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不愿意。
江驰对上她坚定的眸, 他气的背过身去走了两步,手颤抖着摸出烟盒。
屋内没有风,可他却打了三次火才点上烟。
江驰坐在沙发上, 沉默地抽着烟。
解荔仍旧在原地站着,她喉咙艰涩, 几乎要开不了口, 脑子还是乱乱的。
她还是没太懂,江驰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
刚刚他红着眼暴怒的模样,居然让她产生了一个荒唐的想法。
江驰不会喜欢上她了吧?
要不怎么面对她的离开, 眸里盛满了不可置信。
转而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都没沦陷, 江驰比她多吃好几年大米又是京圈摸到顶儿的爷,怎么可能栽在她身上。
唯一的解释, 大概是他还没做够?
如果是这一点的话,解荔也能理解,毕竟说实在的, 她也很不舍得他的身体。
她甚至怀疑, 自己之后很难再遇到像江驰这样, 给她带来极致快乐的男人了。
江驰吸完整根烟, 情绪平复下来。
他不明白,解荔为什么非要回去不可。
据他所知, 她所谓的南城老家,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值得她牵挂的直系亲属。
所以,为什么非要回去?
江驰这么想了,也这么问出口了。
解荔听的微怔, 问她为什么要回去吗?
她有些茫然道:“就是,想回啊。”
南城是她的家啊, 谁在外打拼不想回家呢?哪有为什么。
江驰又问:“那我呢?”
解荔懵了,她实在不懂江驰的意思了,她抿抿唇没有应声。
“不是说爱我吗,爱我为什么不能留在京市?”江驰眼睛像鹰牢牢盯紧她,他再次好声好气,“我说了,你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哪怕是天上的星星。”
他真能摘给她。
不是爱钱吗?他寻思他还没破产吧?
解荔很冷静,冷静的几乎要把他逼疯,“我要回家。”
“砰”的一声,江驰发泄似的将面前的茶几一脚踹开,他再也无法克制身体中那头凶猛的野兽,他上前狠狠掐住解荔的脖子迫使她抬起头,他吻咬着她的唇,大口攫取她口中的空气,恨不得吞噬她、毁灭她。
空气中弥漫着怒火和爱欲的气息,一丝透明晶莹的液体从解荔唇角划过,被吻的接不住了。
江驰发善心似的放开她,听她大口喘着气,心底的怒火没有半分消退。
他呵笑了声,“我算什么啊,解荔。”
“老子给你钱给你房,欺负你的人我全让他们不好过,你要什么我做不到?为什么就是要走?回到那个让你孤身一人的南城,怎么,难不成在那边还有个老情人白月光在等着你吗?”
江驰轻轻摩挲着解荔被他吸咬到微肿的红唇,目露危险,仿佛她敢应声,他就敢折断她纤细的脖颈。
解荔轻喘着气,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驰能不能别这样,仿佛她是一个渣女,不知好歹伤害对她用情至深的少爷一般。
江驰见她低垂着眸,长长的睫毛细微扑闪着,看起来天生一副可怜相。
“不是说爱我么,你说你爱我只爱我的。”江驰喃喃道。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心底的感受,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解荔给了他太多,太多从未有过的感受。
明明是该愤怒的,可比起所谓怒火,心底更多的是无助恐慌。
他不明白,解荔明明说爱他,为什么要抛下他回到那个孤身一人的家乡。
解荔终于抬头,她看着江驰,话语轻轻却残忍,“江驰,什么时候高/潮时说的话也能被当真了?”
江驰蓦地放开桎梏她的手,错愕地看着她。
女人面色平淡,又浅浅地垂下眸去。
没一会儿,遮挡在解荔身前的身影不见,只留下一阵极大的摔门声。
解荔盯着自己脚尖看了会儿,她抬起头看了眼。
天色已然暗沉,午后的温馨全然不在,只余歪扭着的茶几和一地烟灰。
解荔思绪很乱,可她并不想理清,江驰为什么这样她也不在意了,这重要吗?
就算江驰是真喜欢上她了,又能怎样?
她沉默地打起精神,开始收拾回家的行囊。
*
临行前一天,解荔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该寄的都寄回去了,一时间,屋内显得空荡荡的。
原本邵昭昭说要为她办个送行宴,解荔拒绝了,只单独和邵昭昭吃了个饭。
办什么宴会,京市她在意的人统共也就那么三两个。
两人吃着饭,邵昭昭将最近的趣闻讲给她听,“林清莲她哥你上次不是见过?这次从国外回来以雷霆之势夺权了,最近逼的他家老头和林清莲她妈离婚,还让人净身出户,据说连林清莲都不允许留在家里,可把他老子气够呛。”
解荔夹菜的手一顿,蓦地想起那天江驰的话。
欺负你的人我都不会让她们好过。
她最近忙着回家的事,已经很久没关注过这些事,对林清莲她也以为自己一步踏错步步错,江驰必然不会帮她教训。
没想到,不仅仅是教训。
这不是圆了她曾经未对人诉说过的阴暗想法么?
