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四人走远，明亮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店内，宋言靖倏地站起，把旁边的马子安吓了一跳，他嘿了一声，“言哥，你干什么呢？”
宋言靖瞪大双眼看向透明玻璃外，抬手揉了揉眼睛，而后又皱起了眉头。
“言哥，”马子安顺着他的视线去看，不明所以，“你看什么呢？温柚他们都走远了，别看了。”
宋言靖侧目，“你刚刚有没有看到？”
“什么？”马子安问。
宋言靖：“看到温柚和——”陈霁这个名字到了嘴边，他对上其他几位同学看过来的视线，稍稍顿了下，“他们在外面做什么。”
马子安啊了声，困惑道，“看到了啊。”
宋言靖大吃一惊：“你看到了？”
“对啊，”马子安被他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看到他们一起走了啊。”
“……”
宋言靖：“你没有看到别的？”
“什么别的？”另一位同学搭腔，“言哥，你该不会是最近太累了，眼花了吧。”
宋言靖迟疑，“我有吗？”
马子安：“你有，你现在很不正常。”
他一把将宋言靖拽下，“大家都在看我们，低调一点啊。”
宋言靖坐回椅子上，目光却不由得飘到店外。
外面早已没了温柚他们一行人的影子，他怔怔地望着，不由得回想——他真的看错了？
“柚柚，我们买的哪个场次的电影票啊？”走到电影院门口，郑玥真才想起来问。
温柚看向陈霁。
陈霁低眸，“还有二十分钟开始的那一场。”
说话间，陈霁去取票。
票是陈霁买的，电影是温柚和郑玥真选的。两人都想看这部新上映的电影，原因无他，里面有她们喜欢的男演员裴清词。
裴清词的电影，剧本班底都不会差，值得一看。
取了票，陈霁把其中两张递给郑玥真和池明俊，自己手里拿着和温柚的。
电影提前十分钟左右进场，还有时间，池明俊张望看了看，问两位女生，“要不要爆米花和饮料？”
温柚：“一瓶矿泉水就行。”
郑玥真也点头，“爆米花不要。”
池明俊去买水。
等他排队结完账，他们开始检票入场。
走进漆黑的电影厅，走在陈霁前面的温柚问他，“我们是哪一排？”
陈霁：“九排十一十二座。”
他们选的学校电影院，电影厅不大，倒数第二排便是九排。再后面一排是情侣座，陈霁本来想买第十排的，想到在电影院碰到熟人的概率还是有，他克制没买。
温柚抬脚往那边走，跟在两人后面的郑玥真隐隐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她借着微弱的光看了眼手里拿着的电影票，眼角抽了抽，“池明俊。”
池明俊：“嗯？”
“你的电影票是几排几座？”
池明俊：“六排十一座啊，怎么了？”
郑玥真停在六排座位入口，微抬下巴说，“你兄弟真的很心机。”
“……”
池明俊愣了下，反应过来，“我靠！这狗东西。”
他轻扯了下嘴角，瞧着已经走到最后一排的两人，“我就知道他提议来看电影不怀好意。”
郑玥真：“……他可能真的觉得我们这两盏电灯泡太闪烁。”
池明俊：“也不想想谁为他们打的掩护。”
“就是。”
不过花钱的是大爷，两人抱怨两句，认命地到六排座位坐下。
温柚是坐下之后，才反应过来郑玥真和池明俊没有跟上，她抬起头去看，郑玥真在六排回头看向她，朝她举高了手机。
温柚错愕，“陈霁。”
她不可置信地问旁边的人，“你买的电影票……不是四张连座的？”
陈霁抬眼，“不是。”
温柚：“……”
“怎么了？”陈霁明知故问，“你想和他们坐在一起？”
温柚语塞，轻眨了下眼说，“我们是一起来的呀。”
“但我们不当电灯泡。”陈霁漫不经心地说，“他们俩要发展感情，我们坐在旁边他们怎么发展？”
“？”
温柚懵了下，差点被陈霁的话给绕了进去。
她无言三秒，压着声音嘀咕，“陈霁。”
陈霁捏了下她手指，弯腰附在她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嗓音低低沉沉的，“宝宝请说。”
“……”温柚身体微僵，耳廓一热，含糊道，“你好腹黑。”
和陈霁在一起之后，温柚就察觉到他的腹黑。可今天，她是真真切切地见识到了。
她就说她和他说四个人一起看电影时，他只问了她一句确定要带那两盏电灯泡。
温柚给予肯定的回答后，他安静几秒，然后和她说，他来买电影票，她不准拒绝。
温柚那会没多想。
现在细想才发现，这人那时候就决定了可以看一场电影，但不能和他们坐在一起。
