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黑黢黢的地库, 二层几乎形迹罕至。
霍砚舟将座椅后调,托着阮梨将人抱坐在腿上,车内的空间足够宽敞, 但阮梨还是觉得狭窄逼仄。
她攀着霍砚舟的肩膀, 压低双膝, 又抬手扯掉他的眼镜。
摘眼镜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她已经没有畏惧, 只是望进霍砚舟湛黑眼底的一瞬, 还是让阮梨心悸。
没了镜片的阻隔, 男人眼底的情绪那样浓烈, 如墨一样沉稠,难怪要被说“侵略性太强”。
霍砚舟伸臂拉开手边的置物盒, 从里面抽出两张湿巾。
“你……”阮梨刚想问你要做什么, 又咬着唇内的软肉噤了声。
霍砚舟捏着湿巾, 缓慢地擦拭着五指, 他的手生得格外好看, 手指修长,指骨明晰, 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指甲永远修剪得干净。
只是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大约和他多年持笔练字画画有关。
阮梨无法直视他如此慢条斯理擦拭手指的动作, 偏过头, 望向窗外黑压压的地库。黑暗将视功能弱化,身体却会通过其他方式平衡, 听觉、嗅觉、触觉都会变得格外敏感。
霍砚舟掐上阮梨的腰, 滚烫的气息灼在她的颈侧。
“我猜——”他微顿,“笙笙已经有感觉了。”
沉哑的音色, 又被他故意压低。
阮梨心惊一霎,没想到霍砚舟竟然连这个都能看穿,他薄而柔软的唇直接落在她的颈侧,顺着血管轻吮,阮梨嘤咛一声,落在霍砚舟肩上的手指自觉地蜷起。
Miya买的这身衣服对阮梨来说并不算合身,即使是最小的尺码也有些偏大,腰间的抽绳更像是一个摆设。
半晌过后,阮梨整个人趴在霍砚舟的怀里,连指尖都自然垂下,没有了丁点攀附的力量。反观霍砚舟,衣服依然穿得整整齐齐,只是T恤上多了几道褶皱,是方才被阮梨攥出来的。
“累?”
阮梨哼哼,不想说话,胸口微微起伏。
“你这个样子,好像我真欺负了一样。”
“你没有吗?”阮梨红着脸反驳。
她乌软清亮的眸子里盈了水色,双颊微红,唇瓣潋滟,娇嗔的模样格外好看。
霍砚舟将阮梨圈住,轻抚着她薄薄的后背,“那算欺负?”
阮梨:“……”
*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半小时以后,霍砚舟这次来得急,身边没跟其他人,只能请物业管家帮忙订餐。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深色的小袋子,霍砚舟刚刚拿起来就被阮梨一把抢走藏在身后,“不能看。”
“嗯?”霍砚舟微微挑眉,“该不会是——你背着我,偷偷买了什么小玩具吧。”
阮梨:“……?”
霍砚舟眼中的笑瞧着有点坏,阮梨直觉不是什么玩具,只将袋子藏在身后,“反正这个……先不能给你看。”
“送我的?”
“……”阮梨抿唇做出个凶巴巴的表情,“不许再猜!”
抱着袋子转身小跑进了卧室。
霍砚舟眼底笑意凝结,他的小太太有时候聪明过人,有时候……也挺笨的。
那么明晃晃的一个logo,主营男装和配饰。
算了,他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不多时,物业管家送来晚饭,一并带来的还有一个新手机。手机卡在方才回来的路上已经补办好,阮梨将卡装进手机,开机调试。
很相似的画面。
阮梨抬眼看霍砚舟,“我的上一个手机也是你送的。”
说到这里,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当时好像都没给霍砚舟钱。
重新登录微信,阮梨找到霍砚舟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一下,给他转了一笔钱。
霍砚舟正在将送来的晚餐一份一份开封,看到阮梨发来的转账,抬眼看她。
阮梨窝在沙发里,眼眸亮晶晶,“谢谢霍总。”
她晃了晃手机。
“需要这么多?”
“那不是还有上一次么。”
说到上一次——霍砚舟眼中敛着笑,“看来我和苏市投缘。”
阮梨:“?”
