视里还在放着柳习爱看的电视剧,却没人再有心思看。
俩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复盘。
“这什么情况,儿子跟姜姜是什么时候。”
“这得一年前,他我是看出来,江随之又是什么时候跟女儿一块了。”
“诶呀,还不都是你,让人住家里住那么长时间。”
“诶呀,那次他们送人去平城,女儿跟着去怕就是为了那姓江的。”
“诶呀,还有那次,他们……”
房间里开着小夜灯,昏暗且无声,床上坐着一人,地上蹲着一人。
“这个灯行么。”苏诀问。
刚才开的灯太亮,姜议语待着头难受,调到最小号才好受点,坐在床上点头,“嗯。”
“头晕吗。”
她歪了歪头,像是没听明白这话。
苏诀手心抵着她脑袋,“这里,晕不晕。”
姜议语又点头。
“那先躺着,我去给你倒杯喝的。”苏诀站起来,把被子放平整。
姜议语潜意识里不想让他离开,直接用行动表达出来,抓紧他手,也不说话。
苏诀只得带她一块下楼,当着沙发上复盘那俩人的面,穿过客厅,到达厨房,拿杯子倒了杯温水,又加了几勺蜂蜜进去搅拌,出去时,撞上不知何时守在门口的俩人。
他妈说:“我就来看看情况。”
他爸说:“我就来拿个西瓜。”
苏诀没说话,再次当着这俩的面,一手拿着杯子,另只手牵着人上楼。
柳习和苏全看完全程,接着复盘。
回到房间,昏暗的环境,她的眼睛和头都舒服了不少。
“把这个喝完睡觉。”苏诀递到她嘴边。
姜议语依言喝下一口,太甜了,马上就摇头表示不喝。
苏诀哄道:“喝完头不疼,再喝两口。”
行吧,姜议语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头往后退,表示她完成了。
杯里还有一大半,苏诀笑了下,又摸了摸她头,“那就不喝了。”
他说了什么话,姜议语没听明白,但他笑的样子,非常好看,蛊惑人心。
心脏怦怦直跳,她很想亲他。
醉酒的人没有道理可讲,全凭着自己想法做事。
姜议语手往他脖子那摸,仍是觉得不够。
颈间被发烫的手心触碰,苏诀握住她手腕,“你要干什么。”
她双腿动作一下,坐上他腿,百褶裙下的小腿被渡上层光,脚尖未着地,无力垂下。
苏诀仍是握着她手腕,声音变哑了些,“做什么。”
姜议语双手放到他脸两侧贴着,脑子里像是有团火在燃烧,心脏也是,靠他的脸降温。
小夜灯发出的光根本不够照亮全部,眼里的情绪却很清楚。
姜议语贴了会,把他的脸都带烫,才迟钝说话。
“苏诀,你是我的。”
腿上的人像是根本不知道处在什么地方,只凭着心意。
“嗯。”苏诀又笑了声,应下。
瞧他答应,姜议语觉得可以亲他了。
捧着他脸靠近。
苏诀手上的杯子被抵在桌旁,握得越来越紧,掺着蜂蜜的水一摇一晃。
手从脸侧滑到颈侧,窗外不知道是哪的鸟停在枝上,发出一声鸣叫,她碰到他唇,慢慢地蹭。
还剩一大半的蜂蜜水早已被倒在地上,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