听温柚这样说，陈霁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他勾着她的手指，过分坦荡道，“谢谢女朋友夸奖。”
温柚：“……”
她根本没有夸他。
电影还没开始。
两人嘀嘀咕咕几句，温柚才点开手机。一点开，就看到郑玥真在她们宿舍群里控诉陈霁的所作所为。
郑玥真：「姐妹们，你们不会知道我和柚柚他们来看电影，我们学校的那位大帅哥干了什么。」
闵喜儿：「什么什么？」
郑玥真：「你们先猜猜。」
姜婧月：「他没买你和池明俊的电影票？」
郑玥真：「……倒也没有这么过分。」
闵喜儿：「他给你们买了隔壁厅的电影票？」
看着两位室友的猜测，郑玥真一时茫然了。
这么来说，陈霁还算手下留情了？至少，他买的是同一个厅，只是两两座位分开的电影票。
郑玥真：「一场电影一个电影厅，但我和池明俊在第六排，他和柚柚在第九排。」
姜婧月：「合理行为。」
闵喜儿：「这个还好，算不上很过分。」
郑玥真：「你们俩都觉得不过分？」
闵喜儿：「难道你想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听他们接吻的声音？」
看到这条消息，潜水的温柚忍了忍，没忍住发了一串省略号。
她和陈霁……哪有那么夸张。
姜婧月及时阻止：「别说得这么直白，柚柚等会儿害羞到退群。」
闵喜儿：「我现在撤回？」
说话间，她还真把那句话撤回了。
温柚微微失语，有点儿无奈地打字：「不跟你们说了，电影开始了。」
姜婧月：「好好看电影，真真不能回头。」
闵喜儿：「同上，给我们柚柚多一点自由的、放纵的空间。」
合上手机，温柚抬手摸了下耳朵，好烫。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会这么心虚。
蓦地，旁边人察觉到她抬手动作，侧身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宝宝。”
随之而来的，是他挠了挠温柚的掌心。
温柚呼吸发紧，紧张地抿了下唇，“你不要这样叫我。”
“你不是喜欢？”陈霁追问。
“……”
温柚确实说过喜欢，可她也没说想时时刻刻听见“宝宝”这个称呼啊。
她无语凝噎一会，只能憋出一句，“我要看电影了，你不要打扰我。”
陈霁轻笑，好脾气地答应，“行。”
电影正式开始。
温柚转开落在陈霁身上的视线，看向大荧屏。
陈霁盯着她侧脸看了一会儿，也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这是一部悬疑片电影，最先出现的画面，是一座监狱，警察在审讯犯人。
犯人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电影厅响起不少的惊呼声，“好帅呀。”
“呜呜裴清词怎么蓬头垢面还这么帅！”
“……”
前面一排两个女生在讨论。
陈霁看了眼大荧屏上的那张脸，隐约觉得眼熟，没记错的话，他上次和温柚去看的那部电影，也是这位男演员。
思及此，陈霁侧首，借着荧屏上的微弱去看旁边人神色。
温柚眼睛亮灿灿的，唇角上翘着，看着就是高兴的模样。
陈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到荧屏上那张熟悉的脸上，若有所思地挑了下眉，“你喜欢他？”
耳旁忽然冒出熟悉的声音，温柚啊了声，“谁？”
“裴清词。”陈霁说。
温柚没有多想地点了点头，“嗯，他演技好。”
瞧着温柚专注的模样，陈霁微微颔首，没有再问。
电影节奏很好，剧情交错复杂却清晰。
这部电影主角之间没有太浓烈的感情戏，反倒是配角，时不时暧昧腻歪一下。
看到最后一段，温柚已经猜出了凶手是谁。
恰好是配角的一段戏份，温柚不再全神贯注，她身体往椅背靠了靠，呈现放松状态。不经意地，温柚把眼神转到右手边。
忽明忽暗的电影厅里，陈霁那张英挺的脸被勾勒得更深邃，五官也更立体。
他侧脸轮廓流畅分明，和电影里男主人公比，也不逊色多少。
温柚看着，莫名还觉得陈霁和裴清词长得有那么一点点像。
她下意识地去对比，一抬头看到的，是两位配角拥吻的画面。
温柚猝不及防，忘了反应。
直到旁边的气息再一次逼近，她才偏了头，与不知何时把目光转至自己身上的人四目相对。
昏暗的光线下，温柚撞上陈霁黑白分明，幽深如潭的眼睛。