“如果那天我不来苏市,应该也就不会遇见你。不遇见你,我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这样看来,我的确应该好好感谢这座城市。”
霍砚舟说这话的时候依然在心无旁骛地摆菜,阮梨却听得心跳莫名加快,她错开霍砚舟的视线,小声嘀咕:“不遇见我……也会有别人。”
“不会。”
很轻的两个字,阮梨没听清,“什么?”
霍砚舟笑看着她,“吃饭。”
阮梨放下手机走过来,精致的本帮菜,都是她喜欢的菜色。
“霍砚舟,你会做菜吗?”
“嗯?”
“我猜你一定不会。”
霍砚舟敛笑,坦白道:“做得不太好,可以试试。”
阮梨讶异,“你居然会?”
“一个人在国外的时候,什么都要会一点才行。”霍砚舟又偏头看她,“你不会?”
“……”阮梨轻咳一声,“做得不太好,可以试试。”
她学他说话,模棱两可。
两人相对而坐,霍砚舟抽了湿巾擦手,阮梨蓦地低下眼。
大脑似乎有它自己的想法,自然脑补着方才车里的一幕。
她伏在霍砚舟身前,那是霍砚舟第二次去抽纸巾。他再一次缓慢地擦拭手指,她偏着头,便刚好看到霍砚舟指尖沾染着的晶莹剔透的水光。
阮梨闭了闭眼,她怎么会忍不住回忆这个?
餐厅的顶灯映着女孩子红红的脸颊,霍砚舟看阮梨筷子尖夹着的荔枝排骨。
第一次,他看不透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脸红成这样。
阮梨努力屏蔽掉自己脑内的小电影,认真吃饭,可是她视线压得越低,视域里霍砚舟的手指就越是抢镜,好像会自动刷存在感似的。
捏着筷子犹豫一瞬,阮梨端着碗起身,直接走到了霍砚舟的身边,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霍砚舟显然不解。
阮梨咬着筷子,感受了一下,旋即弯起眼,“嗯,这样就好多了。”
霍砚舟:“?”
因为调换了位置,阮梨不会再一抬眼一低头就看到霍砚舟的手指,这顿晚饭吃得格外轻松愉快。
其间,霍砚舟问到她关于亚升后续的宣传推广有没有什么思路,阮梨其实已经想了一路,但能想到的也基本都是市面上很常规的推广方式。
“想了一些,只是觉得……”阮梨犹豫,“我不知道我这样形容你能不能明白。亚升这些年的几款核心产品其实已经很成熟和稳固了,它一直走的就是‘重品质轻营销’的路线,如果贸然推广,我不知道是不是会适得其反。”
这是阮梨第一个顾虑。
霍砚舟点点头,“你担心宣传策略和亚升的品牌形象相悖。”
“嗯。”
“有解决的思路了吗?”
阮梨咬唇,“可以推广新品吗?”
“可以,但研发需要时间。”
“那怎么办……做联名?”
“也是个办法。”
阮梨沉默,乌亮亮的眸子看向霍砚舟,眼中带了明显的审视,“你说我爸爸已经出了四版方案,其实……你们已经有初步的框架了,是吗?”
“是有一些。”
“这算商业机密吗?”阮梨蠢蠢欲动,很想知道,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不算。”
“那……能不能告诉我?”
霍砚舟眸光定定,看微微靠过来的女孩子,“告诉你可以……有什么奖励?”
阮梨:“?”
隔着一道薄薄的镜片,阮梨看到了霍砚舟眼中明晃晃的坏,毫不遮掩。
虽然知道今晚肯定在劫难逃,但奖励什么的听起来就是非常规操作,阮梨一刹警觉,“这……还要奖励?”
“我是商人。”
“……”
阮梨直起身,拉开和霍砚舟之间的距离,“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语气格外正经。
霍砚舟却倾过身,在阮梨耳边低语一句,阮梨只觉热意一下子涌上脸颊,“不……不可以!”
触上霍砚舟深湛的眸光,阮梨咽咽嗓子,摇头,“不行。”
太羞耻了,她不要。
“我……我不要知道了,我……我可以去问我爸爸。对哦!我去问我爸!”
霍砚舟沉默。
蓦地又轻笑出声,沉沉的笑,带着胸腔的震颤。
“笙笙变聪明了,不好糊弄了呢。”
他看着阮梨,点评道。
阮梨:“……”
男人都是大坏蛋!
