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之后几天，温柚都没有和陈霁碰上面。
南城大学占地面积广，两人又不是同一院系，同一专业的同学，不刻意制造偶遇机会的话，本身见面的机会就很少。
连两人同一天下午的体育课，陈霁也没去上。
不过温柚知道他在忙什么，他修了双学位，要上的课，要学的东西就比温柚多一些。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自己专业的区域比赛，就在月底。
考虑到陈霁忙，温柚很懂事地没有打扰他。
她本身就不是黏人的个性，几天不联系，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再来就是，陈霁忙，她也挺忙的。
温柚没有他那么厉害修双学位，但她要学的东西并不少，她喜欢电影，喜欢编导，以后也是想往这方面发展的。
也因此，她想在大学期间尽可能地储备更多有用知识，例如语言。温柚每天除了固定的英语单词外，她偶尔还会去法语专业那边蹭课，学习法语。
又加上休假大半个月采风的姜婧月回来了，宿舍四人终于凑齐，温柚的生活也被填满了些，没空去想陈霁。
周五这天，温柚以为自己会在音乐赏析课看到陈霁，没想一早上她便看见陈霁发给她的微信消息，说忙不过来，选修课他都请假了。
看到这条消息时，温柚忽然有一点点失落。
或许是因为她以为陈霁会来，又或许是，她还挺想和他一起上同一节课的，即便两人不会坐在一起。
郑玥真一开始没有察觉到温柚的情绪，直到进入公共选修课教室，两人到后排坐下。
几天不见的宋言靖和马子安走了过来，“温柚。”
宋言靖低眼看她，语气如常，“旁边这个位置有人吗？我能坐这里吗？”
如果是以前，温柚会主动给他占位置。
而现在……郑玥真猜她不会搭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温柚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冷淡道，“你想坐就坐。”
听到这话，宋言靖扬了扬眉，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温柚闹一下脾气就好了，她最近不找自己，是需要一个台阶。
得到温柚的回答，宋言靖在旁边坐下。
马子安跟两人打了声招呼，也在同一排的旁边坐下。
四人又坐在了一处。
等两人坐下，温柚忽而合上正在看的书本，扭头道，“真真，我今天有点儿想坐前排，你要一起过去吗？”
上课铃声还没响，大家都还能自由地更换座位。
郑玥真一愣，“啊？”
温柚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去吗？”
郑玥真反应过来，压下心头浮起的愕然，“我跟你一起过去。”
“……”
两人忽视掉宋言靖和马子安难看的脸色，自然地到第二排坐下。
坐在他们周围的同学瞧着这一幕，都有些摸不清楚状态。他们刚刚说话的声音太小，少有人听见。
可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温柚在躲宋言靖。
郑玥真也是如此。
她想过温柚会不搭理宋言靖，或是拒绝他，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会等两人坐下之后，自己再换位置。
想到这，她小心翼翼回头，往宋言靖和马子安那边看了眼——马子安还好一点，宋言靖的脸色黑得根本不能看。
察觉到她视线，马子安看过来。
郑玥真心虚地收回，手机震了震，是马子安发来的短信。他微信还在郑玥真黑名单里。
马子安：「温柚这是什么意思？她在耍人玩？」
看到这话，郑玥真生气：「什么叫耍人玩？柚柚突然不想坐那里了不可以吗？」
马子安：「……」
郑玥真看不惯马子安和宋言靖狼狈为奸，索性把他手机号也拉黑了。
眼不见为净。
拉黑完马子安，郑玥真偷偷转头，观察温柚。她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模样。
郑玥真自顾自琢磨一会，没敢直接问她，先在微信上和闵喜儿姜婧月提了提这边的情况。
闵喜儿大概在听课，没有及时回复。
姜婧月秒回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小表情。
郑玥真：「我都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做，我震惊了！」
姜婧月：「早该如此。不过我知道她为什么这样做。」
郑玥真：「为什么？」
她怎么不懂。
姜婧月：「公共教室的位置没写柚柚名字，宋言靖那样问她，她总不能回答他说有人，或者他不能坐吧？你知道的，柚柚会觉得自己没有做主的权利。」
所以她才会和宋言靖说你想坐就坐。
然而她实在不想和他纠缠不休，因而在他坐下之后，她才起身离开。我没有资格安排你，但我可以安排自己。