心跳在那一刻有了更剧烈的悸动，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温柚眼眸微闪，和他一直十指相扣的手指头蜷缩了下，挠了挠他手背，呢喃道，“有摄像头。”
陈霁眸色微沉，另一只手已经把她的帽子给她戴上，修长的手指抚住她的半边脸，低头贴近她的嘴唇，声线慵懒，“不会拍到你。”
电影院的摄像头，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一般不会有人去看，去翻。
最后一个字落下，温柚的嘴唇被堵住。
在公众场合，她比和陈霁共处一个私密空间的时候，要紧张很多。她眼睫轻颤，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任由陈霁舌尖进入，勾住她的舌尖。
漆黑的电影院，亲吻的触觉被放大。
温柚被陈霁吻着，能听见电影还在播放的声音，更能听见他滚烫急促的呼吸声，甚至于……听见了两人因缠绵亲吻而含吮出的靡靡水声。
温柚的思绪被他侵占，根本控制不住，也阻挡不了。
她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回应他。
她小心翼翼探出舌尖时，引得难耐的人精准咬住她舌尖，不断地深入吻她。两人唇舌纠缠着，两具靠近的身体，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对方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吻了好一阵，陈霁才将人放开。
温柚被他吻到有些缺氧，本能地靠在他肩膀上喘气。
陈霁牵着她的那只手早就搭在她腰肢上，让她和他靠得更近。
温柚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脖颈，陈霁喉结滚了滚，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等温柚缓过来，从他肩上离开，陈霁才低眸，目光灼灼地去看她。
即便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出温柚绯红的一张脸，和嫣红的嘴唇。
看着这一幕，陈霁微微抬手，用指腹蹭过她唇角，将她唇角上残留的晶莹银丝擦去，眸色微沉，“还好吗？”
温柚没什么力度地瞪他一眼，抬手捂住他眼睛，耳朵和身体都在发烫，“你不要这样看我。”
他看她的眼神太赤.裸，温柚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未成年，她以前没有谈过恋爱，在这方面的理论知识了解也不多，可和陈霁在一起之后，她不想懂也懂了很多。
眼睛被她捂住，陈霁无奈地笑了下，“我控制不住。”
温柚羞赧，“我不管。”
她也变得不讲理，“你转过头去看电影。”
陈霁拿她没办法，嗓音低低地应着，“好。”
他也确实该看电影了。
再看温柚，他又会忍不住地想要亲她，想要对她做更多过分的事。
电影最后的结尾便是真凶揭秘，是案子真相的呈现。
凶手和温柚猜得一样。
电影结束，电影厅多数人都等彩蛋看完，才起身离开。
温柚他们也一样。
从电影厅出去，温柚和郑玥真说要去洗手间，陈霁和池明俊在外面等两人。
看着两位女生进了洗手间，池明俊转头，朝陈霁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
陈霁假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懒懒散散地斜他一眼，“说人话。”
池明俊总结：“温柚真是小白兔进了狼窝，出不来了。”
“……”
陈霁没理他。
池明俊也就是调侃他几句，他靠在墙上等待，抬手撞了下陈霁，“你和温柚这事，打算让我们瞒多久？”
陈霁瞥他，“看温柚。”
池明俊：“行吧。”
他轻啧一声，“我就为兄弟牺牲一回。”
两人闲扯几句，温柚和郑玥真出来了。
四人和来时一样，保持着一定距离回学校。
天气冷，十点左右，校园里便没多少人走动了。
因为有池明俊和郑玥真打掩护，这一次，陈霁把温柚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那我们进去了。”温柚和陈霁说。
陈霁嗯了声，克制住在宿舍楼下摸她脑袋的冲动，缓声道，“微信联系。”
温柚：“……哦。”
两人在旁边说话，郑玥真和池明俊也有模有样地聊了两句。