爸爸除外!
饭后,霍砚舟负责收拾,阮梨去书房给阮兴国打电话。
原来阮兴国和程雅芝人在瑞士,此刻正在洛桑老城闲逛,担心会有记者打扰,所有的陌生电话都不接。
阮梨觉得阮兴国这个老总是不是当得也太清闲了,她都有点嫉妒了,她都好久没有出去玩了呢。
闲聊几句,阮梨终于问到正题,“爸爸,霍砚舟说你们对亚升后续的宣传方案已经有了基本思路,是什么呀?”
听筒里,阮兴国却微顿。他似是轻叹了一口气,才又开口道:“现在还不太方便讲。”
阮梨:“?”
阮兴国和霍砚舟居然背着她有小秘密了。阮梨有点伤心,假惺惺地吸吸鼻子,“你居然和霍砚舟合起伙来瞒着我,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而且霍砚舟那里显然是给了奖励就能说,她爸爸直接给她拒绝了。
“不是瞒着你,是现在的时机还不成熟,多一个人操心没有意义。”阮兴国话停一息,“笙笙,等过段时间,爸爸和你好好聊聊。”
阮梨敏感地听出了异样。
但阮兴国不愿意现在讲,她也没强迫,只叮嘱他们在国外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阮兴国笑呵呵应道:“放心,砚舟安排得很好。”
结束和父亲的电话,阮梨有微微的失神。
是从什么时候起,霍砚舟已经这样细细密密地渗入到了她的生活和家庭里呢?
从爸爸的语气和态度来看,显然对霍砚舟满意得不得了,照这么下去,总有一天,她爸妈对霍砚舟的喜欢程度会超过她这个亲女儿。
阮梨扁着嘴巴在书桌边坐下,伸手去拨弄钻石娃娃身边的纸片人老公。似是觉得不解气,她将纸片人取下来,又拿过笔,唰唰几笔,给“纸片人霍砚舟”画上了胡子。
霍砚舟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阮梨趴在桌上,对着那个“纸片人老公”傻笑。
“这么喜欢纸片人?真人就在你面前,也没见你……”霍砚舟不说话了,沉静眸光落在长了山羊胡的自己脸上。
阮梨没忍住,抖着肩膀笑出声,笑声憋不住,越来越大。
“……”霍砚舟有些无言,将描金的玻璃碗放在桌上,碗里装着洗净的草莓和车厘子,晶莹剔透的新鲜。
“这么好笑?”
阮梨努力抿着唇,点头。
霍砚舟捏了一颗草莓递到阮梨唇边,阮梨张口咬下草莓尖尖,眉眼都跟着咀嚼的动作弯了起来,“好甜。”
“怎么样,问到了吗?”
说起这个,阮梨又眯起眼,“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知道我爸爸不会告诉我,还故意让我去问。”
老狐狸!
“在骂我什么?”
“老……”阮梨蓦地噤声,在霍砚舟审视的视线里拎起嘴角,硬着头皮吐出一个字,“公。”
霍砚舟轻笑。
“你也不要怪叔叔,他不和你说很正常,毕竟恒远这边的一些流程还没有走完。”
“恒远?”
“嗯。”
阮梨眨眨眼,茫然过后思路忽然变得清明,几乎一个瞬间,她就将这其中的关节想通了。
非遗、茶文化、经典品牌,还有频繁往返京北和苏市的霍砚舟。
“所以,恒远是已经打算把第一座非遗文化城落户苏市了对吗?”
“还没完全敲定,但十有八.九。”霍砚舟没有避讳阮梨,坦白道:“苏市的地理和人文条件都非常好,口岸环境也满足前期恒远对非遗文化城的要素设定,仅仅是苏市就有42项国家级非遗和120项省级非遗。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个宝藏。”
阮梨认真听着,也同时冒出一个更大胆的猜想,“那……青溪瓷的烧制工艺和修复技艺,未来也会出现在文化城吗?”
“当然。”
笃定的两个字。
阮梨望着霍砚舟敛着笑的眼眸,忽然有种因果串联的恍然,像所有的一切在冥冥中都有了定数。
这座城市,相遇的他们,他的事业,以及她所热爱的。
所有的一切,都那么契合。
脑中仿佛有一簇簇烟花绽开,盛大绚烂,阮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是一座怎样的文化城,会融合多少让她心动的瞬间。
阮梨的视线落在桌上的钻石娃娃身上,乌软眸中倏然涌上光彩。
“我知道了!”