郑玥真似懂非懂：「哎，你说她起身换位置，宋言靖也可以跟着换啊。」
姜婧月：「这就是你们对他认识不够深了。」
郑玥真：「怎么说？」
姜婧月：「我跟宋言靖接触没你们多，但看人是准的，他那个人自尊心很强，温柚这样做，明显很让他难堪，他不可能会上赶着倒贴的。他今天会主动跟柚柚说话，大概都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
温柚她们宿舍，姜婧月思想最成熟最通透，看人也看得最准。
听姜婧月这么一说，郑玥真觉得非常有道理，她放下手机，趁着老师不注意喊了温柚一句，“柚柚。”
温柚侧首，“嗯？”
郑玥真看她清澈明润的双眸，摇了摇头，“没事。”她停了停，小声问，“心情还好吗？”
温柚怔了下，“如果是宋言靖的事情上，心情是好的。”
她算不上是那种非常优柔寡断的人，之前一直和宋言靖联系着，是因为她没有下定决心放弃他。如今她早就做了他划清界限的决心和行动，那她就不会再有过多的犹豫。
感情不是想断就能断的，喜欢一个人也不是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了。
但最近这段时间，温柚确实很少想起宋言靖。可能是陈霁太霸道，在空闲时候占据她所有思绪，又可能是……她其实是个很容易变心的人，她能感觉到，自己对宋言靖，只偶尔的偶尔，还会有一点点痛觉。
音乐赏析课结束，温柚和郑玥真去食堂吃过饭，便回了宿舍。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课上的那个小小举动，竟然让人传开，还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认识温柚和宋言靖的人都知道，她跟宋言靖是高中校友，有眼睛的人也能看得出，她喜欢宋言靖。
至于宋言靖，他对谁都很好。比较起来，对温柚的照顾自然还是多一点的。
周围的多数人都以为，两人只要有人往前迈一步，他们就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谁也没有想到，两人现在会闹成这样。
回宿舍路上，马子安没敢跟宋言靖说什么，他脸色铁青，全身散发着冷意。
但偏偏，有没眼力见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言哥。”在楼梯口，宋言靖他们跟汤睿诚几人碰见，一同往宿舍走，“我听说你上节课过得很刺激？”
宋言靖横过去一眼，没有说话。
汤睿诚笑笑，无所畏惧地耸了耸肩，“温柚还真挺让人刮目相看的，我真是小看她了，我以为她性子软，没想到还挺硬气的。”
说着，他撞了下宋言靖手臂，朝他使了个眼色，“不过她突然对你这样，不会是找到比你更有潜力的暧昧对象了吧？”
“你说什么？”宋言靖半眯着眼。
汤睿诚分析，“你看温柚之前那么喜欢你，也不会跟你生气。可最近这段时间，她不仅不找你，今天还让你被大家笑话，很明显就是我猜测的那样吧？”
听见这话，宋言靖倏地想起温柚和他说的——她有男朋友了。
他原本还不信，近期也没有在温柚旁边看到可疑的异性。这会被汤睿诚这么一提醒，宋言靖脸色变得阴沉，看着有些可怕，“你这个猜测的可能性大吗？”
汤睿诚：“……我觉得很大啊，不过温柚看着是个清纯的乖乖女，没想到这么会玩。”
“别这样说，”走在后面的马子安本来没对两人对话发表看法，到这会，他忍不住开口了，“汤睿诚，大家都是同学，你也见过温柚，她不是那种人，你这样说女生也不好。”
闻悉，汤睿诚睇他一眼，“怎么，你不让我说温柚，是怕你那胖小青梅生气？”
马子安拧眉，没有搭腔。
汤睿诚继而冷嘲热讽地说，“你又不和你那胖青梅谈恋爱，怕她做什么？你不会喜欢她吧，你眼光这么……”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楼梯上方一杯冰冰凉凉的水倒下来，精准无误地倒在汤睿诚的头上，连旁边的宋言靖和马子安几人也没能幸免地身上沾了水珠。
“谁啊！”汤睿诚气急败坏地抬头，看到许清弋那张清冷立体的脸，他微垂着眼睑，琥珀色眼瞳无波无澜望着他们这一群人。
“你……”看清楚倒水的人是许清弋，汤睿诚脸色微僵，咬牙切齿道，“许清弋，你是故意的吗？”
许清弋淡淡一笑，声线冷淡，“是。”
他坦然承认。
汤睿诚被他这个态度弄得火大，“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得罪倒是没有，”许清弋面色平静，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身上有种说不上的清贵冷感，“但你嘴太脏。”
说完这话，他没再给汤睿诚一个眼神，转身走上最后两层阶梯，回了宿舍。
汤睿诚站在原地，气得想要冲上去找他算账，被马子安几人拦下。
“他应该是听到我们说的那番话了。”
“那和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温柚现在暧昧的人是他？”