晚上吃饭的时候，两人便加上了微信，方便演戏。
“我们也微信联系。”郑玥真说。
池明俊：“没问题，哥哥半夜都还在。”
温柚：“……”
陈霁：“……”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陈霁开口，“别理他。”
温柚忍笑，往后指了指，“再见。”
池明俊：“温柚再见。”
看着两位女生进去，池明俊偏头，“走吧，你今晚住宿舍还是回公寓？”
陈霁收回落在女生宿舍大门的目光，“宿舍。”
关于池明俊和陈霁送两位女生回宿舍的事情，自然有不少人看见。
好在有池明俊和郑玥真上午的那一出，大家虽觉得陈霁这位好友是不是过分给力了，却也没深入地多想。
之后几天，温柚和陈霁四人组经常在食堂碰面，偶尔还在操场偶遇。
这日，郑玥真在宿舍宣布，“三位可爱又漂亮的室友，从明天开始，我去操场跑步就不需要你们轮流陪伴了，天气冷了，我也不忍心看你们陪着我早起。”
温柚啊了声，“为什么？你一个人多孤单啊。”
闵喜儿诧异：“不减肥啦？”
姜婧月：“不减也行，真真本来就没有多胖。”
“不是不是。”郑玥真说，“我今天跟池明俊聊天知道，他一周会去操场跑步三四次，说是锻炼，以后我和他约着一起跑步就行。”
听到这话，三人对视一眼，迟疑道，“你们俩……”
“不是你们想得那样。”避免三位室友误会，郑玥真道，“我们就是纯粹的革命友谊。”
闵喜儿一脸失望，“好吧，其实你们可以发展一下。”
郑玥真：“没瘦下来之前，我不谈恋爱的。”
姜婧月：“让池明俊陪你减肥正好啊。”
郑玥真：“算了吧，我配不上人家。”
“哪里配不上？”温柚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连忙反驳，“那是他们都不知道真真你的好。”
其余两人附和，“就是。”
郑玥真被室友们的彩虹屁吹得笑了起来，“哎呀，反正先不说这个，我还是会坚持减肥的，希望这一次可以成功。”
温柚握拳抬手，给她加油打气，“我们看好你。”
郑玥真嘻嘻一笑，“好好好，我尽量不让你们失望。”
关于早起陪郑玥真锻炼这个任务，暂且交给池明俊。
不过隔天就是周末，锻炼的事情先放一放。四个人需要先把周末出去玩这件事给定下来。
“柚柚想去哪儿？”
温柚：“我都可以啊，你们想去哪？”
姜婧月：“我们是陪你去考察陈霁的，你选你最想去的地方。”
温柚哭笑不得，“我真的都可以。”
太冷了，她没有特别特别想去的地方。
“要不去泡温泉？”闵喜儿提议，“天气冷难道不去泡个温泉玩一玩吗？”
姜婧月犹豫，“我们是没问题，但泡温泉是不是有点儿太把我们的小白兔往狼窝里送了？”
自从池明俊和郑玥真开始给两人打掩护之后，温柚和陈霁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每次见完面回到宿舍，她的嘴巴都红彤彤的，有时候甚至还是肿的。
对此，郑玥真几人给陈霁取了新的外号——心机又腹黑的大饿狼。
听到姜婧月的话，温柚呛地咳嗽，“月月！”
姜婧月瞅着她迅速泛起红晕的脸，忍俊不禁，“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直白，忘了你害羞。”
温柚：“……”
她不想说话，更不想参与讨论了。
蓦地，桌面手机震了震，是陈霁给她发来消息。
陈霁：「周末想去哪儿玩？」
温柚想到姜婧月刚刚说的话，想也不想回复：「除了泡温泉，其他都可以。」
陈霁：「？」
温柚：「？」
陈霁：「我怎么没有想到泡温泉。」
温柚微哽，连忙打字：「这个不行！！！」
她确确实实，还没有做好进狼窝的准备。
看到她连发的三个感叹号，陈霁在宿舍里笑出了声。
池明俊刚从洗手间出来，听到这个笑声，很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
陈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边给温柚回消息边问，“怎么，你嫉妒？”
他说话真的很欠揍，要不是考虑到池明俊期末考试有求于他，他还真的想要把人揍一顿再说。
想到期末考试，池明俊忍了。
他磨磨牙，冷笑一声问，“我嫉妒你什么？”
陈霁把发给温柚的消息发出，慢悠悠地说，“嫉妒我有女朋友。”
池明俊无语，正要开口打击他说“有女朋友又怎么样，你女朋友还不是不对外承认你”，话刚到嘴边，门口出现不速之客，“陈霁，你女朋友……是谁？”
“……”