“嗯?”
阮梨拿起其中的一个小手办,“这个,用这个来做推广!”
霍砚舟看着她,显然愿闻其详。
阮梨略微思索一遍,开口道:“就以‘茶述’系列为例,每一个口味都可以设计一个拟人的形象,融合传统的古风元素,做成这样的小手办。消费者可以通过扫码获得形象碎片,类似拼图,拼凑完整就可以兑换人物手办。”
霍砚舟点点头,“是个商业化的思路。”
阮梨眨眨眼,“那我是不是可以再商业化一点?比如——出个美出天际的隐藏款?”
霍砚舟失笑。
像是忽然间灵感爆棚,阮梨直接打开电脑,准备把脑中不停涌现的想法全部记录下来,大有要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架势。
“阮笙笙。”
“嗯?”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阮梨已经打开文档,准备开始输入,“什么?”
“两个月。”
“?”
阮梨微怔,这才想起关于她要外派苏市两个月这件事,还没有获得霍砚舟的谅解。
“你只哄了四天。”霍砚舟提醒她。
“……”阮梨咽咽嗓子,“那……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怎么办,你不知道?”
“……”阮梨无辜地冲霍砚舟眨眨眼,“可是灵感这种东西……你知道的,很珍贵,稍纵即逝。我想先把刚刚想到的都记录下来。”
“嗯,你记录你的。”
“?”
当阮梨重新被霍砚舟抱坐在腿上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了霍砚舟那句“你记录你的”是什么意思。
她整个人被霍砚舟半圈在身前,脊背贴触他的胸口。霍砚舟微微倾身,两人几乎严丝合缝,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问得也认真,“笙笙想记录什么?”
阮梨:“……”
这个样子,她还能记录什么啊。
霍砚舟却已经在文档上轻敲出“亚升”两个字,他修瘦的指骨灵活,让阮梨原本已经退下去的热意又再度涌上,小电影循环播放。
“今晚怎么了?怎么容易脸红。”
“……”
阮梨蓦地按住霍砚舟的手指,“不……不要再敲了。”
“嗯?”
霍砚舟看着阮梨越来越红的脸蛋,又循着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
半晌,他轻笑,抬起自己的手,故意在阮梨面前翻看,“喜欢我的手?”
阮梨:“……”
耳边热热的,是霍砚舟有些发烫的呼吸,“喜欢我的手做什么?”
阮梨抿着唇,根本不要回答他的问题。滚烫的气息扫在耳后,带起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
阮梨一向觉得自己的耐心极好,但她现在终于发现,霍砚舟的耐心有过之而无不及。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从来都不急,缓慢且认真地完成每一个动作,似乎比起宣泄,他更热衷于慢慢拆解和体尝。
“笙笙怎么了?”霍砚舟看她轻颤的眼睫,嗓音沉哑,“不是说要记录灵感么,怎么还不开始?”
“……”阮梨深吸一口气,忽略落在腰间的痒意,试图认真回忆刚才的那些灵感并将它们整理成文字。
可霍砚舟的举动让她根本没办法专心。
“霍……霍砚舟。”
“嗯?”
“你不要……要……”阮梨闭眼,咽咽嗓子,纤薄的肩胛骨轻颤。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
阮梨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眸底涌起水光,修身的T恤撑起。霍砚舟的视线专注地落在电脑屏幕上,“笙笙打错字了。”
她像个在老师监控下做题的学生,稍有错误,就要被惩罚。
“你别这样,好……好奇怪。”
“哪里奇怪?”
“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被你监督着做什么,如果……如果做不好,就……就要……”阮梨说不出来,但惩罚正在慢条斯理地实施。
霍砚舟轻笑一声,“笙笙懂得还挺多。”
“嗯……?”