要是林清莲从高处跌落再也翻不了身就好了。
没想到竟成了真。
解荔轻叹了口气,江驰其实挺好的。
至少作为上位者对她,是真不错了。
邵昭昭又转了话题,“不过还听说你要被江驰赶出京市啊?”
“啊?”解荔呆愣。
邵昭昭含了丝笑,“都是小五那个大嘴巴,非得说你把江驰得罪狠了,现在圈里都在传你要完了,驰哥饶不了你。”
“这群人真是,明明是我宝贝要自己走的。”
解荔也不关心这些纷纷扰扰了,她笑笑,“随她们怎么说。”
邵昭昭又问:“你要走江驰就没点表示?”
解荔不知道怎么开口,表示?
有的吧。
昨天他派了助理和律师过来,拿了很多合同,云水杉的大平层香山榭的别墅,还有京市繁华商区的几家店铺,甚至于还有江氏的股权转让书尽管只有2%,可那是江氏。
助理说,只要她签字,这一切全部独属于她,具有法律效力,前提是她要留在京市。
解荔不得不承认,她可耻地心动了。
一边感叹于江驰的大方一边觉得江驰可能真喜欢上她了。
可她还是推开了那些合同。
在京市的四年,她特别累,真的很累。
见她不说话,邵昭昭叹了口气,“你看还是听我的对吧。”
江驰这种人,哪有心的。
解荔还没来得及应话,便听她又道:“我还是难受,一想到你要走了,以后都没有人和我这么契合讲八卦了我就难受。”
“明天我去送你吧。”
解荔忙摆摆手,“可别,你要是来送我,我还真怕我哭的稀里哗啦,让我一个人走就好,所有东西几乎都邮回去了,挺轻松的。”
她这么说着,邵昭昭都有点想流泪了。
无可避免的离别伤感。
和邵昭昭分别后,解荔看了眼时间,还不算晚。
她想了想,打车往通安寺去。
忙糊涂了,还没来这儿上最后一炷香。
到山脚下,司机道:“姑娘,现在通安寺的大路修的老顺畅了,我直接给您送上去得了,这999级台阶得爬到什么时候。”
解荔笑笑,“谢谢师傅,不过我奶奶说了,爬上去显得心诚。”
毕竟也是她最后一次爬了。
好不容易爬上寺门口,解荔扶着腰喘了几口气。
如今路修的好了,通安寺的香火也多起来,只是这个点临近闭寺,所以来往的香客也不多。
解荔平复好呼吸,跨入通安寺大门,正在院中扫落叶落花的了悟抬起头,他声音沉闷,“施主,要闭寺了...”
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他要说的话停住,随之取代的是脸庞上的红霞和眸中的星光,“解施主...”
解荔朝他弯眼笑笑,“我来的太晚了吧,我上根香就走。”
“不晚,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了悟将双标二字贯彻到底。
解荔跟着他到偏殿,了悟解释道:“主殿今天住持做法。”
解荔了然点点头,偏殿内已然无一人,但看案台上的香火也能看出今时不同往日。
解荔印燃三根香,虔诚拜了拜后插/入香炉中,她跪在蒲团上脊背挺直,浅闭双眸,双手合十在胸前。
是比他奶奶拜佛时还要虔诚的姿态。
江驰靠在偏殿门框处,瞧着殿内专心礼佛的解荔。
记得当初,他问她信不信佛。
她先是说信,随后又否定自己说不信。
江驰觉得她矛盾,直到那天他想在佛堂要她,她哭的弱弱的,求他不要,说她信。
她明明年纪不大,却信这玩意儿。
是因为信佛,才显得清心寡欲,对他给出的巨大利益视而不见吗?
江驰想笑,他还没忘了,他提出给解荔五千万时,她那双骤然发亮的眸以及一秒改变的态度。
她分明爱钱如命。
不然遇见他之前那么拼命地打工是为了什么。
所以为什么不肯留下来,他给的还不够多?她的胃口被养大了?
江驰舌尖顶顶腮帮子,目不转睛盯着解荔的背影看,幽深的眸看上去骇人至极。
解荔只觉背后凉飕飕的,今天似乎也静不下心来,再加上她心里挂念着快到闭寺时间,因此跪了五分钟便起身。
她站起身又拜了三拜,这才转身。
突然扬起一阵风吹入堂中,解荔的发丝和裙摆被吹的飞扬起来,她来到院中,看了眼高大的玉兰树。
一如既往地,她和忘尘、了悟道别,并没有说自己要回家乡的事。
本就是人海茫茫中的点点缘分,没必要正式地告别,徒增伤悲。
忘尘睁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她:“解施主,刚刚在门口等你的哥哥呢?”
解荔微怔,“什么等我的哥哥?”