“这不太可能，”有人想也不想地说，“他天天泡在实验室，估计都不认识温柚。他刚刚那样做……大概是我们说的话过分了。”
“……”
汤睿诚被拉住，完全没办法。
温柚不知道许清弋为自己出了头，陈霁倒是在半小时后，就收到了消息。
他这几天泡在徐老头给他们申请的研究中心做数据，每天能睡能休息的时间不超过六小时。
周五这天也不例外。
忙了大半天，陈霁看着编写出来的程序，正准备眯两分钟，许清弋给他打来电话，“在研究中心？”
陈霁闭着眼嗯了声，熬了几个大夜，声音都哑了，“有事找我？”
许清弋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可受人所托，他言简意赅道，“我没什么事，但你女朋友可能有点事。”
陈霁猛地睁开眼，“说清楚些。”
“……”
挂了电话，陈霁跟不远还在烦闷程序的池明俊说了一声，“我出去一趟。”
池明俊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儿，人已经走远了。
温柚收到陈霁消息时，刚爬上床准备午睡。
她看着对话框里熟悉的三个字，有点儿惊讶：「怎么了？」
下周陈霁就要去参加比赛，应该不是忙完了吧？
看到她的回复，陈霁略感无奈地回：「没什么，我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情。」
温柚：「什么？」
陈霁：「我女朋友是不是忘了她还有个男朋友。」
温柚：「……我记忆力没有那么差。」
陈霁：「那就行。」
看到这话，温柚拿着手机翻了个身，问他：「你这几天不是很忙吗？」
言下之意是，怎么还有空跟自己闲聊。
消息发出片刻，陈霁给她回了一条语音，语气听上去还有些幽怨：“所以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
温柚：「……我们早上才联系。」
陈霁：「那是我单方面的。」
温柚：「我怕打扰你。」
这是实话，至少她专注忙学习忙事情的时候，是不想看到一条又一条消息的。
两人对话框安静下来。
温柚把这句话发出，对面好一会没有动静。她托腮望着两人的对话，思索要不要再给他发条消息，陈霁忽而问她：「今天想不想见你男朋友一面？」
温柚眨眨眼：「你有时间？」
陈霁：「……去学校外面约会可能没有。」
温柚顿住，抿了抿唇问：「你意思是，我们在学校见面？」
陈霁：「害怕？」
温柚犹豫，她确实担心碰到认识他们的同学。
她认真思索着，还没想好去还是不去，郑玥真突然掀开她的床帘，轻靠了一声，“柚柚！男生宿舍那边出事了。”
温柚懵然，“出什么事了？”
郑玥真把手机递给她，有人在学校群里爆料，说今天上午放学回宿舍的路上，听到了几个男生对广播电视编导专业的女生评头论足，甚至说女生表里不一……结果有人听不下去，直接往嘴巴很脏的那个人头上倒了一杯冷水，气得那人冒火想找他算账。
奈何倒水的人是学校出了名的优秀学神，嘴脏的人只能忍下。
群里的爆料，指向性很明显。
不认识温柚宋言靖的人，可能需要猜那么一会儿。可认识他们的人，一看就知道爆料里说的高中校友，现在还一起上选修课的两个人是谁。
而那位优秀的学神，有人冒泡说是许清弋。
温柚看完，想到许清弋和陈霁的关系，抬眸看向郑玥真，“真真，我出去一趟啊。”
郑玥真看她爬下床，诧异道：“去哪儿，你不会是要去找宋言靖算账吧？那我陪你去。”
“不是，”温柚抿了抿唇，浅声道，“我去找……陈霁。”
郑玥真：“……”
穿上外套穿上鞋，温柚便匆匆忙忙地从宿舍离开。
走出女生宿舍，她才想起来给陈霁发消息，问他哪儿碰面。
消息发出，陈霁给她打来电话，“想好了？”
温柚听着他低哑的声音，轻嗯了一声，“你现在在哪？”
她好像听见了树叶沙沙的响声。
陈霁很轻地笑了下，告诉她，“小树林。”
“……我现在过来，”温柚大概知道他在哪一片小树林。
挂了电话，温柚往小树林走。
天气冷，中午在学校漫步的人不多。
温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小树林时，陈霁正懒洋洋地靠在树背阖眼休憩，瞧着有些疲惫。
听见动静，陈霁睁开眼，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有挂在枝干的树叶飘落。
温柚刚刚小跑了一段，这会气息不稳，面色也泛着潮红。她被陈霁幽深的眼神看着，呼吸微有几秒的停滞，“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她平复着自己的心跳问他。
陈霁没有正面回答，“跑那么快做什么？”
他直起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温柚面前，伸手将她因跑步而变得凌乱发丝挽到耳后，做完这些动作，他自然地捏了捏她耳垂，嗓音很低，说出的话却不太正经，“迫不及待想见到你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