“那就好好写宣传方案,让我看看——”霍砚舟指尖的动作微停,视线扫过屏幕上断断续续的几行字,“古风手办这一部分要详细阐述,这是你整个宣传方案的核心。”
阮梨觉得自己快要自燃了,霍砚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还能这样一本正经地给她讲解如何写方案。
书房里阒寂,只有指尖轻敲键盘的声音。阮梨拼命想要集中注意力,可手指不听话,一不小心,将“糅合”打成了“柔和”。
“笙笙又错了。”霍砚舟提醒,“错三次,我们就换一种惩罚方式。”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越紧张便越容易出错。
三次、六次、九次。
方案写了堪堪一页纸,她已经错了整整十次。
腰被掐着,霍砚舟问她:“再累计三次,要怎么惩罚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颈首已经没入半寸。
阮梨努力在想古风手办想要诠释的意义,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她颤着指尖继续敲字:用深入浅出的方式诠释传统的茶文化……
“深入浅出?”霍砚舟轻咬着这几个字,灼灼的气息抚在阮梨颈侧,“笙笙说得对。”
她都用文本作注了,他当然要努力照办。
*
初夏的深夜再度下起雨,淅淅沥沥的雨水将草木浇灌得生机勃勃,阮梨蜷着身子缩在被子里,纤长的眼睫贴合。
她太累了,以至于窗外偶尔轰隆响起的雷声都没能将她惊醒。
霍砚舟去露台抽了一支烟,待身上的烟味全部散尽才洗了手折回卧室。
女孩子的睡颜沉静柔和,霍砚舟将她踢开的薄被掖好,借着昏黄的光线看到了阮梨纤细踝骨上的一圈红痕。
是方才被他掐出的痕迹。
巴掌大的小盒子还落在地上,里面已经空掉了。霍砚舟想到阮梨昏睡前还在控诉他,他往自己身前看了眼,态势竟又重启。
但不能再折腾她了。
霍砚舟掀开被子,按灭床灯。
似是察觉身边有熟悉的气息,阮梨往前拱了拱,朝热源靠近。她在霍砚舟怀里找了个格外舒服的位置,毛茸茸的发顶在他身前蹭了蹭,又沉沉睡过去。
霍砚舟垂眼,在女孩子额间轻吻,“宝贝,好梦。”
*
翌日,天光大亮。
阮梨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霍砚舟不在身边,他的生物钟一向规律,似乎从来没有“赖床”这件事。
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只是累极之后的酸软未消,阮梨慢吞吞起床,穿衣服,洗漱。
厨房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阮梨走过来,便看到霍砚舟正在将煎好的鸡蛋出锅。
晨曦透过玻璃窗映落在岛台,霍砚舟一身干净妥帖的居家服,白衣黑裤,气质出尘,和厨房这样的地方格格不入,但煎出的太阳蛋两面金黄,卖相极佳。
净白的瓷盘里还有已经煎好的培根和番茄,两片烤面包,几朵过水的西兰花和半根玉米。
霍砚舟看倚在门边的女孩子,“油烟大,外面等着。”
阮梨歪着头,想起霍砚舟昨晚的话,做得不太好,可以试试。
她以为霍砚舟只是随便说说的,她从没想过他会亲自下厨房。
“怎么了?”
“没。”阮梨弯起唇,“我还要喝牛奶。”
霍砚舟点头,“好,给你热牛奶。”
热气腾腾的早餐端上桌的时候,阮梨将昨晚藏起来的那个小袋子拎了出来,“这个,送给你。”
霍砚舟接过,他大抵已经猜出是什么。
“为什么要送我东西?”
阮梨咬唇,“那不是……没有和你说外派的事么,也不能真的就讲几个冷笑话……哄弄过去吧,太没诚意了。”
这算是赔礼。
话落,阮梨又想到那对袖扣。
“本来我看上一对袖扣的,可是太贵了,你等一等,等我攒够了钱,就买给你。”
“笙笙是在暗示我什么?”霍砚舟笑她。
阮梨轻啊一声,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是真的觉得那对袖扣很衬你,想要等你生日……下个生日,如果它还在的话,我应该可以攒够钱了。”
霍砚舟眼底凝着浅浅的笑,尊重她的想法。她如此珍贵的心意,理应被尊重和呵护。霍砚舟轻嗯一声,“好,我等笙笙攒钱给我买礼物。”
说着,他揭开盒盖,入眼却是一张硬质卡片。
上面手写着一行字:
老公,爱你哦
霍砚舟微顿。
阮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