她是一个人来的。
忘尘皱着眉头,“就是上次和你一起的那名贵客啊。”
忘尘记忆很深刻,上次他想去找解施主,被师父千叮万嘱不能冲撞的贵客倚在门框上目不转睛盯着解施主看,他便悄悄退回来了。
这次也一样。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位贵客不和解施主一起上香。
解荔茫然地回头看了眼,是江驰?
她笑笑,含混道:“他在门口等我。”
解荔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出了门,江驰倚在一辆车前,指间夹着香烟,看她出来,轻吐出一口混白烟雾,“上车。”
解荔有些懵,她看着眼前这辆类似于赛车改装车型犹豫起来。
江驰手撑在引擎盖上,他斜睨她一眼,话语似威胁,“解荔,你还没离开京市。”
解荔一声不吭,默默上了车系上安全带。
隔着车窗,江驰看她一眼,也上了车。
他沉默地启动车子,陌生的引擎轰鸣声听的解荔身子一颤,“江驰,我们去哪。”
江驰没应声,只开着车,车子的轰鸣声听起来吓人,他却开的稳当,解荔的心这才放下来。
于是沉默,江驰带着她驶入另一条路,渐渐的人烟稀少起来,直到经历过一块【前方施工,所有车辆禁止通行】的牌子时,解荔慌了神,又问他:“江驰,我们去哪?”
江驰没回答她的问题,他目光注视着前方,开始提速。
他唇边挂了丝浅淡的笑意,“这条路是赛车道,我十六岁那年发现的,从那以后我每年在这里开不下百次。这里的每一个弯道以及弯道的弧度我都了如指掌。”
随着他的声音,解荔眼睁睁看着车子离护栏越来越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巨大的急刹音,车子漂移过了弯道。
解荔的身子狠狠朝左边倾斜又恢复正位,她吓的脸都白了,牢牢抓着安全带。
江驰继续说:“相信你也听过很多我的事,我妈是我爸原配,但那个老不死在外面居然有个私生子,更可笑的是私生子比我还大。你知道我妈怎么死的吗?她是自杀,就在我面前,从阳台上跳下去了。”
“她上一秒还在笑着说爱我,下一秒便从阳台上一跃而下,我奶奶说她是病了,她被那对狗男女逼的得了抑郁症,自杀不是她的本意,是被病痛折磨的,她不想离开我的。”
“是啊,说爱我的最后离开我是有苦衷的,我能理解。”
速度越来越快,解荔闭眼不敢再看,她牢牢抓着扶手。
“你呢,解荔,你也说爱我,你也说不想离开我,你要离开一定也是有苦衷的,我不可以聆听你的那份苦衷吗?”江驰很固执。
这两天,他又来这里开了无数圈,像曾经每一次想不通时那样。
他相信她是有苦衷,而不是不爱。
随着车速的提升,解荔克制不住地尖叫出声,也克制不住地哭出声,“江驰,停下来...”
高速的赛车激的她肾上腺素狂飙,可弥漫心头的是莫大的恐惧感。
到达山顶,江驰稳稳地踩在刹车上,车子的轰鸣声终于消失,连带着空气也安静下来。
解荔惊魂未定,她大口喘着气,泪珠无助地从眼眶中滑落,身子轻颤着。
江驰侧头看她,好一副可怜的模样,柔弱地他心都揪了揪。
他伸出手,接住她不断滑落的泪珠,声音很轻,“为什么,解荔。”
留在他身边不好吗?
在这样巨大的刺激下,解荔的情绪也难得失控,她双手攀着江驰伸过来的大手,将脸埋进他手中痛哭起来。
“我只是想回家,江驰。”她哭的可怜又委屈,“我只是想回家。”
她侧脸贴着江驰热热的手心,任由泪水从鼻梁滑过,她瘪着嘴,“您爱爱我可以吗?”
江驰眸中闪烁,他嗓音沙哑,“我不爱你吗?”
他始终做不到面对自己的内心,坦然地说出那句话。
解荔凑过来,揽住他的脖颈,柔柔贴着他的唇,哭腔可怜,“您心疼心疼我,我不想待在京市。”
她又哭起来,“我在京市好累,我受好多欺负,那时候您都不在。”
江驰想起她之前的经历,霎时间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着,一抽一抽地疼。
他急促地爱怜着吻她,“我心疼,以后不会有任何人能欺负你,别走,宝宝...”
“别走...”
两人的情绪都上了头,车内急剧升温。
解荔肌肤雪白,只觉有些冷,非要紧紧贴着江驰灼热的皮肤才可以。
她跪坐在江驰身上。
狭窄的驾驶座上,江驰力气大的整个车子都在跟着一震一震的。
江驰仰望着他身上的解荔,拉着她的双手聚拢。
解荔表情逐渐失神时,江驰又问出了那个愚蠢的问题。
“爱我吗宝宝?”
解荔人仿佛飘在云端,她细碎哭出声。
“爱你。只爱你。最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